第262章 快了

  窗外透進的幾縷天光,了因斜倚在床榻上,一身素白僧衣松垮地垂落,指尖正捻著一頁佛經。

  恰在此時,篤篤的敲門聲響起,輕而脆,打破了禪房的靜謐。

  「進。」了因頭也未抬,聲音平和。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沙彌探進頭來,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聲音稚嫩:「了因佛子,陳震施主到了。」

  說著,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風塵僕僕的陳震。

  小沙彌完成了引路的職責,便悄然合上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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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震邁步進來,先是習慣性地抽了抽鼻子,隨即眉頭微蹙,環顧這間陳設簡樸的禪房,目光掃過空無一物的香案,最終落在了床榻上了因身上。

  「咦?」他發出疑惑的聲音,幾步走到房中那張唯一的矮凳旁,卻並未立刻坐下:「今日怎不見得你點燃佛香?」

  了因這才從經卷上抬起眼,看了陳震一眼,復又垂下,目光重新落回字裡行間,語氣平淡無波:「用不上了。」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經書,紙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才繼續道:「若非空庭首座先前執意要求,貧僧早就不想點了。」

  陳震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癟了一下,心下暗道:這和尚,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佛香有寧心靜氣、輔助修行之妙,不知多少江湖人求一撮而不可得,他倒好,竟嫌多餘。

  心裡雖這麼想著,面上卻未顯露太多。

  他撩起衣袍下擺,在那張硬木矮凳上坐了下來,這凳子不甚舒適,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才看向了因。

  「說吧,今日特意叫我來,所為何事?」

  了因目光依舊停留在佛經之上。

  「怕你死在外面。」

  他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陳震一愣,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了因:「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佩劍,眼神里透出警惕與不解。

  江湖風波惡,他仇家不少,了因這話,絕非無的放矢。

  空庭首座走了。」

  陳震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哦,首座他老人家……」

  話說到一半,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霍然起身,。

  「走了?!」陳震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你說空庭首座他……走了?!」

  床榻上的了因語氣淡然:「嗯,走了。」

  陳震哪裡還顧得上他看不看經書,急忙追問道:「怎麼突然就走了?他不是你的護道人嗎?」

  了因頭也不抬,目光落在經卷之上,仿佛那上面的字句比陳震的焦急更重要,只是隨口應道:「寺內急召。」

  「寺內急召?」陳震重複了一遍,隨即緊盯了因,語速極快地問道:「那你怎麼不跟著一起回去?」

  按常理,了因作為大無相寺佛子,若大無相寺真有急事,了因理應隨行才對。

  了因聞言,終於再次抬起眼,看向一臉急切的陳震。

  「我為什麼要回去?」

  「你說你為什麼要回去!」

  陳震話說到一半,瞳孔驟然收縮,聲音也壓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悚:「不對!」

  他霍然抬頭,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住了因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空庭首座走了,這消息恐怕瞞不住有心人。那……那些傢伙,豈不是應該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對你下手?怎麼……怎麼我一路過來,感覺外面的流言蜚語,非但沒有加劇,反而似乎……有所收斂?」

  這太反常了。

  空庭首座,那可南荒大無相寺的戒律院首座,歸真鏡絕頂高手,更是了因最堅固的護身符。

  護身符驟然離去,暗處的毒蛇理應蜂擁而出才對,此刻的寧靜,反而透著令人窒息的詭異。

  了因的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經卷,翻過一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禪房裡格外清晰。

  他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討論天氣:「空庭首座走了,並且短時間內回不來。這一點,他們很清楚。只是現在,時機未到,人也未至,自然是想有萬全把握再出手。」

  陳震恍然。

  「原來如此……那你今天特意叫我過來,是幹嘛?總不會是找我分析局勢的吧?」

  了因終於從經卷上抬起眼皮,抽空瞥了陳震一眼,那眼神平淡無波,卻讓陳震莫名覺得被內涵了。

  只聽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說:你一路從東極跟我來到這中州之地,在外人眼裡,早就被打上了我『了因』的烙印,是我的人。」

  「空庭首座在時,自然能壓得住一切魑魅魍魎,無人敢動你分毫。如今他走了,我擔心,他們將你擄走,當作逼我就範的籌碼。」

  「你雖有些本事,但若真來個地榜前列的高手,又或者歸真鏡老怪物,你能擋得住幾招?」

  這番話分析得合情合理,陳震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江湖險惡,若真有人想從他這裡打開突破口,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隨即,他猛地醒悟過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瞬間湧上不悅之色,梗著脖子道:「等等!什麼叫『我是你的人』?老子是看你順眼,加上東極那邊待著也沒意思,才跟你出來走走,看看這中州風光!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你的附屬了?」

  他感覺自己的獨立人格和江湖聲譽受到了嚴重的玷污。

  為了掩飾那一點點被說破可能性的尷尬,或者說只是為了找回場子,陳震立刻換上一副不屑的表情,嗤笑道:「再說了,虧你還是地榜第六,『大無相寺佛子』名頭響徹江湖,聽起來挺唬人。結果呢?空庭首座一走,還不是壓不住那些牛鬼蛇神,連自己……連朋友都護不住?」

  他把「自己人」三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朋友」,但語氣里的嘲諷意味絲毫未減。

  了因終於有了點不同的反應。他並未動怒,只是輕輕合上了手中的經卷,將其平整地放在身側,然後慢悠悠地在硬板床上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些的側臥姿勢,背對著陳震,面朝里側的牆壁。

  就在陳震以為他懶得再搭理自己,準備繼續冷嘲熱諷幾句時,了因那平和淡然的聲音才悠悠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

  「現在雖然壓不住……」

  他頓了頓,似乎在感受著禪房內流轉的某種無形氣機,又像是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不過,」

  「快了。」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陳震的心頭。

  那裡面蘊含的平靜自信,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