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無題1

  酒館內再次重歸死寂,只有燭火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慕清辭看著雙目通紅、強忍淚水的洛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因師傅,我等今日前來……」

  「還有人來嗎?」

  了因此刻抬眸,聲音平靜地截斷了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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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清辭微微一怔,顯然沒有預料到會這樣問。

  但她還是輕聲答道:「有。但要等一些時間。」

  了因輕輕點頭,指尖緩緩摩挲著那顆被他打磨得溫潤的念珠。

  燭光在他光潔的頭頂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暈,卻照不進他深邃的眼眸。

  「人和人之間,其實很奇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訴說。

  「能突然之間變得很熟悉,也能突然之間變得很陌生。」

  洛泱抬起頭望向了因,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什麼。

  了因也在這時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

  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卻像是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其實自入皇城之後,我便一直在等你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細聽之下,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可……」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若沒有我與了尊那一戰,你是不是還不想出現?」

  洛泱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燭火在她臉上跳躍,映照出她眼中翻湧的痛楚與掙扎。

  了因靜靜地等待著,手中的念珠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撥動,酒鋪內安靜得能聽到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洛泱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她自己:「我……」

  只說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她垂下頭,一滴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在陳舊的本色桌面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這十里山路,」了因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沙啞,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我是一步步走下來的。」

  他微微側頭,望向窗外,風雪依舊。

  「走了很久,也很累。」他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壓出來的:「我想找個理由停下來,可怎麼也找不到。」

  洛泱的肩頭微微顫抖,但她依然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每走一步,我都在想,要不回去?」了因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清晰地敲打在洛泱的心上。

  「只要我回去,我就不用面對你,你也不用面對我。」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那顆烏木念珠在他手中幾乎要被捏碎。

  「這樣,或許對我們都好!」

  「只是……修遠呢?」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洛泱的心臟。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連唇上的那一抹血色也消失殆盡。

  「修遠也是你的故交,你二人一同入中州。」了因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卻暗藏著洶湧的暗流。

  「縱然未能共歷磨難,可有碗子城的情誼在,你總該留條活路給他吧!」

  了因靜靜地坐在那裡,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若仔細看去,會發現他握著念珠的手在微微顫抖。

  洛泱痛苦閉上眼睛,淚水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滑落。

  「我沒想過他會這樣做,也沒想過會害死他……嗚……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咳嗽聲自風雪之中傳來。

  石鎮二人下意識向外望去,只見風雪中,一個身著雍容華貴的男子緩步走來。

  他面色略顯蒼白,卻絲毫不減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

  身後一個侍從模樣的男子為他撐著傘,小心翼翼地遮擋著飄落的雪花。

  然而酒鋪內的了因和洛泱卻恍若未聞。

  「人可以很堅強,但也很脆弱。」

  了因像是在對洛泱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瞬間,有時就那麼一瞬間,就足以讓一個人萬念俱灰......」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洛泱身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痛楚。

  洛泱的哭聲更加淒楚,她搖著頭,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我真的沒想到會害死他...我真的沒想過修遠會死...嗚......」

  就在她泣不成聲之際,那華服男子已經走進了酒鋪。

  他解下身上厚重的墨色貂毛披風,動作輕柔地披在了洛泱顫抖的肩上。

  「別哭了。」男子輕聲說道,伸手拍了拍洛泱的肩膀,那動作自然而熟稔,仿佛早已做過千百遍。

  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與安慰讓洛泱終於崩潰,她猛地轉身,一把抱住男子的腰,將臉埋在他華貴的錦袍中,放聲大哭起來:「珩昱...我真的沒想過要害死修遠...我真的沒有...」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些日子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所有痛苦、愧疚和悲傷都一次性宣洩出來。

  那哭聲在寂靜的酒鋪內迴蕩,與窗外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淒涼。

  男子任由她抱著,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則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了因,那眼神複雜難辨,既有幾分審視,又有幾分戒備。

  待洛泱的哭聲漸漸轉為低低的抽泣,男子才示意隨從搬來一張板凳。

  他優雅地撩起衣擺,在洛泱身旁坐下,目光依然定格在了因臉上。

  「其實整件事,都是陰差陽錯。」男子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如玉:「李修遠的死,是一場意外,是諸多巧合疊加的結果。」

  男子凝視著了因眼中陡然凌厲的寒光,聲音依然平靜:「我們原本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那宋凝之與他本就不相配,可誰曾想...他竟承受不住,選擇了這條絕路。」「

  「什麼叫陰差陽錯?什麼叫承受不住?」

  了因的聲音陡然凌厲,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他猛地站起身,僧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修遠他向來豁達開朗,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這般不堪一擊的懦夫?」

  華服男子面對了因的怒火,神色依然從容:「此事還要從頭說起......」

  「不必了!」了因一揮衣袖,勁風掃過,桌上的酒碗應聲而碎。

  「李修遠已死,是非對錯已不再重要。我只知道,是你們——聯合在一起逼死了他!」

  一直沉默的石鎮終於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痛惜之色:「了因師傅,修遠的死,我也很痛心,但......」

  「但什麼?」了因怒目而視,聲音冷得像冰。

  「你若是真的痛心,我就不用千里迢迢從東極趕來中州!」

  「哈哈哈……」

  了因突然笑了,那笑聲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石鎮臉上,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說不出的悲涼、

  「石鎮,我真的不敢想,當日修遠在宋氏,面對你這個他敬若父親的恩師,面對他洛泱,面對宋凝之,面對你們所有人的背叛與逼迫時,該是何等的傷心欲絕!」

  了因緩緩抬起手,指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每一個人,都用最鋒利的刀,捅向了他最柔軟的地方。恩師的否定,故友的背叛,愛人的離去.....還有那一杯毒酒,這一刀一刀,生生將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逼上了絕路。」

  了因猛地一拍桌子,整張木桌應聲碎裂:「可我卻沒能及時趕到打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