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3章 興亡
「你師父太聰明了。」
贏帝說這句話完全是發自內心，「寡人從未見過像你師父那般聰明的女子，不愧是從異世界而來的。」
異世界？
姬嘉樹聽得魂不守舍，偷看父親的臉色卻發現姬墨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
「她的確不可能發現不了，」姬墨淡淡道，「尤其是你還想動她的寶貝徒弟。」
但哪怕林書白當時已經察覺到了贏帝的念頭，卻依然無可奈何。
贏帝當時已經是整個帝國的主人，她既殺不了他，也無力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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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姬墨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書白當年會要求林抱月一直鎮守永夜長城，她就是為了將林抱月和贏帝隔絕開，才讓林抱月一直在邊關雨打風吹。
林書白當年的做法顯然是正確的。
將林抱月和贏帝隔絕開，只要有她在，贏帝也動不了林抱月，等到贏帝年老力衰的時候，她可以再伺機扶植一個皇子取而代之。
等等————皇子————
嬴蘇————
姬墨太陽穴劇烈跳動了一下。
過去那麼多年其實他一直沒有想明白，為什麼贏帝會突然對林書白起了殺心。
因為他們心裡都明白，林書白是不會威脅皇權的。
她志不在此。
當初林書白將自己唯一的兒子姬清遠送到南楚，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她此生不會再嫁人，生的孩子也不會繼承她的地位。
唯一的例外，是林抱月的婚事。
林抱月和贏蘇的婚事是林書白作主去向贏帝求的，從贏帝的角度，林書白讓林抱月嫁給贏蘇，意味著她已經有了謀反之心。
林書白一直苦心維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贏帝當時身體已經有了衰老的跡象，林書白同意林抱月嫁給贏蘇顯然會劇烈刺激到他敏感多疑的神經，贏帝當然會加速他那個「長生計劃」。
所有的矛盾在那一刻激化，後面發生的一切也的確導致整個帝國走向滅亡。
這一切就是個死結。
姬墨實在想不出當時那個情況，林書白要怎麼做才能打消贏帝的疑心。
哪怕林抱月嫁給贏昊，贏帝依然會起疑心。
難道讓林抱月嫁給贏帝不成？那不更是羊入虎口。
姬墨此時所想的，贏抱月也在想。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她和贏蘇跪在甘露殿前請求賜婚的時候，師父會等了那麼久才出現。
林書白沒有出現的每一分每一秒，想必都在為她的未來而殫精竭慮。
其實贏抱月心裡明白，師父不同意她嫁給贏蘇，但最終選擇尊重她的決定。
「你師父的確很疼你，」贏帝端詳著贏抱月的臉龐，「書白原本給你選擇的那個對象是最好的。」
「慕容家的飛瀾，」贏帝呵呵一笑，「你要是早點和他訂婚，寡人也沒有辦法呢。」
對了，後遼！
姬墨這才想起來，林書白原本是打算讓贏抱月去後遼和親，嫁給後遼太子慕容飛瀾。
看似和親，實則是個好去處。
既有王妃的尊容，後遼離大秦的都城又足夠的遠，林抱月能夠繼續一輩子待在永夜長城附近。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件事後來沒成。
「寡人的兒子到底有多好？讓你偏偏想要嫁給他？」
贏帝微笑著望著贏抱月，笑意格外瘮人。
有林書白的撐腰，當年的林抱月並非無路可走。
只是她自己，選擇了贏蘇。
贏抱月沒有說話，她只是望著贏帝，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隨後開口。
「是你殺了他。」
誰殺了誰？
姬嘉樹只覺得這三人之間對話，每一句都在挑戰他心臟的承受能力。
姬墨皺了皺眉，「你殺了自己的兒子？」
贏蘇是贏帝親手殺的？
姬嘉樹倒吸一口涼氣。
贏蘇不是在和二皇子贏昊一起狩獵的時候發生意外而亡的嗎？民間都傳說是二皇子贏昊害死了大皇子。
贏抱月原本也篤定這一點，所以她當初在大殿上菜戶不顧一切也要宰了贏昊。
贏昊自己估計都覺得贏蘇是命喪他手。
可今日贏抱月才絕望地意識到，以贏帝的縝密，怎麼會讓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就那麼輕易地被小兒子殺掉？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贏蘇是，贏昊也是。
贏帝早就知道贏昊嫉恨自己的兄長，而他利用了這一點，讓贏昊這個蠢貨得以得手。
「是你，」贏抱月一直冷靜的面容起了波瀾，握劍的手顫抖起來，「是你縱容贏昊害死了他。」
不是？贏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姬嘉樹整個人都快瘋了，只覺得從小到大接受到的那些關於帝國往事的知識都被顛覆了。
贏帝讓自己的次子害死了長子，然後自己假死藏在地下，讓次子繼位，隨後眼睜睜看著次子死在永夜長城上，贏晗日成為傀儡王，帝國分崩離析？
這都是什麼事？
這人圖什麼啊？
姬嘉樹三觀都要盡碎。
「什麼叫寡人害死了他，笑話，」贏帝輕笑了一聲，「他的命和地位都是寡人給他的，想要收回那也是寡人的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贏帝笑得輕鬆，「這句話還是你師父告訴我的。」
「上天降下天災，難道你們會責怪上天嗎？」
贏帝沒有否認。
這一切都是真的。
贏抱月的心已經涼得不能再涼，透過她身上的烙印聽著這一切的李稷和騰蛇也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你親手建立的帝國已經分崩離析。」
「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贏抱月看著眼前這個權力怪物，如果說害死長子是因為長子威脅到了自己的地位，從
帝王心術的角度上還可以理解，但後面眼睜睜看著大秦滅亡這一點，就完全不可理喻。
如果說贏帝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將皇權捏在手裡，那理應把大秦這個帝國的興亡看得比什麼都重才對。
可他明知將皇位交給贏昊會二世而亡，他卻待在地底看著這一切發生。
到底在想什麼？
「分崩離析？你說大秦亡了？」
贏帝笑了，「胡說。大秦明明還在。」
「在哪？」姬墨譏諷地開口，「在這地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