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邀見送衣,大理寺獄

    素嬈難得睡了個好覺。

    日上三竿方起,小南已然入宮,她用過早飯,準備去大理寺看看情況,結果人剛出門就被攔住。

    「素大人,我家小姐請您前去一敘。」

    素嬈望著眼前這個俏麗的小丫鬟,然後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就瞧見不遠處的巷子裡停著輛不起眼的馬車。

    總是被人在堵在家門口相『請』,這樣的待遇她恐怕是盛京城獨一份。

    「你家小姐是誰?」

    素嬈問道。

    那小丫鬟屈膝福身道:「府上姓周。」

    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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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嬈頓時明了此人的身份,想起昨日陸珩提起宮中被羈押的讀卷官,禮部員外郎周謙正是周吟的父親。

    她抬腳朝著馬車行去。

    到了近前,車夫自覺將腳凳放好,然後同婢女一道退至巷子的兩端,仔細的戒備。

    素嬈推開車門,彎腰鑽了進去。

    「以這樣的方式請你相見,實在失禮。」

    馬車裡坐著的女子神情萎靡,哪怕刻意點了胭脂,瞧上去也是一副懨懨之色,哪裡還有初見時的妍麗。

    素嬈坐在她對面,打量了眼,輕道:「你病體未愈,不好好在府里將養,怎麼出來了。→」

    「連你都聽說了。」

    周吟黯淡失色的唇瓣輕抿了下,露出抹極淺的笑:「我的病沒什麼大礙,只是懶得拋頭露面去應付,尋個藉口罷了。」

    整個盛京城都知道謝殷回來了。

    舊日的婚約,數年的堅守,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她笑話,她又何必趁了那些人的意。

    倒不如在府中落個清淨,還能好好想一想有些事情。

    素嬈看到她眼底深藏著的悲戚與沉寂,想起那日桃林中所見所聞,心底幽嘆一聲。

    心病還須心藥醫。

    她執念太深,窺不破這迷障,旁人也幫不上忙。

    「你今日找我是有什麼事?」

    素嬈主動岔開話題,周吟黯淡的眸光閃了下,終於想起此行的目的,「實不相瞞,我爹獲罪下獄,我知道陛下允你參與科舉案,你能自由進出大理寺監牢,想求你幫個忙。」

    「你當知道我能做的有限。」

    素嬈坦然道。

    「那是自然,旁的我也不敢奢求,只是牢中陰寒濕涼,阿爹他年紀大了,怕是受不住這苦,你能不能幫我送些衣物和藥膏進去。」

    周吟滿含期待的看著她,隨手抓過放在旁邊的包裹,隱有哀求:「這裡面的東西你可以查驗,除了日常用物,絕無其他。」

    「我以為你會問案情……」

    素嬈幽幽的望著那包袱,聲音如雲似霧。→

    周吟聞言苦笑:「問了又能怎樣,我終究是個閨閣女子,無法插手朝堂之事。」

    說完,她似乎覺得這話不太對,她面前坐著的這位,不就是大雍朝堂唯一一個女官嗎?

    想到這兒,她眼底掠過抹羞愧,但很快就調整過來,抬眸認真道:「我相信你和言世子定能查清楚真相,還我阿爹清白。」

    「此案會查清楚的。」

    素嬈點頭說道。

    「那這東西……」

    周吟抓著包袱的手緊了緊,試探的望著她,素嬈輕嘆口氣伸手接過,低道:「東西我替你送,但未必能送到周大人手中。」

    

    「不管怎麼樣,還是多謝你了。」

    時局特殊,周家如今處在風口浪尖上,連素日的親朋故舊都對她避而不見,更別說四處打點,探聽消息。

    她和素嬈只見過短短兩面。

    點頭之交。

    肯幫她這個忙,周吟已然是喜出望外,如果連素嬈都送不進去的話,足見形勢嚴峻,牢中的情況……必不容樂觀。

    周吟的掌心不自覺出了層薄汗。

    「案子尚未定論,你先別想太多,回府歇著吧。」

    眼前人面色太差,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素嬈忍不住寬慰了句,再多的話,卻是沒有了。

    周吟魂不守舍的點點頭。

    「我還要去衙門,先告辭了。」

    素嬈拎著包袱下了馬車,婢女和車夫連忙圍了過來,看到她手中的東西,眼眶微紅,無聲的行了個禮。

    「照看你家小姐,這段日子不太平,儘量別讓她出門走動了。」

    「是。」

    兩人應和。

    素嬈走到半月小筑前,解開拴在地樁上的韁繩,翻身而上,直朝著衙門趕去。

    她回檢察署安排好,轉而去了大理寺。

    其他人想跟著,但太多人行動起來不方便,所以她身邊只帶了荀澤禮和顧城兩人。

    隨便找了個人指路。

    關押李密的地方和關押那八位讀卷官的地方相隔不遠,素嬈拎著包裹進了大理寺獄,想了想,還是先去了周謙那邊。

    鼻尖縈繞著牢房中獨有的霉腥氣,光線很暗,全靠牆壁上的油燈照明,那跳動的火焰拉扯著他們的影子,詭譎的扭動在石牆上。

    「素大人,這邊。」

    獄卒領著她拐了個彎兒,兩側的牢房裡空蕩蕩的,素嬈掃了眼,奇怪道:「大牢里的犯人呢?」

    「大理寺獄裡的人犯本來就不多,都被言大人下令挪到了另一側去,這邊是特意清理出來關押相關人犯的。」

    說著,身後突然傳來陣陣慘叫。

    悽厲的聲音如尖刀一樣刮人耳膜,眾人腳步略微停滯了下,荀澤禮回頭望去。

    獄卒道:「不用管他,是個剛抓進來的採花賊,糟蹋了不少良家女,身上還背著人命。」

    「你們大理寺還管這種案子?」

    荀澤禮很是意外。

    「管啊,那麼多的刑案和雜務,光靠一個京兆府可理不過來。」

    獄卒領著他們一路朝裡面走,很快就聽到了人聲,隨著靠近,那聲音逐漸大了起來,「潑,用鹽水把他潑醒,繼續。」

    「不能再繼續了。」

    另一道聲音響起,阻止了衙役靠近,「已經審了一夜,他要說的話早就說了。」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樣和他耗著?」

    「宋大人,我知道你著急,可你總得讓他喘會氣吧,這樣接連上刑,就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牢房正中立著的木樁上綁著一人,囚衣已被鮮血染透,耷拉著腦袋,不知死活,他身後的牆壁上掛滿了刑具。

    烙鐵在火堆里燒的通紅。

    旁邊站著幾人,身著官袍,一臉慍怒之色,其中一人伸手去拿炭盆里的烙鐵,恨聲道:「本官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