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學醫?
洛朗並不清楚方晴雪的想法。
她只是一時間想要找個人傾訴和尋求安慰。
還是一天的衝擊太多,喪失了什麼。
雖然解剖小白鼠之類的行為同樣很殘忍,但這都不如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露出頭骨更加恐怖。
尤其是在手術室正常進行手術時,剖開的傷口絕不會像車禍時那樣,大半腦袋的皮膚都快要脫落下來。
恐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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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有可能。
方晴雪也回復洛朗一個抱抱的表情。
兩人沒有聊更多的東西。
洛朗沒有進一步詢問,方晴雪也沒有說話。
說到底,雖然出去玩了,但兩個人終究還是同學的關係。
儘管自己的舍友對此很感興趣,洛朗卻暫且沒有戀愛的想法。
不是孤兒身份的緣故,也不是錢的問題。
而是,他現在都不一定能拿到畢業證書。
需要複習的東西未免有些太多了!
完全沒有戀愛的時間預算!
洛朗手機上查詢著消息。
新聞標題上暫且也只是說兩死的情況。
或許是孩子的死亡還沒有被統計進去。
也或者是沒有得到最新的數據。
不過接下來是否更新,洛朗也不清楚。
畢竟車禍這種災難不像是火災,會讓你有一種通過網際網路看直播的感覺。
能夠隨時跟進搶救的進度。
車禍就是車禍。
一旦發生,就已經結束了。
但洛朗看著看著還是鬆了口氣。
終究幫助到了孩子。
「對了,你晚上就不回宿舍了吧?」
張連任說道:「你現在回去宿舍還是比較麻煩的。」
「而且身體畢竟剛剛暈倒了,謹慎一點我建議觀察觀察。」
「我和同事剛換了一下班,今天我來接著值夜班,正好在這也能陪著你。」
張連任說道:「如果你不困的話,到時候我們找個地方練習縫合吧。」
「呃……」
洛朗無奈說道:「其實我今天和方晴雪同學出去就是想要練習縫合的,都開始找地方了。」
張連任也沉默了:「……行吧。」
「那我們干點其他事情。」
「這裡有手機充電線,然後休息室也有零食。」
張連任說著:「你平時玩什麼遊戲嗎?」
洛朗搖頭。
「英雄榮耀你玩嗎?」張連任詢問呢。
洛朗拿起手機找了找,還真有這個遊戲。
聽起來像是英雄聯盟和王者榮耀的集合。
至少王者榮耀是洛朗熟悉的遊戲。
「玩。」
「行,我們加好友,上號。」
張連任加上洛朗好友:「哇,王者段位,還不錯,果然年輕人就是好,隨時有時間打遊戲!」
也很快開始排位。
「你在最後一位,你選什麼英雄?」
「哦,現在只剩下射手了。」張連任說道。
洛朗看著屏幕:「那我選后羿。」
張連任腦袋探過來,狐疑地看著洛朗:「后羿,這是什麼玩法?」
「他不是射手嗎?很正常吧?」
「他是肉盾呀!」張連任詫異道:「你小學時難道沒有學過后羿射日的故事?」
洛朗瞪大眼:「那不是夸父嗎?」
張連任:「女媧是補天呀!」
「淦。」
洛朗脫口而出一句粗話。
差點都忘了,自己這是穿越了!
見鬼的夸父補天。
一盤遊戲下來。
「還不錯!」
張連任說道:「雖然有些艱難,你選錯了角色,但至少我們贏了,你技術確實好。」
「來吧,還要開一把嗎?這次你不要選錯了。」
洛朗搖搖頭,關閉手機:「不了,我起來走走吧。」
「哦,一個人可以嗎?」
張連任看著洛朗:「我其實還在想要不要讓你去拍個大腦的核磁,畢竟你連夸父補天都不記得了。」
「路易十六怒斬華雄你還記得嗎?」
洛朗聞言瞪大眼:「真,真的嗎?」
「假的。」
張連任摸著下巴:「看起來沒啥事,之後再觀察觀察。」
「那你就出去走走吧,不過就別回學校了。」
洛朗聞言點頭。
畢竟明天也是假期。
自己回去換洗衣服就好了。
一晚上的事情罷了,不洗澡也不至於生病。
走出病房。
泌尿科的患兒果然不多。
洛朗朝著住院部外走去。
就算重生這麼久,他感覺自己還是不適應醫院的氣息。
那種酒精和碘伏混搭的味道。
給人的感覺就是衛生。
衛生到自己隨時要作為一種病菌被消滅了。
「兒子,我兒子呢?」
「在裡面呢?」
來到兒科。
在職的外科醫生不少都跑出來治療患兒了。
畢竟是百來個孩子受傷的車禍。
於情於理都是重大的交通事故。
兒科亂成一團。
哭泣的孩子。
姍姍來遲的家長。
忙碌的護士。
質疑醫生的家長。
重複清創縫合的醫生。
責怪學校的家長。
各色人混在一起。
吵吵鬧鬧,像極了菜市場。
洛朗找了個地方坐下。
「我孩子……」
忽然聽到一聲悲愴的聲音。
一個女人被抬著走出來。
全身沒有力氣,還在哭泣。
洛朗站起身,看過去。
女人的身旁還有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男人也滿臉漲紅,掛滿淚痕。
他們被扶在椅子上坐下。
哭泣還沒有結束。
給現場帶來了一股莫名的悲愴。
受傷較淺的孩子還是多數。
對於自己接診過的孩子,洛朗心中都有數。
真正受傷嚴重的,除了懷疑內臟受傷的幾個被分類出來的二級和三級病患外。
外傷方面最嚴重的除了被卡住的後三排的小孩,就是那個眼睛被戳傷的男孩。
眼睛能否保住都是個未知數。
站在律師的角度,洛朗甚至在想大貨車的保險夠不夠賠償。
現在只能希望大貨車後面還有負責的公司,可以作為追責的主體,最好有人就當下申請凍結資金。
否則,就只能東扯扯西拉拉,從政府的維穩經費裡面拿出來錢了。
但對於受傷嚴重的孩子和家屬來說,或許得到的並不會很多。
洛朗想著。
聽到旁邊人的議論。
「喂,他們家出什麼情況了?」
「我記得他們兒子送過來之後沒有挺過去就死了。」
「啊,不是都救過來了嗎?」
「沒有,送過來了,當時還有呼吸,後來不知道怎麼了,上半身都不成樣子了,就死了。」
「而且還有一個孩子當場就死了,現在……唉。」
三人成眾。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著,什麼樣的八卦洛朗都清楚了。
「剛進來就死了,沒什麼搶救機會。」
他們討論著,洛朗不斷地回憶。
按照他們的說法。
符合這個描述,並且有可能死亡的就是自己沒有能力搶救的那個男孩。
他不清楚男孩的情況,自然沒有搶救的辦法。
他能夠做到的就是給旁邊兩個孩子止血。
而方晴雪恐怕在當時也沒有急救的經驗。
但……
洛朗長嘆一口氣。
如果自己掌握更多急救技術,或者讓警察來幫忙短暫止血,或許三個孩子都能救下來。
「唉,你們看那個小伙是不是很眼熟?」
「好像視頻裡面見到。」
不知道是誰注意到了洛朗。
洛朗連忙起身,走回住院部。
他需要避開風頭。
防止控制不住情緒的家屬傷害自己。
質問自己為什麼別的孩子都能救,自己的孩子卻不能救。
人在憤怒的情況下,洛朗也不期盼能夠有理智可以談論。
洛朗走回住院部,病房內,張連任還在打王者榮耀。
「你不查房嗎?」
「這有什麼查房的?你下樓的時候我都轉悠一圈了,該說的也都說清楚了。」
張連任說道:「要我說,你以後畢業了要不要來我們泌尿科,我感覺我們這邊還是比較輕鬆的,工資也高一點。」
洛朗搖頭:「我還是在外科吧,感覺外科的工作更有意義。」
張連任不服氣了:「都是醫生,誰能比誰更有意義,總不能就你們外科能救治別人性命?
整形科還能給人找回尊嚴,尤其是很多受傷的孩子。
要我說,就不要有這種想法,收一收。」
「也是。」
洛朗聞言,點頭:「受教了。」
坐回病床上。
「對了,我和方晴雪的視頻是不是被上傳了。」
「好像有流傳,主要在微信和抖音的。」
張連任回想到:「你知道的,抖音是一個同城區域網做的很好的平台,所以我猜你的視頻至少當地不少人見到了。」
「怎麼了?需要降低影響力?那我覺得可以緩幾天出門。」
洛朗搖頭:「我只是害怕有的孩子沒有搶救過來,家屬來打我。」
張連任剛想說不可能。
洛朗繼續說道:「我剛才下樓時候看到有女人在哭,然後旁邊的人說是孩子沒有搶救過來死了。」
張連任熄滅手機屏幕。
抬起頭看向洛朗。
「那……」
他想說話。
洛朗搖搖頭:「沒關係,我可以接受的。」
「畢竟醫生也不能救治所有人。」
「但你們注意一點,最後看能不能聯繫一下外科主任。」
「我剛才和方同學聊天,聽她說自己不想要學醫了。
最好能讓她家裡人多關心關心。」
洛朗說著:「她救治的孩子是我指導後止血的……
那個孩子是頭皮撕脫傷,耳朵都快要掉下來的。」
洛朗描述著:「我覺得很恐怖,確實不一定接受。」
「何況還有孩子死了。」
「有家人的情況下,最好還是讓家人多安慰安慰她。」
洛朗說完,張連任切出微信。
敲擊屏幕。
「行了,我給說了,方主任說謝謝你,有空請你吃飯,你畢業以後就算去外科我覺得都穩了。」
洛朗點頭。
雖然聽起來不厚道,但這些人脈關係確實有這種用途。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洛朗展現出來的優秀。
「不過,你真的不需要疏導嗎?」
張連任問道。
洛朗搖頭。
「需要你家裡人陪陪你嗎?」
「不了。」
洛朗再次搖頭:「我是個孤兒,沒有家人。」
張連任面部僵持:「抱歉。」
「沒事。」
洛朗嘆了口氣:「放心吧,我可以接受的。」
「畢竟我也成功救助到了孩子,在當時按照我的水平已經做到最好了。」
「其實就算放在全行業,都算很好的處理了。」
「我聽說你的分級了,很不錯。」
見洛朗不需要安慰,張連任只能鼓勵她:「換做我在你這個年齡絕對做不到。」
「如果是我……」
「傻逼李白,掉尼瑪線呢!」
忽然,張連任的手機傳來聲音。
洛朗怔怔看著張連任。
張連任抽搐嘴角:「我還是先打遊戲吧?」
「我感覺我這輩子就是打遊戲,做做小手術算了。」
「希望這輩子都不要遇到什麼大手術。」
「小手術我翻台多,績效也多,賺的也多,什麼大手術之類的賺不來錢還讓人操心。」
「要我說做大手術的醫生就是給自己找活罪受。」
張連任說著打開手機。
他繼續遊戲。
「敢罵你爹,看我送他一波!」
「草!」
洛朗聽著他們激情對噴。
他默默拿起手機,繼續查看書籍。
診斷學他已經看完了。
現在正在把外科醫學草草翻過去。
不求理解太多,只求能夠囫圇吞棗。
讓所有的情況都能在大腦當中有個印象。
至少診斷起來,就不用單純的依靠自己眼中的紅光和綠光了。
畢竟自己也不能每天開著紅光和綠光顯示。
假設某天通靈了,看到阿飄怎麼辦?
然後阿飄頭頂還是綠光怎麼辦?
阿飄掛在紅綠燈上面,紅綠燈是紅光,阿飄是綠光怎麼辦?
到時候自己說不定都要車禍離世了。
雖然這只是玩笑。
但要成為一個優秀的醫生,洛朗還需要學習更多的東西。
「看起來還是法律好學。」
洛朗翻著書籍,嘆氣道。
律師說到底,只需要整理線索證據和翻找法條以及寫作的能力就足夠了。
一個普通的律師做到這三個,基本上工作能力不會有任何問題。
一個律師如果能夠有一手好的寫作能力,甚至能夠做到中上層次。
但醫生不僅要學習,還需要上手。
不僅需要紮實且每年疊代更新的理論知識,還需要熟練掌握各種技術操作。
要成為一名良醫,洛朗相差甚遠。
「唉。」
不知道看了多久。
張連任依舊低頭打遊戲。
洛朗看著床邊,長嘆一口氣。
今天如果掌握更多技術,該多好。
可惜……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