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九十年,九竅

  青鸞守在木桌旁。

  這一等,又是幾個時辰。

  木屋內寂靜無聲,只余那白駒圖上的微光,明滅不定,映得四面藤木牆壁上的符文,也跟著忽明忽暗。

  窗外,罡風穿過層層枝葉,發出簌簌的輕響。

  偶爾幾聲鳥啼,自極遠處傳來,更襯得這屋中幽靜。

  天色越發幽暗。

  時間在這幽靜的樹屋裡,流逝得格外緩慢。

  那畫上的山水河川,始終沉靜如水,不見半分動靜。

  李七玄的身影,遲遲沒有如預料那般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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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鸞有點坐不住了。

  原本她只當李七玄一時沒算準時辰,稍遲些便會出來。

  如今看來,事情遠沒有那般簡單。

  劍宗宗主極為重視李七玄,為了李七玄不惜親自來大水川,【吟風妖帝】又對劍宗宗主可謂是百依百順,若李七玄在白駒圖中出了什麼岔子,她這個守圖之人,頭一個難辭其咎。

  她可不想把事情辦砸了。

  「難道這個傢伙,死在裡面了?」

  她驚疑不定。

  這【白駒圖】是青州妖族鎮壓氣運的神物,有助於修煉,但殺傷力也是極大。

  這一回她操控此圖,並未對李七玄起半分殺心,只將它設作尋常修煉之用。

  按理說,不該有危險才是。

  可李七玄為何遲遲不肯出來。

  青鸞越想越覺不對。

  她不敢怠慢,當即掐動控圖手訣。

  蔥白般的指尖,引動一道道光印,沒入那畫軸之中。

  一道虛空漩渦,緩緩在【白駒圖】上空浮現,由小及大,越旋越急,深處隱隱混沌翻湧,連通著另一方天地。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漩渦之中被強行扯出。

  正是李七玄。

  他一身雪白衣衫,纖塵不染,眉宇間比初入時更添了幾分沉靜。

  現實中十日,白駒圖中已經是十年。

  十年未見,李七玄的身上多了幾分之前未曾見的沉穩。

  他一臉訝異,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人強行送出。

  「怎麼回事?」

  「我這是……被強行送出來了?」

  李七玄問。

  青鸞見他完好無損,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她將緣由簡單說了。

  李七玄聞言,更驚訝了。

  時間竟過得這般快。

  他在圖中,分明才過了七八年而已。

  青鸞聽他這般說,心中暗自驚異。

  帝級強者入白駒圖,最多只能停留十日。

  這並非誰人立下的規矩,而是那圖內天地自有的界限。

  萬古以來,從無例外。

  因為這圖內天地自有其意志。

  一旦有人強留過久,那一方世界便會降下排斥之力。

  輕者,被撕扯出圖,落個重傷。

  重者,直接被那天地之力絞殺,連神魂都留不下一絲。

  可眼前這人,分明已超了時限,卻還安然無恙,直到她親手開圖,才被接了出來。

  這等異數,她活了六千多年也是頭一遭見。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細細打量著李七玄。

  這一看,又是一驚。

  因為她發現,李七玄的修為,竟已從初入圖時的一竅帝境,攀升到了五竅帝境。

  十年光景,橫跨四個小境界。

  這般速度,她聞所未聞。

  便是族中那些血脈尊貴的異種,也絕無可能。

  這進步之速,堪稱妖孽。

  青鸞以妖帝之尊,壽命悠長,已經足足活了六千多年,在這漫長的六千多年時間裡,青鸞自問見過的妖孽也不在少數。

  可像李七玄這般十年內破四小帝境,且氣息穩固得沒有半分虛浮的存在,卻是一個都沒有。

  青鸞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暗中提高了對李七玄的評價。

  「休息十日,十日之後,再進圖吧。」

  青鸞壓下心頭震動,語氣看似平常地道。

  李七玄點點頭。

  也罷。

  客隨主便好了。

  他依言出了木屋,在屋外尋了一片寬大樹葉,盤膝坐了上去。

  山風徐來,吹得樹葉輕輕搖晃。

  他閉目調息,穩固著剛突破不久的境界。

  他這一坐,便是大半日。

  周身氣息流轉,與山間的草木靈氣漸漸相融。

  風過葉間,那靈氣便如百川歸海,朝他匯聚而去。

  遠遠望去,只見他盤坐於綠葉之上,衣袂隨風,靜謐非常。

  十日後。

  青鸞再度開啟【白駒圖】。

  李七玄起身,邁步踏入那虛空漩渦。

  很快又是十日過去。

  李七玄這一次準時如期而出。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如此往復,一連九次。

  每一次出圖,李七玄的氣息都比上一次強上一截。

  他的眼神,也一次比一次沉靜。

  青鸞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李七玄身上散發出來的越發強大的威壓,到最後已經徹底超越了她這個六竅妖帝,她心頭的震驚越發難以掩飾。

  到得第九次,李七玄自圖中走出時,一身氣息已與初入時判若兩人。

  他的修為,赫然臻至了九竅武帝初階。

  青鸞看向他的表情,如同見了鬼。

  身為青州妖族的頂級巨擘,她活了六千多年。

  漫長的歲月里,她見過的絕世天驕實在太多。

  妖族的,魔族的,人族的……

  各色驚才絕艷之輩,她都見過。

  其中幾位極度驚艷者,也曾借過這【白駒圖】閉關,如今都已成長起來,成了青州妖族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那些驚艷者無不是集一族氣運於一身的妖孽,有的血脈返祖,有的得逆天造化,有的自出生起便踩著屍山血海,借圖閉關,動輒數十年,才堪堪破開一個小境界。

  饒是如此,已足以驚艷一方。

  可沒有一人,能如李七玄這般不可思議。

  可李七玄用了區區九十年,就從一竅到九竅。

  幾乎橫跨了整個帝境。

  九十年,對凡俗生靈而言,或許算得上漫長。

  可對真正的強者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

  青州妖族之中,一些天賦異稟的異種血脈,從一竅武帝到二竅武帝,都需耗費一兩百年的光陰,已經是很快的修煉速度了。

  相比較之下,這個叫做李七玄的人族,委實是有些恐怖了。

  第九次走出白駒圖後,李七玄照例沒有多言,微微點頭對青鸞尊者致謝,然後徑直走到木屋外,在那片大樹葉上盤膝而坐,調息穩固境界。

  九竅武帝境初階。

  這個提升速度,他還算是滿意。

  而青鸞則呆呆地站在木屋門口,靜靜望著他的身影,神色有些複雜。

  這個人族初來時不過一竅之境,她沒太放在心上。

  如今卻已是九竅武帝。

  這才多久?

  倘若再給他一些時日,這青州,還有誰能壓得住他。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驚嘆,有佩服。

  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她忽然有些明白,劍宗宗主為何會對這個人族如此客氣了——單憑這修煉的速度,便值得如此相待。

  就在此時。

  風聲響起。

  空氣里瀰漫出一股奇異的淡淡香味。

  青鸞尊者心中一動。

  她舉目看去。

  卻見遠處藤橋之上,有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木屋這邊快速走來。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看著與青鸞一般大,身著一襲火紅色華麗甲冑,一頭火紅色長髮,渾身上下,儘是張揚跋扈的氣焰。

  少年赤紅的甲冑之上有火紋流轉,隱有熱浪撲面,一頭火紅長發披散肩頭,隨著他的腳步肆意飛揚,一身火紅,在這青翠的枝葉之間格外扎眼。

  「壞了,這位祖宗不是被囚禁了嗎?怎麼竟然悄無聲息地脫身而出,來這木屋了?」

  青鸞一眼認出那少年的身份,登時露出吃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