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叛軍泄氣

  第157章 叛軍泄氣

  「燃火!快!」

  「第二敵台弓矢耗盡,請章戍主速速調撥!」

  「北段城牆遭敵人鉤車損毀,於參軍命我等儘快修繕!」

  「鄭司馬為流矢所傷,請孫長史調派醫工前來包紮!」

  西城上的戰事又持續三日。

  每日天不亮,叛軍已在郊野集結兵馬,晌午前後正式發動攻城。

  每日傍晚鳴金收兵,趙叔隆把中軍師帳設在西郊高崗上,幾處大營圍繞山崗而設,糧草輜重則運上半坡,周圍多積雪堆,乾草枯木悉數剷平,杜絕引火隱患。

  在防備敵人夜襲大營這件事上,趙叔隆做得不遺餘力,就差在自己身邊豎起刺樁,把自己打造成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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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山戍堡里的鮮于修禮、趙烈幾次率軍下山,本想尋找機會嘗試襲擊叛軍營地,見到如此陣勢也只能無功而返。

  叛軍在經過強攻土城的失敗後,休整半日重新調集重兵,圍繞左人城西門二度展開猛攻。

  陳雄從土城回到城中,自登上西城也一連三日不曾下地。

  白日裡鎮守城頭,來回奔走指揮守城。

  夜裡交由孫騰、于謹等人值守,他裹著氈毯戴上風帽,隨意往城道上一躺,倒頭呼呼大睡,好歹也能歇息兩三個時辰。

  今日的戰事尤為激烈,叛軍不聲不響竟造出了兩輛登城「飛樓」。

  這種攻城車與城牆等高,兵卒可通過階梯和通道直接衝上城頭。

  天光初亮薄暮未消之際,郊野里的集結號角便已吹響。

  兩個千人方陣以保護飛樓為目標,頂著城上飛矢如蝗,不惜一切代價把飛樓推倒城下,抵近高牆,數百名叛軍先登隊得以衝上城頭。

  王三鎧率兵最先與敵接戰,雙方圍繞城頭爭奪展開廝殺。

  毛大眼率長刀兵增援,于謹組織三十餘敢戰士,親自率隊縋城而下,拼死放火焚毀一輛飛樓。

  于謹左後肩中箭,搏殺一番乘坐吊籃回城。

  去者三十餘,回來時只剩六人。

  還有一輛飛樓立在城外,敵兵源源不斷地順著板橋通道衝上城頭。

  陳雄拎著木棓,率眾堵住搭在城牆上的橋頭。

  司馬多組織弓手往對面飛樓塔身射火箭。

  只可惜叛軍對此已有防備,不時融雪化水澆淋在飛樓關鍵部位,木頭泡濕表面還結起冰霜,想靠箭鏃上那點火苗引燃不太可能。

  廝殺了會,陳雄脫離亂戰局面,命李武安率人補位,繼續阻擋敵兵攻占城頭。

  他趕去命人裝填床弩。

  北朝也把類似安裝在木製床架上的強弩、絞弩稱之為床弩,通常也以「床」為大弩計量單位。

  城裡唯一一架床弩,才用了兩日,絞盤就告損壞。

  組織工匠搶修了兩日勉強能用,這也是城裡唯一有希望直接擊毀飛樓的重器。

  牽引床弩需要用牛和馬,城裡的牛已經宰殺一空充作軍糧,城道毀坍,馬也無法上城,只能用人力牽引。

  最麻煩的是角度難以調整。

  飛樓距離西牆只有五六丈遠,要想擊中主體部位,必須調整弩槽向下方瞄準。

  這就要求蝶牆垛口擴大,床弩前支架伸出牆外,有人牽引絞盤,有人調整瞄準方向,有人持盾擋住城下射來的箭矢,十幾人配合才能讓一架床弩運轉。

  陳雄帶著五個民夫轉動絞盤上弦,眾人一起用力,咬牙臉憋得發紅,才轉動絞盤一點點繃緊弩弦。

  嗖嗖~

  城下射來的箭矢也突然密集起來,叛軍也在組織兵力還擊,保護飛樓不受損。

  不斷有軍民中箭倒下,迅速被人拉開拖走,而後有人填補空位。

  陳雄聽到鐵胄頂部傳來幾聲叮哐響,有箭鏃射來撞擊到鐵胄盔纓。

  顯然城下也有人瞄準了他的腦袋。

  好不容易調整好角度,弩弦也漸漸絞緊,這個時候他如果鬆手卸力可就前功盡棄。

  他只得咬牙堅持住,餘光往城下瞟去,果然有不少弓手瞄準他的鐵胄放箭。

  他半屈腿脖子往下縮,儘量避免讓腦袋過多露出,以免成為城下敵人集火目標。

  「上弩矢!」

  一根小臂粗細的弩箭放入凹槽卡穩,調整角度後,有兵卒持刀猛地斬斷繩索!

  「噹」地聲,藤索製作的弩弦在臂張回彈下發射弩矢!

  嗡地聲,粗大弩矢攜帶巨力射出,轟地擊中飛樓主梁!

  飛樓主梁發出嚓嚓斷裂聲,塔身上半部逐漸傾倒,與城牆平齊的板橋瞬間側傾!

  十幾個準備衝上城頭的敵兵慘叫著墜落半空,後續敵兵堵塞在板橋梯口,猶疑著不敢往上沖。

  章嚴組織人手拋砸火瓮。

  瓮里裝滿硝石硫磺膏脂之類的引火物,一隻只火瓮從城上拋出,砸在飛樓塔身上碎裂開,再命弓手用火箭朝著覆蓋引火物的塔身部位射擊。

  飛樓中梁很快冒出黑煙,漸漸有明火出現,火勢一點點擴大。

  陳雄正要組織第二次裝填弩矢射擊時,床弩兩端臂張喀嚓崩斷。

  碎裂的木頭飛進砸在一個民夫臉上,當即砸得他鮮血滿面。

  陳雄氣得罵咧幾聲,這架床弩算是徹底報廢,只能從城上推倒,當作檑木扔下城。

  好在飛樓主體部位受損,登城板橋通道側傾嚴重,敵兵已無法衝上城頭。

  陳雄鬆了口氣,再度拎起木棓廝殺一陣,擊斃困在城頭的最後十餘名敵兵。

  西城牆全段重新掌控在手,叛軍這一波猛烈攻勢宣告失敗。

  廖琦等人擊退南門外的佯攻敵軍,趕回支援,替換先前一批守兵下城歇息。

  陳雄跌坐下,靠著女牆大口喘氣,渾身酸痛胳膊都快抬不起來,接過李武安遞來的水囊,喝了兩口才緩過神。

  「王三鎧沒了.....」李武安突然低聲道。

  陳雄一愣,又聽李武安道:「槍頭戳中肚子,腸子也拽出來一截,沒救活...

  」

  陳雄沉默了下,「好生收殮吧,戰事結束和其餘弟兄的屍骸一同安葬..

  ,李武安默默點頭,拱手退下。

  陳雄靠著土牆,闔上眼皮歇息片刻,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算上折在土城的周二弩,他擔任中軍隊主時期的老卒,又少了一人...

  叛軍陣地。

  γγ

  趙叔隆站在望車上瞭望西城下的戰鬥。

  見到飛樓塔身傾倒,不一會還燃起濃煙,他「唉」地長嘆口氣,用力拍打著扶杆。

  最後一架飛樓也告損毀,攻上城頭的希望愈發渺茫。

  兩架飛樓是數十工匠日夜趕工,耗費七八日才做出,承載著他攻破左人城的重望。

  如今隨著遠處城下那一團黑煙升起,這份最後希望業已告破。

  趙叔隆失魂落魄地爬下望車,落地時腳下打滑差點跌一跤,幾個親兵不放心,攙扶著他回到大帳。

  崔融、魏仲遠、王顯.....一眾叛軍將領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趙叔隆飲了幾口酪漿,勉強穩住心神,「我軍糧草還可維繫幾日?」

  崔融低聲道:「至多五日,緊一緊勉強可延長至八日..

  「7

  趙叔隆麵皮又是一顫,「能否派人向中山城催糧?」

  崔融苦笑道:「三日前已派人催過,答覆無糧可供,大丞相還令我等儘快破城....

  「」

  趙叔隆滿心無語。

  他倒是也想破城,可強攻七日不見成效,除了壘砌土山、挖掘地道兩條法子還沒用,其餘常規攻城手段已經用遍。

  可土山、地道耗費時日,再給他半個月也未必能做成。

  他在大丞相面前誇下海口,如今期限已近,他卻連那座東門外的土城都沒拿下。

  三萬兵馬攻打一座城戍,本就是寄希望大力猛攻短期得手。

  元淵沒想著要給他準備多少糧食,他也沒打算索要多少糧食。

  況且中山城集聚的糧食本也不多,還要緊著另外兩路兵馬調用。

  可惜現實與期望差距太大,攻城七日以來,哪日不是大力猛攻,可面對左人城守軍就是不起效....

  趙叔隆臉色青紅相交,他說出口的大話,看來是要撿起來咽下肚。

  攻城無果,兵卒傷亡慘重,又面臨缺糧風險,萬般無奈只能退回中山,暫作休整再行打算。

  「撤軍吧....

  ,趙叔隆臉色一陣變幻,終於把這三個字說出口。

  說完他自己也長鬆口氣。

  崔融嘆道:「久攻不下,糧秣耗盡,徒留無益,撤軍也好..

  魏仲遠道:「若要撤軍,還須安排好撤退事宜,不能讓城中敵軍抓住可乘之機來攻!」

  王顯道:「敵軍有數千騎,若不加以防備,一路上肯定襲擾不斷!」

  趙叔隆沉吟片刻,「崔將軍率後隊攜帶傷員輜重先撤,我率餘下步卒居中,王顯率騎軍殿後策應!

  魏都督領一軍留下繼續佯攻,掩護大軍撤回恆水西岸。」

  眾人商議一陣,定下撤軍安排。

  消息隨即向全軍傳開,趙叔隆並未刻意隱瞞,相反此刻宣布撤軍,讓兩萬餘兵將都鬆了口氣。

  作為「勤王義軍」,以優勢兵力攻打一座小小城戍,連續猛攻七日不克,對全軍士氣造成沉重打擊。

  勤王的口號可是要喊到洛陽去的,結果連一座左人城都拿不下?

  「義軍」將士們信心受挫,對於撤軍也沒什麼好歡慶的。

  左人城這場仗打得太憋屈,從李翼兵敗嘉山開始,所有兵將心裡都蒙上陰影。

  後面七日猛攻,每日折損兵力少則數百多則過千,累積下來可是不小數目,更是讓兵將們對於出師不利的預兆深信不疑。

  再打下去,拼光這點兵馬也未必能奪下城戍。

  同時大多數義軍將領也能明白,左人城是必須要拿下的,不然一顆釘子插在中山城身後,義軍不可能放心全力南下。

  撤回中山只是暫時休整,早晚還得打回來。

  兵將們著實鬆了口氣,頂著近三成的傷亡率攻城,心理壓力實在太大,撤軍休整緩一緩肯定是好的。

  前軍營地里,都督魏仲遠宣布留下的幾個軍里,就有撫冥鎮兵段平統領的千餘降戶兵。

  庫狄延陣亡於土城,趙叔隆把降戶兵分作各軍,段平升任統軍,麾下有千餘降戶兵,以撫冥、懷荒兩鎮府戶居多。

  段平臉色陰沉,回到駐地宣布魏仲遠下達的留守軍令,摩下幾個幢主、隊主登時炸開鍋。

  「讓咱們留下佯攻?掩護主力部隊先撤?這算哪門子道理?」

  「那幫定州漢兒憑何當主力?真刀真槍打起來,咱們可不會輸給他們!」

  「定州人信不過咱們,趙叔隆、魏仲遠一開始就派降戶軍攻打東門土城,明擺著是要用咱們的命耗光城裡守軍的命,好讓他們輕鬆破城!」

  「留下來佯攻等同於送死,我可不干!」

  眾人七嘴八舌地吵嚷起來。

  段平噓地示意噤聲,「廣陽王畢竟是大魏宗室,和咱們六鎮府戶身份差距太大。咱們追隨他起事,他未必會信得過咱們。

  趙叔隆、魏仲遠皆是無能蠢材,李翼、王顯之流更是庸碌不堪!

  效忠這些人,且不說咱們能得到什麼,連個左人城都打不下,今後上到戰場多半也是死!

  與其如此,不如改投他人!」

  眾人默然不語,相互看看。

  「段統軍直說吧,咱們投誰?」

  「都聽段統軍的!」

  「早知廣陽王麾下如此無用,當初咱們還不如留在高陽郡起事!」

  「留在高陽也不見得好,瀛州刺史畢祖朽也不好對付!」

  段平壓了壓手,「我想好了,咱們就去投左人城!」

  眾人面面相覷,「投左人城?投朝廷?」

  「咱們是降戶、叛民、反賊,投朝廷能行嗎?」

  「段統軍不會說笑吧?」

  段平環視眾人:「我都打聽好了,左人城有個朝廷大官,河北行台楊昱!行台都知道吧?就跟當初,朝廷派到北鎮的李崇、元或、元淵一般大!

  還有個大將叫陳雄,聽說前幾日坐鎮東門土城的就是他!

  咱們去投這二位,只要立下功勞,朝廷不會追究以前的叛亂罪責,甚至還能給咱們官做!

  左人城原有降戶三萬餘,後來發生內讓,一部分投了元淵,就是派去攻打瀛州的元洪業、葛榮一部!

  剩下的投了陳雄,首領叫鮮于修禮,以前是懷朔鎮兵!

  據說朝廷已經赦免這些降戶的罪責,還給鮮于修禮加封將軍!」

  眾人當即熱議起來,「在中山時,我倒聽過左人城降戶內訌一事!跟隨元洪業、葛榮的降戶里,不少人都後悔沒有留在左人城...

  17

  「若是朝廷能赦免我等叛亂罪責,給咱們發糧賑濟,投降朝廷也沒什麼不好!」

  「擊敗李翼的就是鮮于修禮!照此看,此人在楊昱、陳雄麾下受到重用!」

  「鮮于修禮是降戶,咱們也是降戶,他能統率騎軍擔當主力,咱們也行啊!」

  「可趙叔隆、魏仲遠這兩個小豎,連馬都不給咱們!」

  「我聽段統軍的,就去投左人城!」

  「對!投左人城!」

  「反正都是賣命,誰對咱好就投誰!」

  段平大受振奮。

  不用他如何勸說,眾人很快達成一致意見,說明大伙兒對趙叔隆、魏仲遠同樣深感不滿,對於投降左人城沒有過多牴觸。

  段平笑道:「咱們空手去投,人家不見得重視,若能立下功勞,底氣也足些!

  趙叔隆兩日內就會拔營撤軍,咱們先殺魏仳遠,萍取趙叔隆首級!有這兩顆頭,楊昱和陳雄必然對咱們高看三分!」

  眾人聞言俱是興奮,當即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決息先派人暗中聯絡左人城,裡應外合共取趙叔隆首級。

  「不如萍邀請調到王顯麾下超宇文父子?庫狄延活著超時候,可是對他們頗為欣賞!」

  「宇文父子個個驍勇,身邊聚攏一批武川籍降戶,要是能拉攏他們,想來更易得手!

  「」

  段平微皺眉頭。

  他和宇文氏父子不怎麼對付,以前同在庫狄延麾下,他增不忿於庫狄延對宇文氏父子特殊照顧。

  那父子四人超確驍勇。

  也正因如此,他更加不可能邀請他們入伙,免得威脅到自己超地位。

  段平目光微閃,冷笑道:「宇文父子四人,如今可是都將王顯麾下愛將,統領騎軍好不威風!

  王顯麾下騎軍也要一起撤鄉,不徹咱們,被趙叔隆和魏仳遠扔下等死!

  同為六鎮降戶,憑何他們能活,我們增要留下送死?

  土城首戰,宇文連左臂折斷,宇文父子不可能萍投左人城!

  咱們還是多關心自己,少操心別人!」

  眾人相互看看,「看來宇文父子要帶著武川人,同朝廷對抗到底了.

  」

  「不管他們,我們自去投左人城便好!」

  「沒有宇文父子,我們照樣能乍趙叔隆、魏仲遠!」

  段平笑了起來,「既如此,我們增按照計劃行事!各自守好口風,莫要走露消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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