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電競協會集訓基地。
陳厲來的那天，天氣有點陰。
訓練室里，KING破天荒地準時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筆直，滑鼠鍵盤擺得整整齊齊。旁邊的GOD也差不多，一臉「我很認真」的表情。
就連平時最愛遲到的SULI，今天也早早到了。
整個陪練隊區域，瀰漫著一股詭異的「積極」氣氛。
陳厲穿著西裝，在幾個協會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進了訓練室。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掃過一排排電腦。
「陳主席好！」
不知道誰帶頭喊了一聲，陪練隊那邊稀稀拉拉響起了問好聲。KING甚至還轉過頭，朝陳厲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得體、實際上有點僵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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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厲點了點頭，沒說話，就在訓練室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
訓練賽很快開始。
對陣雙方是陪練隊和LNG。
LIN坐在LNG那邊，表情平靜。他看了眼對面正襟危坐的KING，心裡沒什麼波動。
他知道，有些人只是做做樣子。果然，訓練賽一開始，KING那股「認真勁」就有點繃不住了。
對線期還算正常，但一到中期團戰，他的走位就開始有點隨意，技能也放得沒那麼講究。雖然不像前幾天那樣離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根本不是他正常的比賽狀態。
更像是在……完成任務。
他知道陳厲作為老一輩的人是看不懂遊戲內容的，但他忽略了陳厲身邊穿著西裝站著的兩個年輕人，那兩人看起來30歲的樣子，看起來也是管理層的樣子，帶著口罩和眼鏡，頭髮有些長，但打理的很得體。
那兩人看著遊戲內容，時不時有些皺眉，然後拿起筆在手上的筆記本上記著什麼。
陳厲在後面看著大屏幕上的比賽畫面，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不懂具體的遊戲細節，但他看得懂人的狀態。那種散漫的、敷衍的感覺，隔著屏幕都能透出來。
一局訓練賽打完，陪練隊輸得不算難看，但明眼人都知道，LNG根本沒發力。
「好了，休息十分鐘，準備下一局。」原來的教練組負責人拍了拍手。
陳厲站起身，走出了訓練室。
他一走，訓練室里的氣氛瞬間鬆了下來。KING往後一靠，長長吐了口氣：「我靠，憋死我了，裝認真比打比賽還累。」
GOD也笑了：「可不是嘛，那老頭氣場太強了，坐那兒我手都不敢亂動。」
「行了，少說兩句。」SULI倒是提醒了一句，但語氣也沒多認真。LIN沒說話，起身去了洗手間。
他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MSI越來越近了。這樣的陪練，真的有意義嗎？
LIN擦乾手，走出了洗手間。
他直接走向了陳厲臨時休息的辦公室。門口站著協會的工作人員，看到LIN，愣了一下：「林浩選手，有事嗎？」
「我想跟陳主席匯報點情況。」LIN說得很平靜。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
很快，門開了。
「進來吧。」陳厲的聲音從裡面傳來。LIN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陳厲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杯茶。
「坐。」陳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LIN坐下，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陳主席，我想跟您匯報一下這幾天集訓的真實情況。」
「說。」陳厲端起茶杯，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陪練隊的訓練質量，很差。」LIN說得很直接，「大部分人根本不認真。遲到、早退、訓練賽開直播、打完就出去喝酒……這些都不是個例。」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有些人覺得陪練不重要，就是來混個『國家隊』的名頭，好為以後競爭亞運會正選增加籌碼。他們甚至……巴不得我們LNG在MSI上成績差一點。」
陳厲放下茶杯，看著LIN：「具體點。」
LIN把KING那天說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我還巴不得你們LNG在MSI上成績差一點呢」。陳厲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LIN能感覺到，辦公室里的氣壓低了不少。
「教練組呢？」陳厲問，「他們不管？」
「管不了，或者說……不想管。」LIN說，「教練組大部分是RNG的人，KING和GOD都是RNG的選手。而且，他們可能也覺得，選流量大的選手進來，對輿論比較好。」
陳厲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把現在集訓基地的教練組成員名單，還有他們的所屬俱樂部，十分鐘內發給我。」陳厲的聲音很冷，「另外，讓小林和小秦也準備一下」
掛了電話，陳厲看向LIN：「你反映的情況，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訓練吧。」
LIN點點頭，起身離開。
他知道，自己該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就看這位主席了。
……
下午的訓練賽，陳厲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坐在後面，而是直接走到了訓練室中間。
訓練賽剛打完一局，大家正在休息。
陳厲站定，目光掃過整個訓練室。
「所有教練組的成員，現在到會議室集合。」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幾個教練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還是起身跟著工作人員走了。
訓練室里剩下選手們，面面相覷。
「啥情況？」KING小聲問GOD。
「不知道啊……」GOD也有點懵。
陳厲沒理會他們，轉身也離開了訓練室。會議室里。
幾個教練忐忑不安地坐著。陳厲走進來，關上門。
他沒有坐下，就站在會議桌前面，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集訓開始幾天了？」陳厲問。
「四……四天了。」一個教練小聲回答。
「訓練效果怎麼樣？」
「還……還行吧，大家正在磨合……」
「還行？」陳厲打斷了他，
「遲到、早退、訓練賽開直播、打完出去喝酒，這叫還行？」
幾個教練臉色瞬間變了。
「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啊？」
「陳主席，這個……選手們有時候確實有點放鬆，但我們也在儘量督促……」另一個教練試圖解釋。
「督促？」陳厲冷笑一聲，「督促到讓他們覺得陪練就是來鍍金的？督促到讓他們希望LNG在MSI上輸？」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教練額頭開始冒汗。他們沒想到，陳厲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們是教練。」陳厲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們的任務是篩選人才、制定戰術、督促訓練，不是在這裡和稀泥，不是看誰粉絲多就選誰，不是看著選手散漫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們，你們被解僱了。集訓基地的教練工作，從現在起，跟你們沒關係了。出去吧。」
幾個教練完全傻了。
「陳主席，這……這不合規矩吧？」有人還想爭辯。
「規矩？」陳厲看著他，
「我的規矩就是，能者上，庸者下。你們做不到，就換能做的人來。至於俱樂部那邊，我會親自去說。現在，請你們離開。」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幾個教練臉色灰白，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在工作人員的眼神示意下，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陳厲看著他們離開，又拿起手機。
「小林，小秦，你們到了嗎？好，直接來會議室。」
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兩個男人，那正是早上陪著陳厲觀察訓練賽的兩個年輕人
一個戴著眼鏡，氣質沉穩。另一個稍微年輕點，留著短髮，眼神很銳利。
如果是對LPL早期歷史有了解的老觀眾，一定能認出他們。RING（林風），S2、S3時期統治國內中路的王者，最早一批華國職業選手的代表人物。
QL（小秦），同時期的頂級AD，以兇悍的打法和極限操作著稱。他們所在的WFG戰隊，在那個年代拿過無數國內和國際賽事的冠軍，唯獨缺一座S賽的獎盃。
後來退役，兩人一起推動了華國電競協會的成立，提交了關鍵材料，現在已經是協會管理層的人了。
「陳主席。」RING和QL朝陳厲點了點頭。
「坐。」陳厲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情況你們大概知道了。現在的陪練隊，就是一盤散沙。教練組我剛清退。MSI沒多少時間了，LNG需要高質量的陪練，亞運會選拔也需要真正有實力、有態度的苗子。」
他看向兩人：「我想請你們暫時放下管理層的工作，來負責這次陪練隊的選拔和訓練。人選，你們重新定。標準只有一個：實力和態度。流量、人氣、俱樂部背景，這些都不在考慮範圍內。能不能做到？」
RING和QL對視了一眼。
「能。」RING推了推眼鏡，回答得很乾脆，「我們本來也是選手出身，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歪風邪氣。」
QL也笑了：「陳主席放心，挑人這事兒我們在行。是不是真厲害，打兩把就知道了。」
「好。」陳厲點頭，「名單儘快給我。我要看到新人，也要看到真正該在的人。」
……新的教練組入駐，效率高得嚇人。
RING和QL沒有廢話，直接調出了春季賽所有比賽的數據，結合選手過往的表現、Rank記錄、英雄池，開始一個個篩選。
會議室的白板上，很快寫滿了一個個ID。
劃掉，添加，再劃掉。
KING、GOD、SULI這些名字，在第一批就被劃掉了。
「態度不行，一票否決。」QL說得毫不客氣。
「實力也沒到非他們不可的地步。」RING補充。
他們討論了很久，參考了LIN等現役選手的意見，也結合了自己的判斷。
最終，一份新的陪練集訓隊初步名單，出爐了。
RING把名單遞給陳厲。
陳厲接過，掃了一眼。
名單不長，但上面的每個ID，都是經過反覆斟酌的。而排在第一個的，赫然是幾個字母：NONAME。
陳厲看著這個名字，眼神動了動。
這是他的兒子，老陳古板苛刻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驕傲的神情，但很快就被他掩蓋。
「NONAME……」陳厲念了一遍這個ID，看向RING和QL，「理由？」
「春季賽表現，頂級。」RING言簡意賅，「對線壓制力、團戰發揮、英雄池，都挑不出毛病。最關鍵的是，逆境心態。OMG打RNG那場重賽局，他的卡牌是怎麼帶著隊伍贏的，我們都看了錄像。這種選手，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的。」
QL也點頭：「而且他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毛病。訓練刻苦，沒什麼場外節奏。雖然年輕，但大賽經驗其實不少，S6總決賽打過Faker，沒怯場。這種人，不選他選誰？」
陳厲沒說話，把名單放在桌上。
「就按這個名單來。」他最後說，「通知下去，新的陪練隊明天開始集訓。原來的那些人，讓他們該回哪回哪。協會這邊，會出正式公告。」
……消息傳到京市OMG基地的時候，陳雲剛結束一天的訓練。
他洗完澡出來，拿起手機，看到了好幾條未讀消息。
有張浩發來的，說華芯的贊助合同初稿收到了，正在看。
有顧洲發來的，問他訓練累不累。
還有一條，是劉經理髮來的。
「陳雲，剛收到協會那邊的通知。新的陪練集訓隊名單出來了，你是第一順位。那邊讓你儘快去滬市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