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一響，陳雲抓起書包就從後門溜了出去。走廊上還是有不少人看他，但比前兩天好多了，至少沒人堵著要簽名了。
他走到樓梯拐角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掏出手機，找到華芯市場部王經理的電話撥了過去。
「喂，王經理，我陳雲。」
「哎，陳少，您說。」電話那頭王經理的聲音很客氣。
「就昨天跟你提的那個事，贊助我兩個舍友組戰隊打城市聯賽。」
陳雲開門見山，「你跟他們聯繫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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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上了聯繫上了，張浩和李銘對吧？我剛跟他們通過電話，把咱們華芯外設這邊的情況和贊助意向都說了。」王經理語速很快，「兩個小伙子挺興奮的。」
「嗯，贊助金額和合作模式，你怎麼定的？」
「初步是這樣，咱們華芯提供一筆啟動資金，用於他們戰隊的報名費還有平時訓練的一些基礎開銷。金額不大，但對於大學生戰隊來說絕對夠用了。」王經理頓了頓，
「作為回報，他們戰隊以後就叫『華芯-687戰隊』，所有比賽服、宣傳物料上都得有咱們華芯的logo。另外，如果他們打進了有直播的省級或者全國賽，得配合咱們做一次品牌露出，比如賽前採訪提一嘴啥的。」
陳雲想了想：「行，這個方案可以。合同你儘快弄，別太複雜，簡單點，別嚇著人家學生。」
「明白，陳少放心，我肯定辦妥。」王經理笑道，「其實這投資真不算啥，但要是他們真能打出點名堂，哪怕就在城市聯賽里露個臉，對咱們華芯剛起步的鍵盤滑鼠晶片來說，也是個不錯的宣傳切入點。性價比很高。」
「嗯，你看著辦就行。有問題隨時找我。」
「好嘞，陳少。」
掛了電話，陳雲鬆了口氣。舍友那邊的事總算有眉目了。他翻了翻微信，找到顧洲的頭像，撥了個視頻過去。
響了幾聲，接通了。
屏幕里出現顧洲的臉，她好像在一個化妝間裡，身後有鏡子，臉上已經化了淡妝，頭髮被夾子固定著。
「下課啦？」顧洲看到陳雲，眼睛彎了彎。
「嗯，剛下課。你這是……在劇組？」
「對呀，下午有場戲，在做準備呢。」顧洲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你那邊怎麼樣？贊助的事有進展了嗎？」
「剛跟華芯的王經理打完電話，基本定了。」陳雲把贊助方案簡單說了一下。
「那太好了，你舍友肯定高興壞了。」顧洲笑道，「華芯這波操作可以啊，花小錢辦大事，說不定真能押中寶呢。」
「希望吧。」陳雲也笑了，「對了，你看到那個國家隊陪練集訓隊的名單了嗎？」
顧洲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嗯，早上刷微博看到了。沒有你。」
「意料之中。」陳雲聳聳肩，
「流量為王嘛，KING、GOD、Suli那些人都在，我一個新人，沒粉絲沒話題，選不上正常。」
「但我覺得不合理。」顧洲皺了皺眉，「你春季賽的表現，比名單上很多人都好。那個Suli，不是剛被你打爆嗎？」
「人家粉絲多啊，而且……」陳雲頓了頓，「教練組都是RNG的人，選自己人，很正常。」
「那你……心裡不舒服嗎？」顧洲看著他，眼神里有點擔心。
陳雲搖搖頭：「沒有。就是覺得有點……沒意思。MSI是LNG去打，陪練隊搞成這樣，真能幫到他們嗎？」
「你覺得幫不到？」
「不知道。」陳雲說，「但以我對KING那些人的了解，他們去集訓，大概率不是去認真陪練的。」
「那是去幹嘛的？」「蹭流量，混個『國家隊』名頭，直播炫耀，然後該幹嘛幹嘛。」
陳雲說得很直白，有時候只有職業選手才知道職業選手到底是怎樣。
顧洲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別想那麼多了，反正你沒去，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準備夏季賽。OMG現在勢頭不錯，夏季賽肯定能走得更遠。」
「嗯。」陳雲點點頭，「你拍戲也注意休息，別太累。」
「知道啦。」顧洲笑了，「那你接下來幹嘛？回宿舍？」
「回宿舍收拾一下，然後去基地訓練。雖然沒進國家隊，但自己的訓練不能落下。」
「好，加油。」顧洲朝他揮了揮拳頭，「晚上有空再給你打~。」
「行。」
掛了視頻，陳雲把手機塞回兜里，轉身往宿舍走。
他心裡確實沒什麼波瀾。
沒選上就沒選上，專注自己才重要。
滬市，電競協會指定的集訓基地。
上午九點，訓練室。
LNG全隊五個人已經整整齊齊坐在電腦前了。
教練組給的訓練賽時間是九點半，對手是陪練集訓隊。
LIN揉了揉眼睛，他昨晚復盤MSI可能的對手LCK的比賽錄像到凌晨兩點，今天還是準時起來了。
這是MSI，世界賽，他不敢懈怠。
其他幾個隊友雖然有點困，但也都在位子上活動手指，或者單排熱手。
訓練室里很安靜。
但陪練隊那邊，除了Jack和LNG的ADFeng已經在角落裡小聲討論對線細節之外，其他位置上……空空如也。
「人呢？」LNG的打野Return探頭看了看，「不是說九點半訓練賽嗎？這都九點二十了。」
輔助Luke看了眼手機：「我剛在群里問了，教練說……他們還沒起。」
「沒起？」SEVEN7愣了一下，「九點二十了還沒起？」「嗯，教練說，昨天KING和GOD他們直播到挺晚，然後又出去……喝了點酒，所以……」Luke沒再說下去。
LIN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點開單排，自己先打一把熱手。
九點半到了。
陪練隊那邊，只有Jack和Feng坐了過來，中路、上路、打野、輔助的位置還是空的。
「還打嗎？」Return問。「等等吧。」教練也有點無奈，「我再催催。」
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點半。
訓練室的門終於被推開了。KING打著哈欠走了進來，頭髮有點亂，眼睛半眯著，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菸酒味。
跟在他後面的GOD也差不多，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早啊。」KING隨意地揮了揮手，一屁股坐在中單位置上——雖然他平時是打AD的，但集訓隊名單里他報了中單和AD兩個位置。
「不早了，十一點半了。」LIN看了一眼時間，語氣平靜。
「哎呀，昨晚直播完有點餓，就跟God他們出去吃了點夜宵，喝了點，睡晚了。」KING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訓練賽是吧？開搞開搞，打完我下午還得補個覺。」LIN沒再說什麼。又過了十幾分鐘，SULI、XG、CAUSE等人才陸陸續續到齊。
訓練賽終於可以開始了。
但過程……一言難盡。
KING明明是ADC卻選了個亞索中單，對線LIN的發條，三級就被消耗回家，六級差點被單殺。
GOD的上路更是離譜，選個劍姬，被Ale的奧恩壓在塔下動彈不得，補刀落後三十刀。
打野XG的盲僧，刷野路線僵硬，幾次GANK都被Return反蹲到，節奏全無。
這根本不是訓練賽，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投了吧，沒意思。」KING在公屏打字，然後直接發起了投降。
LIN看著屏幕上「敵方同意投降」的提示，深吸了一口氣。
這訓練質量，還不如他自己單排。
中午吃飯的時候，LIN在食堂又看到了KING和GOD。兩人端著餐盤，有說有笑，還在商量晚上去哪家新開的酒吧。
「LIN神，下午訓練賽幾點啊？」KING看到LIN，隨口問了一句。
「教練說兩點。」LIN說。
「兩點啊……行吧，我儘量。」KING撓撓頭，「昨晚沒睡好，下午可能得晚點，你們先開，我到了再加進來。」
LIN沒接話。
下午兩點，訓練室。LNG全隊又準時到了。
陪練隊那邊，Jack和Feng依舊最早，其他人……依舊沒影。
兩點半，KING和GOD才姍姍來遲。
這次SULI和XG倒是來了，但CAUSE還沒到。
「Cause呢？」教練問。
「哦，他昨晚也喝多了，說頭疼，再睡會。」XG說。
教練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訓練賽又開始了。和上午一樣，一塌糊塗。
KING玩個劫，各種離譜操作，大招只會用來躲技能然後跑路。
GOD玩個納爾，怒氣控制稀爛，一次好大都拍不出來。打著打著，KING甚至還在公屏跟對面聊起了天，問晚上要不要一起五排娛樂。
LIN終於忍不住了。
訓練賽間隙，他走到KING旁邊。
「KING，訓練賽能不能認真點？」LIN的聲音不高，但很沉。
KING正拿著手機刷微博，聞言抬起頭，看了LIN一眼，笑了笑：「LIN神，這麼嚴肅幹嘛？訓練賽而已，又不是正賽。」
「這是為MSI準備的訓練賽。」LIN盯著他，「我們LNG馬上要打MSI，需要高質量的對抗。」
「高質量對抗？」KING聳聳肩，「LIN神，你是不是太緊張了？MSI是你們LNG去打，跟我們陪練隊有什麼關係？我們就是來走個過場，混個資歷而已。再說了，最後亞運會正選隊伍，肯定也是看實力和人氣選的，我覺得我機會很大，所以……訓練賽隨便打打就行了，別那麼較真。」
LIN的眼神冷了下來：「你覺得你一定能進正選？」
「不然呢？」KING笑了，「論實力，我好歹也是LPL頂尖AD吧？論人氣，我的粉絲基數在這擺著。教練組都是RNG的，肯定會推薦我。所以啊，LIN神，你就安心打你的MSI，我們陪練隊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而且說實話，」KING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不屑很明顯，
「我還巴不得你們LNG在MSI上成績差一點呢。你們要是輸了，不就顯得我們LPL其他戰隊也有機會嘛？到時候亞運會選人，我的籌碼不就更多了？」
LIN看著KING那張寫滿算計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噁心。
他沒再說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訓練賽繼續。
KING果然「說到做到」，下午乾脆開了直播。直播間標題取得很吸睛：「國家隊集訓日常，跟LIN神對線！」
人氣瞬間爆炸。
彈幕瘋狂刷著「K神牛逼！」「國家隊排面！」KING一邊打遊戲，一邊跟彈幕互動，時不時還搞點節目效果，比如故意送個人頭，然後自嘲「哎呀，被LIN神教育了」。
訓練賽的質量，可想而知。
晚上，LIN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看著空蕩蕩的座位。
除了LNG的隊員，陪練隊的人早就走光了。KING下午訓練賽一結束就下播溜了，說是約了朋友。
GOD、SULI、XG、CAUSE……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只有Jack，晚上還會來找Feng加練一會。
但一個人的努力，改變不了整個環境的鬆散。
LIN揉了揉眉心。
MSI越來越近了。
可這樣的陪練，真的有用嗎？他想起動員會上，那個坐在主位上，表情嚴肅的電競協會主席陳厲。
陳厲說過：「我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兵，不是來鍍金的明星。」
可現在呢？
LIN拿出手機，找到協會工作人員之前發的一個日程表。
上面寫著，後天，陳厲主席會來集訓基地視察。
LIN看著那條日程，眼神逐漸堅定。
他得找陳厲談談。
就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