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天還沒完全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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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迷迷糊糊睜開眼，走出房間，看見顧洲已經在客廳喝起了咖啡。
「吵醒你啦？」
「起那麼早，幾點了？」陳雲聲音有點啞。
「六點。」顧洲小聲說，指了指窗外，
「你再睡會兒吧，我今天飛機，得早點起來收拾。」
陳雲嗯了一聲，卻沒再閉眼，就這麼看著顧洲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走進衛生間，然後是她刷牙洗臉的聲音。過了十幾分鐘，顧洲換好衣服出來，看見陳雲還睜著眼。
「你怎麼不睡了？」
「睡不著了。」陳雲說，也從床上爬起來，「你幾點飛機？」
「九點半。」顧洲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你等會兒是不是也要去基地？」「嗯，下午過去。」陳雲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顧洲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牛奶，轉頭看他：「那你早飯怎麼解決？」
「點外賣，或者去基地吃。」陳雲說。
顧洲皺了皺眉，沒說話，轉身開了火，往平底鍋里倒了點油。
「你幹嘛？」陳雲問。
「給你煎個蛋。」顧洲說得理所當然，「大早上的，吃外賣像什麼話。」
陳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國民女神給我煎蛋，這要是傳出去，我不得被你的粉絲追殺？」
「少貧。」顧洲瞪了他一眼，耳朵有點紅，但手上動作沒停，「趕緊去洗漱，等會兒就能吃了。」
陳雲笑著去了衛生間。等他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個煎蛋，一杯牛奶，還有幾片麵包。
顧洲坐在對面，面前也有一杯牛奶。
「你就喝這個？」陳雲坐下。
「我等會兒去機場再吃。」顧洲說，「你快吃，別涼了。」陳雲拿起筷子，夾起煎蛋咬了一口。
還行，沒糊，也沒太咸。
「可以啊顧老師。」陳雲豎起大拇指，「以後早飯就交給你了。」
「想得美。」顧洲白了他一眼，「我就今天有空。」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飯。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
「你這次去新市要多久？」陳雲問。
「大概一個月吧。」顧洲說，「這個戲應該是直接拍完了。」
「哦。」
「你呢？」顧洲看著他，「基地訓練……沒什麼問題吧？」
陳雲知道她指的是什麼。OMG那攤子爛事，官方倒是一直在被沖，但現在也還沒放一條公告。
「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也不清楚俱樂部的情況和想法，說不定還會把我開了呢。」
「那也太沒人性了。」顧洲好看的小臉皺了皺，甚是可愛。
「我流量太大了，俱樂部說不定不喜歡呢。」
「沒事，順其自然，你有實力的。」
顧洲笑了笑，站起身。
「我送你下去。」
「不用。」顧洲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和外套，「你趕緊吃，吃完收拾一下。」她走到門口，換好鞋，回頭看了陳雲一眼。
「我走啦。」
「嗯。」陳雲也站起來，「路上小心。」
顧洲點點頭，然後就看著陳雲，也不動。
「咋了？」
「木頭。」
顧洲嘟囔一句，然後就關上了門。
門關上，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留下不明所以的陳雲。
陳雲站在原地，聽著電梯運行的聲音，然後徹底沒了動靜。他坐回餐桌前，把剩下的早飯吃完，然後收拾了碗筷。
做完這些，他看了看時間，還早。
於是打開電腦，登上了遊戲。打了兩把排位，一勝一負。
中午隨便點了份外賣，吃完後，他換了身衣服，拿上手機和鑰匙，出門去基地。OMG基地離公寓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陳雲把車停好，走進訓練樓。
一樓訓練室里已經有人了。楊鑫正坐在電腦前打rank，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是陳雲，眼睛一亮。
「雲哥！來了！」
「嗯。」陳雲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這麼早？」
「在家待著也沒事，不如早點來訓練。」楊鑫說，手上操作沒停。
百忙之中騰出了手，指了指角落一大堆土特產。
「這是我媽給我帶的，說是給你們拿來嘗嘗，新隊員還沒到，雲哥你先吃吧。」
「噢噢，行，等等，新隊員咋回事？」
「咦你沒看官宣嗎？」
「什麼官宣？」
「就戰隊官宣啊！」楊鑫興奮地說，「上午發的，和那幾個人解約了，然後引入了新下路和輔助！」陳雲愣了一下，拿出手機打開微博。
OMG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官博最新一條，確實是陣容調整公告。「即日起，OMG英雄聯盟分部選手李文明（ID:Ghost）、陸明（ID: Might）、劉子成（ID:Cold）、王旭（ID: TARP）正式離隊。」
「同時，我們很高興地宣布，ADC:司馬老賊（ID: Smlz）、打野：胡小樂（ID: HU）、輔助：林松（ID: CUP）正式加入OMG大家庭……」下面還附了新隊員的定妝照和簡短介紹。
SMLZ以兇悍出名的選手，對線很強，打團更是厲害，有很多名場面。
CUP的話，是OMG青訓里的一個小輔助，打法兇悍，喜歡玩鉤子英雄。
還有陳雲青訓時期的老熟人，小胡，這人打野也是很厲害的，最少是個韓服前兩百。
陳雲看完，放下手機。
「動作還挺快。」
「那必須的！」楊鑫說，他自然也受夠了當時那段日子。
陳雲笑了笑，沒說話。他打開電腦，登錄遊戲，準備開始訓練。
剛進遊戲，訓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李文明、陸明、劉子成，還有TARP，四個人一起走了進來。
他們沒往訓練區走，而是直接拐向了經理辦公室的方向。
陳雲看了一眼，沒在意。
楊鑫也看到了，小聲嘀咕：「他們怎麼還來？」
「估計是來收拾東西的吧。」陳雲說。
「收拾東西需要四個人一起？」楊鑫撇撇嘴，「我看是來找事的。」陳雲沒接話，專心打遊戲。過了大概十分鐘，經理辦公室那邊突然傳來吵鬧聲。
聲音很大，隔著門都能聽見。「憑什麼讓我們走？我爸是股東！他答應過我讓我打首發的！」
是TARP的聲音。
然後是李教練的聲音，似乎在勸說什麼，但聽不清。接著是劉經理的聲音，語氣很不耐煩：「公告已經發了，手續都辦完了，你們還在這鬧什麼？」
「鬧？我們這叫討個說法！」李文明的聲音也響起來，「當初說好的，現在說變就變？當我們是傻子？」
「就是！」陸明跟著附和，「我們辛辛苦苦打了兩個賽季，說踢就踢？」
吵鬧聲越來越大。
楊鑫忍不住了，摘下耳機：「雲哥，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麼？」陳雲頭也沒抬，「經理會處理的。」「可是……」
楊鑫話沒說完，經理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劉經理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陳雲，你過來一下。」
陳雲皺了皺眉，放下耳機，站起身。
楊鑫也想跟過去，被陳雲按住了。
「你在這待著。」陳雲走到經理辦公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面人不少。
TARP，李文明，陸明，劉子成，李教練，還有一個穿著西裝、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應該是TARP的父親。
劉經理站在辦公桌後面，一臉無奈。
「陳雲，你進來。」劉經理說。
陳雲走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的氣氛很僵。
TARP看見陳雲，眼睛一下就紅了。
「就是他！要不是他，我怎麼會沒比賽打！」「你閉嘴。」TARP的父親呵斥了一聲，然後看向劉經理，「劉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在OMG也有投資，雖然不多，但也是股東。我兒子想打比賽，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劉經理嘆了口氣：「王總，您兒子的實力……您自己也清楚。而且公告已經發了，現在說這些沒用。」
「公告可以撤！」TARP的父親說，「我可以追加投資，只要讓我兒子打首發，再把這個人開除。」他指了指陳雲。陳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王總，這不是錢的問題。」劉經理搖頭，「戰隊有戰隊的規矩。」
「規矩？規矩是人定的！」TARP的父親提高了音量，「劉總，我今天就把話放這。要麼讓我兒子打首發，把這個人開了，我追加投資。要麼，我撤資，而且我保證，以後沒人敢投你們OMG！」
這話說得有點狠。
劉經理的臉色變了變。
李教練在旁邊幫腔：「劉總，我覺得王總說得有道理。TARP這段時間訓練也很努力，而且他是老闆的……呃，總之，給年輕人一個機會嘛。」
「給機會？」劉經理冷笑，「給機會就是讓戰隊連敗？給機會就是讓粉絲罵街？」
「那都是意外！」李教練趕緊說，「主要是陣容磨合問題……」
「夠了。」劉經理打斷他，「我不想聽這些。」
他看向TARP的父親：「王總，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很抱歉，OMG的決定不會改變。」
「你！」TARP的父親猛地站起來，「劉總，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總，請注意您的言辭。」劉經理也站了起來。兩邊僵持不下。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經理。」年輕男人開口，聲音很平靜。
劉經理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張秘書，您怎麼來了？」
「王總讓我來一趟。」張秘書說著，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他看向TARP的父親。
「王德發，是吧？」TARP的父親愣了一下：「你是？」
「我姓張，王總的秘書。」張秘書說，「王總讓我給您帶句話。」
「哦對了，王總是現在OMG最大的股東，現在的老闆雖然還是之前的老闆，但只是掛名真正的老闆，是我們王氏高新建設集團的總裁。」
張秘書還遞了張名片過去，上面赫然寫著王氏高新建設集團，這個公司在京市倒是挺出名的，實力也挺強。
陳雲皺了皺眉，這個公司和華芯關係很密切，好像是大哥旗下的一家公司
「什麼話？」 王德法接過名片，他雖然沒聽說過這個公司，但他還是忍住了自己的傲慢，因為要是真的，他根本惹不起。
「您公司去年第三季度的稅務報表，好像有點問題。」張秘書打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幾份文件，「還有，您名下那家建材公司，在江北區的項目，用的材料好像不符合標準。」
他把文件推到王德發麵前。「這些資料，王總已經看過了。他擔心你公司的風險會影響到戰隊活動的開展，希望您撤回您在俱樂部的所有投資。」
王德發的臉色瞬間白了。他拿起文件，手都在抖。
他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這就像是他公司的判決書，他自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但卻沒想到對方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這些查出來，說明對方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
「這……這是……」
「原件在王總那裡。」張秘書推了推眼鏡，「如果您不照做，這些文件明天就會出現在稅務局和市場監管局的辦公桌上。」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教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敢出聲。
李文明、陸明、劉子成三個人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TARP看著他爸，聲音發顫：「爸……這……」
「閉嘴！」王德發吼了一聲，然後轉向張秘書，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張秘書，誤會，都是誤會……我這就撤資，這就走！」
他說著，拉起TARP就往外走。
但TARP滿臉不服，惡狠狠地來到陳雲身前。
「是不是很得意？但你要記住了，這位置是我讓給你的，我只是輸給了資本，沒輸給你。」
「你還是不適合打職業，你是不是以為坐上那個位置，你就是職業選手了？你要是當時好好努力提升自己，認真訓練，我也可以把位置讓給你。」
陳雲對上TARP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說：「而你，卻享受著職業選手的光環，毫不在意粉絲的聲音，看不到你對輸贏的在乎，所以，你沒有資格當職業選手。」
「打職業，不是當明星，對勝負是要負責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