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泰州回到京市，已經是臘月二十九的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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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把行李扔在客廳，整個人癱在沙發上。累，但心裡是滿的。
顧洲在旁邊整理東西，把兩人的衣服拿出來掛好。
「明天除夕，你回家嗎？」顧洲問。
陳雲嗯了一聲。
「回，中午回去吃個飯。」
「我也要回家。」顧洲說，「我爸說今年家裡人齊，讓我一定回去吃年夜飯。」
「知道了。」陳雲說。
現在兩人算是正經談戀愛了。
但明天除夕，還是要各回各家。
第二天中午，陳雲開車回了陳家莊園。
莊園裡張燈結彩，年味很足。
但人不多。
大哥陳臨安和大嫂林尋帶著孩子去國外度假了，說是今年想換個地方過年。
二叔一家倒是來了，陳希雲和王薇也在。
陳厲穿著軍裝，坐在主位上，看見陳雲進來，點了點頭。
「來了就吃飯吧。」午飯吃得很簡單。說是年夜飯，但其實只是提前吃一頓。陳厲下午還要回部隊，除夕夜部隊一級戒備，他作為領導，必須在崗。「今年情況特殊，我就提前和你們吃一頓。」陳厲端起酒杯，「新年快樂。」大家舉杯。
陳雲也跟著舉杯。飯桌上，二叔和陳厲聊著工作上的事，陳希雲和王薇小聲說著話。
陳雲埋頭吃飯。
一頓飯吃了不到一個小時。
陳厲看了看表，站起身。「我得走了。」
「爸，新年快樂。」陳雲說。
陳厲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你也新年快樂。」
說完就轉身走了。
二叔一家也很快離開，說是晚上還要去王家那邊吃年夜飯。
偌大的莊園，瞬間就只剩下陳雲一個人。幾個阿姨也放假回家了。
陳雲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電視裡放著春晚的前期節目，熱熱鬧鬧的。
但他覺得沒意思。
他起身，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很大，很空。他躺在床上，看著手機。
顧洲發來消息，說家裡來了好多親戚，熱鬧得很。
還發了一張照片，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桌前，桌上擺滿了菜。陳雲回了個「挺好」。
然後把手機扔在一邊。
窗外天漸漸黑了。
遠處傳來鞭炮聲，零零星星的。
陳雲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
他爬起來，穿上外套，拿了車鑰匙。
還是回公寓吧。
至少那裡有他和顧洲生活的痕跡。
開車回到公寓，樓道里靜悄悄的。大部分住戶都回老家過年了。
陳雲開門進屋，打開燈。
屋裡很冷清。
他脫了外套，走到電腦前坐下。
開機，登錄遊戲。
然後打開了直播軟體。
NONAME的帳號很久沒直播了。
剛開播，直播間就湧進來一群人。
「臥槽？NONAME開播了？」
「大年三十直播？這麼敬業？」
「主播新年快樂啊！」
彈幕刷得很快。
陳雲沒說話，戴上耳機，點開排位。
排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彈幕。
「主播一個人過年嗎？」「感覺好孤獨啊。」
「NONAME加油！」
陳雲移開視線。
進了遊戲，他選了劫。對線期，他打得很兇，三級就單殺了對面中單。
彈幕一片「666」。
「主播狀態可以啊！」
「大年三十還在carry，淚目了。」
陳雲沒看彈幕，繼續操作。
一局打完，贏了。
他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又開了一局。這局他選了妖姬，又是碾壓。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很多人聽說NONAME除夕夜開播，都跑來看。
彈幕里有人問：「主播為什麼不回家過年啊？」
陳雲看到了，但沒回答。
他只是繼續打遊戲。
一局，又一局。時間慢慢過去。
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遠處還能看到煙花。
陳雲打完一局，看了看時間。快十二點了。
他突然覺得有點餓。
拿起手機，打開外賣軟體。
翻了半天，大部分店都顯示「休息中」。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還開著的，點了份餃子。
下單後，商家很快打來電話。
「不好意思啊，我們廚師也回家過年了，現在沒人做，您取消訂單吧。」
陳雲嗯了一聲，掛了電話。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面下雪了。京市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花在路燈的光里飄著，安靜得很。
陳雲看著雪，心裡空落落的。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刷。
「主播人呢？突然就不說話了。」
「京市下雪了誒。」
「突然覺得好孤獨是怎麼回事……」
陳雲收回視線，準備再開一局。
就在這時，他好像聽見門響了。
咔噠一聲。
很輕。
他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後又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陳雲轉過頭。
顧洲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身上還帶著雪花。
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巾裹得嚴嚴實實，鼻尖凍得有點紅。
看見陳雲，她眼睛彎了起來。
「Surprise！」
陳雲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他看著顧洲，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你怎麼回來了？」顧洲關上門，把袋子放在地上，一邊脫外套一邊說。
「在家吃完年夜飯就回來了啊。」「我爸媽還想留我守歲呢，我說不行，我得回去。」
她脫了外套，露出裡面的毛衣，走到陳雲面前。「你怎麼一個人在家啊？還開直播。」陳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直播關了。直播間瞬間黑屏。彈幕炸了。「？？？？？」
「剛才是不是有女生的聲音？」
「我靠我靠我靠！」
「NONAME家裡有女人？」
「你們都是新觀眾吧，NONAME早期就經常和女生雙排，那女生聲音還很好聽呢。」
但陳雲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站起來，看著顧洲。
「你不是說要在家裡陪家人嗎？」
「陪了啊。」顧洲說，「陪他們吃年夜飯了。」
「然後我就跟我媽說，我未婚夫一個人在家過年，太可憐了，我得回去陪他。」
「我媽就說，那你去吧。」
顧洲說著，走到袋子旁邊，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你看，我還帶了好多吃的。」
「餃子，我媽媽親手包的。」「還有醬牛肉，我大伯做的。」
「還有這個，糖醋排骨，我奶奶的拿手菜。」
她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
「我想著你一個人肯定沒吃好，就多帶了一點。」
陳雲看著桌上擺滿的吃的，又看看顧洲。顧洲的臉在燈光下顯得特別柔和。她抬頭看陳雲，發現陳雲在看她，有點不好意思。「你看我幹嘛？快吃啊，還熱著呢。」
陳雲沒動。
他走到顧洲面前，伸手抱住她。
顧洲愣了一下，然後也抱住他。
「怎麼了？」她小聲問。
「沒什麼。」陳雲說，「就是……謝謝你。」顧洲笑了。
「謝什麼啊，你是我男朋友，我不陪你誰陪你。」
陳雲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遠處傳來新年的鐘聲，還有鞭炮齊鳴的聲音。
十二點了。
新年到了。
顧洲在陳雲懷裡動了動。
「新年快樂，陳雲。」「新年快樂。」陳雲說。
兩人抱了一會兒，顧洲推開他。
「好了好了，快吃飯，我都餓了。」
他們坐在桌前，開始吃東西。
餃子還是熱的，醬牛肉很香，糖醋排骨酸甜適中。
陳雲吃得很認真。顧洲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他。「好吃嗎？」
「好吃。」
「那就多吃點。」
陳雲抬頭看她。
「你吃了嗎？」
「在家吃過了，但現在又餓了。」
顧洲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
「你家那邊熱鬧嗎？」陳雲問。
「熱鬧啊，一大家子人，吵得我頭疼。」顧洲說，「但我爸媽挺開心的，說我長大了，知道惦記人了。」
「惦記誰？」
「惦記你啊。」顧洲理所當然地說，「不然我大半夜跑回來幹嘛？」
陳雲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顧洲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以後多笑笑。」「好。」
吃完東西，顧洲收拾桌子，陳雲去洗碗。
水聲嘩嘩的，廚房裡熱氣騰騰。
顧洲靠在廚房門邊，看著陳雲洗碗。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她問。
「沒有。」陳雲說，「你呢？」
「我也沒有。」顧洲說，「那我們就待在家裡吧，打打遊戲，看看電影。」
「好。」
洗好碗，兩人回到客廳。窗外還在下雪，地上已經積了一層白。
顧洲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下雪了。」「嗯。」
「我們明天去堆雪人吧。」
「好。」顧洲轉過身，看著陳雲。
「陳雲。」
「嗯？」「以後每年除夕，我們都一起過吧。」陳雲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顧洲走過來，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
電視裡放著春晚，小品演員在台上說著笑話。
但兩人都沒怎麼看。
他們就這樣坐著，聽著窗外的雪聲，還有彼此的心跳。
過了很久，顧洲輕聲說。
「陳雲。」
「嗯？」
「不要覺得孤單，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