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里的低氣壓已經持續好幾天了。
陳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開著自定義模式，但他沒在練補刀，只是看著。
李文明戴著耳機在打排位，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陸明縮在角落的沙發里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劉子成在和李教練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朝陳雲這邊瞥一眼。
楊鑫挪著椅子蹭過來，壓低聲音。
「雲哥，晚上還練嗎？」
陳雲搖搖頭。「不了，回去有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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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楊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又挪了回去。
陳雲關掉電腦，開始收拾外設。
李教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陳雲，明天訓練賽，給你拿加里奧，多練練支援和開團時機。版本趨勢是這樣，我們要適應。」
陳雲動作沒停。「好。」
「還有，」李教練頓了頓，「平時訓練結束，可以多留在基地和隊友打打rank，溝通溝通。老是回去一個人練，效果可能沒那麼好。」
這話說得挺委婉，但訓練室里其他幾個人都聽見了。陸明抬頭看了陳雲一眼，又低下頭。李文明敲鍵盤的聲音停了一秒。陳雲把背包拉鏈拉上，背到肩上。
「知道了，教練。」
他走出訓練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走廊里燈很亮，空蕩蕩的。
自從全明星投票之後，網上的節奏就沒停過。OMG打BLG輸了，之後又連著輸了兩場，現在戰績已經掉到中下遊了。
每一場輸，鍋都能扣到他頭上。
「網紅中單」、「只會刺客」、「拖累隊友」、「德不配位」……
這些詞他看得都快麻木了。更讓他難受的是隊裡的氣氛。
以前輸了比賽，大家還會一起復盤，吵幾句，然後約著去吃個宵夜。現在輸了，訓練室里安靜得可怕，每個人好像都憋著一股氣，不知道往哪撒。因為他不住基地，訓練時間確實比其他人少。以前成績好的時候沒人提，現在連敗了，這就成了原罪。
教練不再給他拿能兜底的英雄，加里奧、璐璐、卡爾瑪……美其名曰適應版本，拓寬英雄池。
但他能感覺到，教練看他的眼神里，那份信任在一點點消失。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洲發來的微信。
「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讓阿姨燉了湯。」
陳雲看著屏幕，心裡那點堵著的東西好像鬆了一下。
他回：「回。」
走出基地大樓，夜風吹過來，有點冷。
他打了輛車，報出公寓地址。
司機是個話癆，一路上都在叨叨最近的比賽，說OMG怎麼越打越差，那個中單是不是江郎才盡了。
陳雲戴著口罩，靠在車窗上，沒接話。
到公寓樓下，他付錢下車。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他拿出鑰匙開門，屋裡飄出一陣食物的香氣。
顧洲正從廚房裡端湯出來，看見他，笑了笑。
「回來啦？剛好，湯好了。」
她穿著居家的毛衣和長褲，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臉上沒化妝，看起來很柔和。陳雲換了鞋，把背包放在玄關。
「嗯。」
「先去洗手，吃飯。」顧洲把湯碗放在餐桌上，又轉身進了廚房。
陳雲去洗了手，回來在餐桌邊坐下。
顧洲盛了碗湯推到他面前。
「趁熱喝。」
陳雲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很鮮，暖意順著喉嚨下去，驅散了些許寒意。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
顧洲時不時給他夾菜，但沒問比賽的事，也沒問隊裡的事。
她只是說今天在學校里碰到什麼趣事，楊姐又給她推了什麼奇怪的本子，她沒接。
陳雲聽著，偶爾應兩聲。
吃完飯，顧洲收拾碗筷，陳雲想幫忙，被她趕去沙發坐著。
「你歇著吧，看你這臉色，跟被人欠了幾百萬似的。」陳雲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廚房裡傳來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過了一會兒，顧洲擦著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很累？」
「嗯。」
「隊裡……還是那樣？」
陳雲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比那樣還糟。」他簡單說了說最近隊裡的情況，連敗，教練的戰術安排，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孤立感。顧洲安靜地聽著，沒打斷。
等他說完，她才開口。
「那個李教練，是不是有問題？」
陳雲愣了一下。「什麼意思？」「就是感覺。」顧洲歪了歪頭，「他之前不是挺看重你的嗎？怎麼突然就變了個樣，非要你玩那些不擅長的英雄。版本是一回事，但明知道你能carry，卻不讓你carry，這不合理。」
陳雲沒說話。
他其實也有這種感覺，但沒往深里想。
「我聽說，OMG老闆的兒子，最近在跟隊訓練？」
陳雲從楊鑫那裡聽到了點風言風語。
顧洲聽了這話，滿臉恍然：「原來是這樣，最近你的隊友是不是和那個新人走得很近？」
「換句話說，你們隊裡是不是有人經常跟那個新人雙排？」
陳雲眼神動了動。
確實，最近訓練結束，李文明、陸明他們經常會和那個新人中單一起打rank。他邀請過幾次，對方都說人滿了。
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
「如果教練想扶新人上位，那打壓你這個原來的核心，就很合理了。」顧洲說得很直接，「特別是你現在輿論壓力大，戰績也不好，正好是個藉口。」
陳雲沉默了一會兒。
「你懂得還蠻多啊？」
「那可不，也不看我混啥圈的，娛樂圈可比你們這些人精多了。」
陳雲眨眨眼，顧洲在家太久，他都忘記了，顧洲是個國民級別的明星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顧洲問。
「不知道。」陳雲實話實說，「打不了刺客，就練團隊型。隊裡氛圍不好，就儘量溝通。還能怎麼辦？」
他只會打遊戲，這些彎彎繞繞的，他不知道怎麼處理。
顧洲看著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灰心。是金子總會發光的，發不了光就把那些擋光的人踹開。」
陳雲被她這話逗得扯了下嘴角。
「說得輕鬆。」
「本來就不難。」顧洲站起來，「我去切點水果，你等著。」
……
幾天後，OMG又有比賽。
這輪是春節假期前的最後一輪，大概還有個五場的樣子。
陳雲照常來到場館，在休息室做準備。
李教練拿著戰術板，正在布置。
「今天，陳雲休息一下。新人中路首發。」
休息室里瞬間安靜了。楊鑫瞪大了眼睛。「教練，為什麼？」
「陳雲最近狀態需要調整。」李教練語氣平淡，「而且新人訓練賽表現不錯，該給他點機會了。」陳雲坐在椅子上，沒說話。
他看向李教練，對方避開了他的視線。
「就這樣，大家準備上場吧。」
隊員們陸續起身，新人中單是個染著銀髮、打扮很潮的男生，ID是TRAP,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跟在李文明和陸明身後出去了。
楊鑫走到陳雲旁邊，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陳雲和李教練。
「陳雲，你別多想。」李教練開口，「就是輪換一下，讓你調整調整。」
陳雲站起來。
「教練，我狀態沒問題。」
「我知道，但……」李教練頓了頓，「這是管理層的決定。你先看看比賽，學習學習。」
陳雲沒再爭辯，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他來到觀眾席後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比賽很快開始。
新人中單選了個發條，對線期就被對面壓著打，補刀落後，遊走也沒節奏。
李文明去幫了幾次，但效果一般。
上路楊鑫打得還算可以，但下路又出問題了，陸明和劉子成對線被線殺。
二十分鐘，經濟落後五千。台下觀眾已經開始發出不滿的噓聲。
陳雲看著大屏幕，手放在膝蓋上，握緊了又鬆開。就在這時，他旁邊座位坐下一個人。
陳雲轉頭，愣住了。
是他爸，陳厲。陳厲穿著便裝，戴著頂帽子，看起來就像個普通觀眾。
「爸？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怎麼不上？」
「教練叫我休息一場，我下場肯定上。」
陳雲還沒注意自己的語氣有些激動，他很想證明給陳厲看，自己打職業真的還不錯。
「那就下一場我再來看。」
陳厲說得很隨意，眼睛一直盯著大屏幕。
比賽還在繼續，OMG節節敗退，最後毫無懸念地輸掉了第一局。
中場休息，鏡頭給到OMG的休息室，新人中單低著頭，李教練正在說著什麼。
台下罵聲一片。
「這中單什麼玩意？」
「換Noname上來啊！」
「教練腦子進水了？」
陳厲聽著周圍的罵聲，臉色越來越沉。
第二局很快開始，OMG換了套陣容，但新人中單表現依舊稀爛，對線期就被單殺。
比賽進行到十五分鐘，OMG已經崩盤了。陳厲忽然站起來。
「走吧。」
陳雲跟著他走出場館。外面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陳厲點了根煙，抽了一口，才開口。
「那個教練，是不是故意不讓你上？」
陳雲猶豫了一下，點頭。「可能是。」
「那個新人中單，是你們老闆的兒子？」
「嗯。」
陳厲吐出煙圈，冷笑一聲。「我說呢，打得跟屎一樣，還能首發。」
他看向陳雲。
「你們戰隊，現在就是這個風氣？」
陳雲沒說話。
陳厲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看你說的那麼輕鬆的職業道路，好像看起來並不順利啊？「
「我知道不輕鬆，但我不會放棄的。」
陳雲拉了拉身上黑色的棉襖，回到場館，他還得回去復盤呢。
雖然感覺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