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萬年薪的消息，RNG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戰隊的財務負責人把新的預算表重新做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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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萬隻是保證的年薪，除此之外，還有簽字費、住房、翻譯團隊、專屬分析師以及商業分成。
如果CHOVY真的簽下來，RNG第一年需要支付的現金，遠不止四千萬。
「這件事暫時不能對外說。」經理看著會議室里的幾個人，「也不要和SMALLDOG說這個金額。」
沈嘉樹靠在椅背上。
「名字不能出現，內部消息可以稍微出現吧。」
負責商務的女人抬起頭。
「您的意思是？」
「讓大家知道，RNG正在接觸一位韓國的頂級中單。」
「但不告訴他們是誰。」
對於RNG來說，這也不是一次普通的轉會談判。
SMALLDOG的續約還沒有完成，CHOVY也沒有簽字。RNG如果現在把所有底牌都攤出來，一旦談判失敗，俱樂部會同時承受兩次打擊。
可他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亞運會結束以後，夏季賽還要延遲一個多月。
這段時間，俱樂部沒有比賽獎金，也沒有聯賽分成增加，訓練基地、教練組和青訓的支出卻每天都在繼續。
RNG背後的資本需要新的現金流。
第二天上午，商務部門拿出了一份完整的休賽期運營方案。
會員體系，周邊商城，線下活動，選手活動內容，品牌合作。
「會員分成三類。」商務負責人翻開文件，「普通會員，年度會員，還有高等級的核心會員。」
普通會員能夠領取線上內容和每月壁紙。
年度會員可以優先購買比賽門票、限定隊服和俱樂部周邊。
核心會員則擁有線下觀賽活動的優先名額，以及選手見面會的抽籤資格。
沈嘉樹看著文件。
「見面會是抽籤，不是所有人都能見到？」
「如果承諾所有人都能參加，人數根本控制不住啊。」負責人說道，「核心會員繳費以後，只獲得報名資格。最終能不能進入現場，還要看抽籤。」
「這個說明要寫清楚。」
「已經交給法務審核了。」
只要粉絲覺得自己離選手更近了一點，就願意為這一點距離付錢。
周邊商城的方案更加詳細。
隊服、帽子、圍巾、手機殼、滑鼠墊、鍵盤鍵帽、選手簽名照，還有以SMALLDOG為主題的限定系列。
「SMALLDOG的個人周邊可以先做預售。」商務負責人說道，「目前他的商業合同還在有效期內，可以繼續使用。」
沈嘉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設計稿。
黑色背景上，只有一隻戴著王冠的手掌，下面是一行字。
【新玉，新域。】
「這張可以。」沈嘉樹說道，「直接發出去。」
當天晚上，RNG官方帳號發布了這張海報。
十分鐘後，評論區就已經徹底失控。
【RNG要簽誰？】
【這個新玉是不是暗示要換人了？】
【不會真的是傳聞中的韓國超級中單吧？】
【SMALLDOG到底續不續約啊？】
【小狗要是走了，RNG這個海報發給誰看？】
俱樂部沒有回覆任何評論。
第二天，三個電競媒體同時發出了相似的消息。
【RNG正在接觸LCK頂級中單。】
【RNG新賽季可能圍繞兩名超級核心建隊。】
【SMALLDOG續約仍在談判，RNG將進行大規模補強。】
報導里沒有出現CHOVY的名字。
可所有人都知道，能夠被稱為LCK頂級中單的人並不多。
SHOWMAKER、CHOVY，BDD甚至有人猜測RNG會不會嘗試接觸FAKER。
沒有答案，反而讓討論量居高不下。
一周時間裡，RNG的官方帳號漲了數十萬關注。
會員預約人數超過六萬，周邊預售頁面被反覆刷新，核心會員的報名人數甚至超過了線下活動場地能夠容納的數量。
商務部門把數據投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女性用戶比例比預想中更高啊。」負責人說道，「她們購買主要是隊服、照片、手鍊、手機殼以及選手限定禮盒。」
沈嘉樹盯著那張數據表。
「那就把周邊分成兩條線。」
「一條做電競用品，另一條做選手和俱樂部的生活類產品。」
「生日會、線下觀賽、粉絲見面會，都放進會員體系里。」
「明白。」
「另外，品牌合作也要開始接觸了。」
商務負責人把另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運動飲料、手機、耳機、服裝，還有幾家正在尋找年輕用戶的網際網路公司，都已經發來了合作意向。
RNG不再只是一個參加比賽的俱樂部。
他們開始把選手的比賽、直播、採訪、生日和日常生活全部拆開，變成能夠單獨出售的內容。
SMALLDOG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張牌。
因為還沒簽約，商務團隊最後只能把所有宣傳語改成了模糊的說法。
【RNG核心選手共同期待新賽季。】
【新陣容正在形成。】
【更多消息，敬請期待。】
在RNG開始擴大商業版圖的同時，青訓體系也被重新搭了起來。
原本的青訓基地被分成了三個區域。
一隊訓練區、二隊比賽區，還有剛剛成立的新人訓練營。
新人訓練營不再只是給高分路人安排幾台電腦。
每一名進入訓練營的選手，都要接受基礎操作、英雄池、團隊溝通和心理狀態的測試。
青訓教練、數據分析師、體能教練和心理輔導員全部被列入了新的人員名單。
俱樂部甚至為年齡較小的選手安排了文化課和作息管理。
「以後青訓不能只看韓服分數。」青訓負責人在會議上說道，「能不能聽懂指令，能不能接受訓練，能不能在高度壓力下保持穩定的狀態，同樣重要。」
另一名工作人員問道：「需要增加直播訓練嗎？」
「可以開，但直播只是內容的一部分，不是成為職業選手的前提。」
可他們都知道，能夠在比賽之外吸引粉絲的選手，商業價值會更高。
SMALLDOG的成功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未來真的能把CHOVY帶到LPL，RNG甚至可以用兩名頂級選手的影響力，吸引更多韓國年輕選手和國內新人加入。
它還會培養RNG未來的內容、流量和商業資產。
RNG基地里燈火通明的時候，OMG訓練基地卻安靜了很多。
小胡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他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庸城的老城區那片已經有些年頭的小區。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盞，只有三樓住戶門口透出一點光。牆皮因為常年受潮，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
這棟樓沒有電梯。
小胡拎著包走到六樓，鑰匙插進鎖孔以後，連續轉了兩次，門才慢慢打開。
妹妹聽到聲音，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聲音裡帶著驚喜。
「哥？」
「嗯。」
小胡把行李箱放到牆邊，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妹妹剛剛考上私立高中，頭髮剪得很短，身上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她手裡拿著一張錄取通知書，邊角已經被捏得有些皺了。
「你怎麼才回來？」妹妹問道。
「路上堵了一會兒。」
「媽還在廚房。」
屋子不大，只有兩個房間。
客廳里的沙發已經用了很多年，扶手的位置被磨得發亮，坐墊中間塌下去一塊。電視柜上放著一個舊電風扇，轉起來時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陽台被改成了廚房，母親站在灶台前，聽到動靜以後回過頭笑著說道。
「回來了？」
「嗯，媽。」
「先洗手吧，飯還熱著呢。」
母親的聲音很輕，臉色也比小胡記憶里更差了一些。她手背上貼著一塊膏藥，旁邊的藥盒已經拆開，裡面整齊地擺著幾板藥。
飯菜很簡單，一盤炒青菜，一碗雞蛋湯，還有一盤紅燒肉。
這應該是專門給他做的，妹妹和媽媽肯定沒吃那麼好。
「最近是不是很累？」母親問道。
「還好。」
「那就多吃一點。」
「嗯。」
母親給他夾了一塊肉，又看向他肩膀上的舊傷。
「肩膀還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好了。」
「別總熬夜知道嗎。」
「知道。」
他們之間的對話一直都是這樣。
母親不問他比賽贏沒贏，她也不懂這些，只是問他有沒有吃飯，睡得夠不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小胡也從來不主動說那些讓她擔心的事情。
他的合同已經快到期了，可OMG到現在都沒有正式找他談。
上一份合同的固定工資並不算高，獎金還要看比賽成績。成為職業選手以後，他把能寄回家的錢都寄了一部分回來，家裡的日子才比以前稍微寬鬆了一些。
可妹妹剛剛考上私立高中。
學費、住宿費、校服和各種雜費加在一起，不是一筆小數目。
錄取通知書下面，還壓著學校發來的繳費單。
小胡吃完飯以後，妹妹把那張單子拿了出來。
「哥，老師說下周之前要交。」
「嗯。」
「如果太貴的話，我可以不去的。」
她說得很小心，像是早就想過這句話會讓家裡為難。
小胡抬起頭。
「為什麼不去？」
「私立高中太貴了。」
「你成績那麼好，不讀書多浪費啊。」
「可是……」
「沒有可是。」小胡把繳費單拿過來，看了一眼，「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妹妹低下頭。
「你不是剛買了新電腦嗎？」
「那是俱樂部的。」
「你上次還說獎金沒發。」
「快了。」
小胡說得很自然。
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筆獎金什麼時候到帳，更不知道夏季賽開始以後，自己還能不能繼續穿著OMG的隊服坐在比賽席上。
晚上，妹妹回房間以後，母親把桌上的碗筷收進廚房。
小胡站在客廳里，看見她彎腰時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媽，我來吧。」
「你坐著，剛回來，歇一會兒。」
「沒事。」
「你明天不是還要回基地嗎？」
「還沒定。」
「那就多住一天唄。」
母親把碗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
「你從小就喜歡打遊戲，後來真能靠這個吃飯，已經很好了。你想繼續，就繼續做。哪天不想做了，也別覺得對不起家裡。」
小胡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母親不懂他在比賽里打的是什麼位置，也不懂一場比賽為什麼會因為一個技能輸掉。
可他一直記得，他第一次說想去打職業時，家裡人都勸他放棄。
那時候他們家沒有錢，也沒有人相信一個坐在電腦前的孩子能靠比賽養活自己。
只有母親說了一句。
「你想試，就去試試。」
她沒有期望他一定能夠成功。
只是沒有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把他攔下來。
小胡低頭看著桌上的繳費單。
「媽，妹妹上學的錢，我會準備好的。」
「我知道。」
「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
母親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他。
「你也別擔心我。」
小胡勉強笑了一下。
「您多照顧自己，我能養活自己，寄回來的錢給妹妹多改善一下伙食，她太瘦了。」
母親笑著點點頭。
那天晚上，小胡躺在自己熟悉的房間裡，聽著隔壁妹妹翻書的聲音，還有母親刻意壓低的咳嗽聲。
房間裡的書桌還是他高中時用過的那張，桌角有一道被刀劃出來的痕跡。
他拿出手機，打開銀行帳戶，看了一眼餘額。
如果只是支付妹妹第一年的學費，勉強夠。
可母親的藥不能停，房租、水電和日常開支也不能停。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份合同在哪裡。
手機屏幕上，OMG的群聊安靜得沒有一條新消息。
小胡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沒有給經理髮消息。
第二天早上，母親把幾個雞蛋裝進袋子裡，塞到他手裡。
「拿在路上吃。」
「我坐高鐵，很快就到了。」
「那也帶著。」
妹妹站在門口，問道：「哥，夏季賽什麼時候開始？」
「不知道。」
「那你會回來參加我的開學典禮嗎？」
小胡停了一下。
「如果沒有比賽，我就回來。」
妹妹乖巧的點點頭，沒有一定要求小胡回來。
小胡拎起行李箱，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不大的屋子。
母親站在門邊，妹妹站在她身後。
她們只是一直看著他。
小胡把那句「俱樂部還沒有找我續約」咽了回去。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比賽加油。」
「嗯。」
門關上以後，小胡站在樓道里，聽見母親把門鎖上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那袋雞蛋，過了很久，才重新拖起行李箱往樓下走。
回到京市以後，許照野在基地門口等他。
「俱樂部找你談了嗎？」
小胡搖了搖頭。
「沒有。」
許照野沉默片刻。
「我也沒有。」
兩個人站在訓練基地外，看著裡面亮起的燈。
誰都沒有再說話。
他們都知道，OMG正在進行股權交易。
陳家已經決定徹底退出，不再繼續持有OMG的投資股份。
新的資本已經接手了談判，可正式交割還沒有完成。
在這段時間裡，俱樂部的每一筆支出都要重新審批，教練組和選手的合同自然也被暫時擱置。
小胡拎著包走進基地，照例打開電腦，登錄帳號，開始訓練。
至於下一份合同什麼時候出現，只能等俱樂部給他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