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結束後的採訪區，比比賽場館還要安靜。
高振坐在最中間，面前擺著華國隊的隊徽。
記者第一個問題，就落在了換人上。
「第四局臨時換下HU，是因為第三局的隊內出現了分歧嗎？」
高振抬起頭。
「換人是基於整體戰術適配做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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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和下路雙人組平時配合更多，我們希望第四局把下半區的節奏重新穩定下來。」
「但第四局野區完全失守，是否說明這次換人並沒有達到預期？」
高振沉默了片刻。
「輸掉比賽，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
「我們的野區資源沒有得到有效保護，邊線優勢也沒有及時轉化成團隊優勢。寶島隊是一支執行力很強的隊伍，他們抓住了我們的很多細節失誤。」
他說得很平靜。
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句話里的「野區資源」和「邊線優勢」，指向的是誰。
記者又問道：
「第三局SMALLDOG多次主動尋找機會，最終導致隊伍陷入被動。教練組怎麼看待他的決策？」
「SMALLDOG是隊伍最重要的輸出核心之一。」高振說道，「他想贏，也願意承擔風險。我們不能因為一場失利，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一個選手身上。」
「可以看到第三局他的輸出還是很高的，說明他的狀態沒有問題。問題在於我們的隊伍沒有把他的輸出環境維持好。」
採訪很快結束。
高振最後那句話，被人單獨剪了出來。
【問題在於隊伍沒有把他的輸出環境維持好。】
半小時後，熱搜上多出了新的詞條。
【#小胡被換下不是沒有原因#】
【#華國隊野區失守#】
【#EMBER單殺有什麼用#】
有人把第四局RUN被盲僧連續反野的畫面剪到一起，得出一個結論。
【原來不是換誰的問題，是HU根本沒把隊伍帶明白。】
也有人盯上了許照野。
他第四局兩次一打二擊殺，補刀領先，拆掉兩座防禦塔，最後還是沒能贏下比賽。
在一些人嘴裡，卻成了另一種說法。
【上路拿那麼多資源，團戰有什麼用？】
【一打二殺厄加特，能換回來一條大龍嗎？】
【上單就會刷數據，華國隊才輸得這麼難看。】
最荒唐的是，許照野的劍姬明明是第四局唯一能打的人。
小胡坐在宿舍陽台上，手機屏幕亮了又滅。
他的私信已經關掉了。
可熱搜還在往上爬。
許照野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兩瓶水，遞給他一瓶。
「別看了。」
小胡接過來，沒有打開。
「我不是在看罵我的。」
「那你看什麼？」
小胡把手機翻過來。
屏幕上，是一條點讚過萬的評論。
【第四局都換人了還是輸，HU還有什麼話說？】
小胡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他們根本不關心第四局為什麼會輸。」
許照野沒有說話。
小胡抬頭望向遠處的場館。
「他們只要一個人站出來背鍋。」
第二天上午，華國隊公布了三、四名決賽的首發名單。
EMBER。
HU。
KNIGHT。
JACK。
LAN。
SMALLDOG沒有進入首發。
高振沒有解釋。
對外給出的說法，只是根據對手風格進行輪換。
反正已經沒必要打了，SMALLDOG也不會打銅牌賽的。
華國隊三、四名決賽的對手，是半決賽不敵韓國隊的巴基斯坦隊。
比賽開始前，許照野坐在最左邊。
HU重新調試好滑鼠，抬頭看了一眼隊友。
「這把給他們看看我們到底有多厲害。」
JACK轉過頭。
「好啊，我手癢的不行啊。」
第一局，華國隊拿出傑斯、皇子、妖姬、卡莎和洛。
七分鐘，巴基斯坦隊的中野想抓下路。
LAN的洛從河道草叢反開，HU的皇子從側面進場，把對方打野和輔助一起框在地形里。
KNIGHT的妖姬從中路支援下來，先收掉對方中單。
JACK的卡莎沒有急著進場。
等對面的控制全部交完，他找准機會飛到後排，收下雙殺。
十五分鐘，華國隊拿到第二條小龍。
十九分鐘，巴基斯坦隊想在河道強開。
LAN再次先手。
HU的皇子頂住第一輪傷害，KNIGHT從側翼切掉後排。
許照野的傑斯一炮轟殘三人。
華國隊零換四，轉身拿下大龍。
二十四分鐘，第一局結束。
第二局，巴基斯坦隊把更多禁用給到下路。
HU沒有再往下半區硬靠。
他拿到酒桶，前六分鐘連續兩次出現在上半區。
第一次幫許照野的劍姬逼出閃現。
第二次則和KNIGHT的瑞茲一起進入對方藍BUFF，抓死了對面的中野。
劍姬拿到優勢以後，已經有點管不住了。
巴基斯坦隊派只能兩個人去上路處理邊線，許照野只拖住了他們十幾秒，便立刻往中路靠。
華國隊四個人已經把兵線送進中路二塔。
JACK的韋魯斯大招先手定住對方輔助。
LAN的布隆舉盾頂在最前面。
酒桶大招炸回敵方打野。
瑞茲跟上輸出。
劍姬從側翼進場，收下最後一個殘血。
二十二分鐘，華國隊再下一城。
第三局，場館裡的氣氛徹底起來了。
凱南、盲僧、佐伊、霞、牛頭。
這一次，華國隊從開局就在主動找人。
HU的盲僧六分鐘反蹲中路，KNIGHT的佐伊睡到對方打野，許照野的凱南從河道趕來，雷霆落下。
下路的JACK和LAN則趁著對方打野陣亡，把兵線推進塔下，拿到第一座防禦塔。
每一次有人被抓，其他人都知道該拿什麼。
每一次有人找到機會，其餘四個人也都能跟上。
二十分鐘，巴基斯坦隊想靠大龍逼團。
佐伊的催眠氣泡越過牆體。
盲僧一腳踢回對方打野。
牛頭毫不猶豫頂起前排。
凱南閃現進場，萬雷天牢引覆蓋龍坑入口。
霞站在最後面，羽毛一片片鋪開。
團戰摧枯拉朽。
巴基斯坦隊倒下四個人。
華國隊拿下大龍，順著中路一路推進。
三比零。
銅牌到手。
這三場比賽，是華國隊在本屆亞運會上最流暢、也是最好看的一次比賽。
賽後，新的彈幕開始刷屏。
【HU回來以後完全不一樣啊。】
【趕緊就是不一樣啊，速龍，快速的支援和節奏，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隊伍】
【原來華國隊不是只能保下路啊。】
【EMBER這三局太頂了，無限單殺啊。】
【KNIGHT終於敢找機會了啊。】
【對啊，打寶島隊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還以為他隱身了呢。】
【JACK和LAN這下路也太穩了，完全不需要支援啊。】
可那幾條掛了整整一天的熱搜，沒有消失。
下午，韓國隊三比一擊敗寶島隊，拿下金牌。
亞運會英雄聯盟項目至此結束。
而國內關於LPL的討論，才剛剛開始。
周硯坐在白塔資本的會議室里，桌上的評估報告剛剛更新。
亞運會失利本身，真正的問題，是市場原本給LPL定下的價格，建立在「華國賽區聯賽仍然是亞洲最具統治力的聯賽」這個判斷上。
半決賽輸給寶島隊，銅牌戰雖然打得漂亮，卻無法改變華國隊沒有進入決賽的事實。
幾家原本準備參與後續融資的大機構，全部要求重新評估。
LPL的市場也開始縮減，贊助商要重新談價格。
媒體版權的預期收入被下調。
俱樂部席位和聯盟商業分成的估值，也開始往下掉。
周硯他們前期投入的大量資金，本來就不是閒錢。
瀾山項目、LPL相關投資、幾筆尚未到期的短期融資，全部壓在這一條資金線上。
原本的設想里，只要LPL按預期時間開始盈利，他們就能靠後續的現金流覆蓋利息和到期款項。
可現在，盈利時間因為亞運會的失利被往後推了。
盈利的期望時間被推遲將近一個月。
周硯看著報告最後一頁，手指停在桌面上。
「要多久才能盈利？」
財務負責人沒有立刻回答。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如果按照現在的市值，保守估計要3個月以上。」
「但我們現在手裡的現金，只夠撐到下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