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的拒絕發出去以後，協會那邊一直沒有回消息。
手機安靜地放在桌上，屏幕還停在那句回復上。
他看了一會兒，關掉頁面，起身去倒了杯水。
亞運會的事情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同一時間。
京城，恆清信託旗下的一間會所里，周硯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份剛做完的電競產業方案。
祁南舟坐在他右邊。
方承遠和韓予成分別坐在另一側。
沈嘉樹最後一個進門，手裡拿著平板，坐下以後沒有廢話，直接把資料投到了牆上。
「前兩天談下來的情況，都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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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先出現的是賽事贊助方案：手機品牌拿首席合作夥伴位置，按年度支付固定權益費，收視、線下到場和國際賽事成績達到約定指標後，再補一部分浮動贊助；汽車品牌要城市主場的獨家權益，飲料和外設廠商則盯上轉播露出、選手內容和線下活動冠名。
這些錢會先進入聯盟的商業體系，再按照轉播製作、場館運營、賽事執行和俱樂部權益分配往下走。
第二頁，是俱樂部的收購方案。
北遠資本已經看中了一家成績不算好、但LPL資格完整的隊伍。方承遠的意思很明確，先由新設的產業基金受讓老股東股權，再對俱樂部增資，拿到控股權以後補青訓、內容和商務團隊。
戰隊的股權變更要向聯盟備案，資金來源要穿透，控股方也要接受准入審核。只要其中任何一步被卡住，交易就落不了地。
第三頁，是中聯城發遞過來的城市主場合作。
韓予成負責場館和地方資源，他要的不是一場比賽的票房，而是未來幾年賽事落地、周邊商業、園區招商和線下活動的長期運營權。
祁南舟則提供祁家手裡的海外品牌渠道和境外資金通道，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站在前台。
瀾山那次之後，祁家的舊帳被陳臨安掀得太乾淨，周硯不可能再讓祁家直接進入核心層。
北遠資本做劣後。
恆清信託負責資金監管和產品通道。
中聯城發給場館、城市資源和運營能力。
祁家退到資源層，提供海外招商和長期資金。
而沈嘉樹的沈家，負責把這些錢和資源帶進電競。
表面上，這會是一家由沈家主導的文體公司在做招商、賽事執行和俱樂部併購。
實際上，沈家後面站著的，就是周家、祁家、北遠資本和中聯城發。
他們在瀾山項目上在陳臨安手裡吃了虧。
那次以後，這幾位京城年輕一輩就明白了一件事。
在半導體、城市更新、產業基金和海外供應鏈這些地方，他們很難再從陳家手裡占到便宜。
但電競不一樣。
這是一個剛開始被資本盯上的行業，規則還沒有完全定死，俱樂部缺錢，聯盟也缺錢，誰先把贊助、場館和戰隊股權握住，誰就有資格坐到新的牌桌上。
而且陳家，現在也只有一個陳雲在俱樂部打工。
完全沒有進軍電競市場的跡象。
沈嘉樹關掉方案。
「下個賽季，LPL會比現在熱鬧很多啊。」
「不只是我們盯上了這塊蛋糕啊，這些資本一進來，戰隊估值、選手合同、城市主場和賽事權益都會爆漲。」
周硯抬眼。
「前提是聯盟肯給我們位置。」
包間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
趙主任和陳明遠一起走了進來。
趙主任還是那身襯衫，神色有些疲憊。陳明遠跟在他身後，視線掃過桌上的收購方案和贊助意向書，沒有露出意外。
他們今天是來談聯盟明年的商業規劃。
賽事和商業，從來沒有真正分開過。
一場常規賽的轉播製作、場館租賃、技術團隊、裁判和選手保障都要錢；城市主場要錢，海外賽事合作也要錢。LPL熱度再高，聯盟也不可能只靠幾家老贊助商把這個盤口一直撐下去。
這些新資本遞進來的錢，正好能填上明年擴張最缺的部分。
趙主任坐下以後，先看了一眼沈嘉樹。
「股權收購和城市主場，必須按准入流程走，電競協會那邊盯得很嚴，這是必須的。」
沈嘉樹點頭。
「這是當然。」
「我們要的是長期合作。」
周硯接了一句。
「我們也不希望，聯盟的規則只對一部分人有效。」
趙主任抬頭看他。
周硯把手機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陳雲拒絕亞運會集訓邀請的截圖。
【NONAME：抱歉，本次集訓邀請，我拒絕參加。】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這裡的幾個家族的人都知道，陳雲不是普通選手。
他是陳家的小少爺。
而他們要的就是打壓陳家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周硯看著趙主任。
「亞運會集訓是正式安排，其他選手都去，只有他一句話拒絕。」
「聯盟總要有個態度吧？」
陳明遠這時候開口。
「協會那邊已經收到了回復。」
「但協會的人不懂比賽，也不可能自己安排訓練賽、選人和日常管理。十五人名單怎麼評，集訓誰和誰打，八月之前怎麼和夏季賽銜接，最後還得是聯盟競賽部門在做的。」
趙主任沒有否認。
電競協會負責的是資格、程序和最終確認。
真正落到執行層面的集訓手冊、報到要求、訓練安排和選手管理，大多由LPL競賽部和運營團隊起草，協會審核後再以官方名義發出去。
所以陳雲拒絕的，表面上是協會通知。
實際上，繞不過聯盟。
祁南舟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陳家在別的地方不願意給我們分一杯羹。」
「那就看看陳家的小少爺，能不能在電競里一直這麼有底氣吧。」
方承遠看向趙主任。
「我們不要求聯盟處罰他。」
「但至少該讓OMG和NONAME解釋，為什麼一份關於國家榮譽的集訓通知，他可以直接拒絕。」
趙主任聽得很明白。
眼前這些人，不僅僅是想要進入電競這個圈。
他們還要把陳雲和OMG拖進這場風波里，讓陳家吃虧。
一邊是陳雲和OMG。
另一邊，是周家、祁家、北遠、中聯，再加上沈家已經談下來的贊助和收購資金。
聯盟需要這些資源。
「可以走合規流程。」
趙主任最後說道。
「聯盟會要求OMG和陳雲提交書面說明。」
「但是否處罰，要看協會和競賽委員會的後續意見。」
周硯沒有再逼。
這些就已經夠了。
不處罰，也不替陳雲解釋。
只要聯盟不壓，再稍加抹黑，那陳雲就很難翻身了。
凌晨一點。
幾家電競媒體幾乎同時收到了匿名消息。
消息里沒有直接下結論。
只有一張集訓通知的截圖，和陳雲那句拒絕。
很快，第一篇稿子被發了出來。
【MSI冠軍中單拒絕亞運會集訓，NONAME究竟在不滿什麼？】
半小時後，第二篇也跟著出現。
【洲際賽決勝局爭議未平，NONAME拒絕國家隊集訓是否合適？】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他不去肯定有原因啊，別什麼都往他身上扣。】
【聯盟不是說他手傷嗎？休息咋了？】
【聯盟先把第五局安排的事解釋清楚再說吧】
【不是，強制集訓還能拒絕？那其他人怎麼辦？】
【NONAME又不是沒有理由，他手還沒好利索啊。】
話題剛冒出來，還沒有徹底失控。
可凌晨的熱度已經開始往上爬。
OMG基地里，領隊的手機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人，眉頭皺了起來。
電話接通以後，對面沒有繞彎。
「明天上午十點，來一趟聯盟。」
「帶上陳雲。」
領隊站在走廊里，看著訓練室門口還沒關掉的燈。
「什麼事？」
「關於NONAME拒絕亞運會集訓的事。」
對面停了一下。
「聯盟需要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