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低頭活動右手的手指。
手指伸開，又慢慢收緊。
醫生看見以後，補了一句。
「能打比賽了，不代表可以把前幾周欠的訓練，一天全補回來。」
「第一周還是要繼續控制時長。」
「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
陳雲點頭。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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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報告接過去，折好放進包里。
走出醫院的時候，顧洲才看向他。
「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去基地？」
「嗯。」
「先吃飯吧？我下午有空。」
「去啊。」
陳雲笑了一下。
「好。」
顧洲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次這麼聽話？」
「因為我真的餓了。」
顧洲笑著拉住陳雲的左手。
「走吧~」
下午兩點。
OMG訓練室。
陳雲推門進去的時候，小胡剛結束一把排位，聽見門響，先回頭看了過來。
「雲哥。」
「醫生怎麼說？」
「能打了。」
陳雲說。
下一秒，小胡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的？」
許照野也摘下耳機。
CUP從屏幕前回過頭。
坐在中路位置上的KNIGHT，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可以打正式比賽了。」
陳雲又說了一遍。
訓練室里一下熱鬧起來。
「那今晚訓練賽試試？」
小胡已經開始往電腦前湊。
「先別急。」
助教從復盤室里走出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訓練安排。
「隊醫和我都溝通過了。」
「今天兩局。」
「打完就停。」
小胡臉上的興奮頓了一下。
「兩局夠嗎？」
「不夠也只有兩局。」
助教說。
陳雲走到自己的位置旁邊。
KNIGHT已經把滑鼠和鍵盤收好，往旁邊讓開了一點。
「來吧。」
陳雲沒有立刻坐下。
「你呢？」
「我去後面看。」
KNIGHT笑了笑。
「今天本來就是你復出的第一天。」
「而且洲際賽，誰打得好，誰上。」
陳雲看著他。
KNIGHT的語氣很平靜。，他能天天和LPL戰隊打訓練賽他都很滿足了，他在TOP的時候都沒有訓練賽打。
「好。」
陳雲坐下。
椅子高度還是原來的位置。
桌上的擺設也沒有變。
可他把右手放到滑鼠上時，指尖還是停了一下。
這張桌子，他離開了不到一個月。
卻像離開了很久。
訓練賽的對手是EDG。
BP開始以後，陳雲沒有拿刺客。
他最後鎖下加里奧。
「不拿妖姬啊？」
小胡問。
「第一把先穩一點。」
陳雲說。
遊戲加載。
耳機里響起熟悉的系統音。
比賽開始。
兵線從基地里走出來。
陳雲看著屏幕，呼吸慢慢平靜下來。
三級以前，他打得很克制。
補刀沒有出錯。
技能也沒有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每一次抬起的時候，他都會多確認一下。
確認距離。
確認角度。
確認自己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把技能按出去。
七分鐘。
EDG的打野在上半河道露頭。
對面的中單已經把兵線推過來。
小胡第一時間開口。
「雲哥，先鋒能看嗎？」
陳雲的視線沒有離開小地圖。
上路的兵線剛進對面二塔。
許照野的傳送還在。
下路那邊，SMLZ和CUP已經把線壓到塔前。
而EDG的輔助，剛剛從下路消失。
「不接先鋒。」
陳雲說。
「直接去下。」
小胡愣了一下。
「現在？」
「他們輔助在往上走。」
「下半區只有兩個人。」
「你從河道繞。」
「許照野別交T，繼續壓上。」
語音里安靜了半秒。
下一刻，小胡的皇子轉頭往下半區跑去。
CUP的洛先一步越過河道。
陳雲把中路線清掉，沒有急著跟。
他只往下走了兩步。
對面中單果然跟著消失。
「他也下了。」
陳雲說。
「別越深，拿塔就走。」
OMG四個人在下路露頭的時候，EDG雙人組已經來不及撤。
皇子EQ挑起AD。
洛跟上控制。
SMLZ的霞把羽毛鋪開。
一塔先掉。
EDG的野輔趕到時，OMG已經拿完鍍層往後退。
上半河道那邊。
EDG拿下了先鋒。
可他們下路一塔沒了。
許照野還在上路把第二波兵線推進去。
小胡回城的時候，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也能看出來？」
「我以前可能會叫你去搶。」
陳雲說。
「現在呢？」
「現在覺得沒必要。」
他以前坐在中路。
這段時間站在隊友身後，他看見了很多以前沒看見的東西。
二十六分鐘。
EDG帶著先鋒推中。
陳雲的加里奧站在二塔前。
對面的中單想用大招逼他後退。
陳雲沒有交閃。
他往側面走了一步。
控制擦著他的肩膀過去。
下一秒，他的英雄往前一步。
正義沖拳。
閃現。
嘲諷住三個。
「能打！」
陳雲聲音壓得很低。
小胡從側面進場。
許照野的納爾跳到後排。
SMLZ把輸出壓在離自己最近的前排身上。
團戰打了十幾秒。
EDG剩下兩個人往野區退。
OMG沒有追。
「大龍。」
陳雲說。
這一局最後打到三十一分鐘。
OMG贏了。
基地爆炸的時候，小胡摘下耳機，第一反應不是慶祝。
他轉頭看向陳雲。
「雲哥，你這兩周到底看了多少？」
陳雲靠在椅背上。
右手有些發酸。
「沒多少。」
他頓了一下。
「就是站在後面，看得比坐在裡面清楚一點。」
第二局，OMG輸了。
陳雲在十五分鐘的河道團里慢了一點。
他的加里奧大招落下時，CUP已經先被打殘。
之後的資源團，EDG沒有再給他們機會。
訓練賽結束以後，陳雲沒有立刻起身。
他把那波團的錄像拖回去。
一遍。
又一遍。
KNIGHT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
陳雲說。
「我應該早點叫CUP退的。」
「你當時在上路，視野也沒全亮。」
「但我看見對面輔助消失了。」
陳雲停住滑鼠。
「我只是沒確定。」
KNIGHT在旁邊沉默了幾秒。
「你對自己要求也太高了。」
陳雲抬頭。
「盡力做到最好，勝率才會上去。」
KNIGHT沒有再勸。
他只是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那就一起練吧。」
當天晚上。
英雄聯盟賽事官方公布了洲際賽的最終賽程。
【2018英雄聯盟洲際系列賽-亞洲對抗賽。】
【比賽時間：七月五日至七月八日。】
【比賽地點：大連。】
公告最上面，是三個賽區的名字。
LPL，LCK，LMS。
每個賽區派出四支春季賽前列的隊伍，代表的是整個賽區。
LPL的名單很快被放了出來。
OMG，RNG，WFG，IG。
LCK那邊，則是DK、GEN、SKT T1和KT。
LMS賽區也派出了FW、MAD、Machi和GRX。
小組賽階段，十二場BO1。
三個賽區輪流交手，積分最高的兩個賽區，才能進入最後一天的BO5賽區決賽。
比賽里，每一局派哪支隊伍上場，由賽區自己決定。
輸了，不只是輸掉一家俱樂部的比賽。
是整個賽區一起輸。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小胡盯著公告看了半天。
「四支隊伍一起打啊。」
「那BP和出場順序不是都得商量？」
助教點頭。
「所以才叫洲際賽啊。」
「你們去了大連以後，會有賽區層面的賽前準備。」
「但比賽還是各打各的。」
「誰上場，誰就得把那一分拿回來。」
陳雲看向自己的位置。
他當然想上。
可他的手剛恢復。
而KNIGHT這兩周，一直在跟著隊伍訓練。
助教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參賽名單要報七個人。」
「陳雲和KNIGHT都在裡面。」
「具體哪一場誰上，到了大連看狀態決定。」
KNIGHT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我沒問題。」
陳雲看向他。
「什麼？」
「你要是狀態夠，就你上啊。」
KNIGHT說。
「如果不夠，我頂你。」
「洲際賽不是為了證明誰更配坐這個位置。」
「是去拿分的。」
小胡看了他一眼。
「你還挺大氣啊。」
「不然呢？」
KNIGHT笑了一下。
「我也想贏。」
陳雲安靜了幾秒。
「好。」
他沒有再說那些客氣話。
因為他知道，KNIGHT說得對。
到了洲際賽，誰都不能只想著自己。
公告最後，還有協會單獨發布的一條說明。
【洲際賽結束後，將公布亞運會國家隊十五人大名單。】
【名單評估將綜合春季賽、MSI、洲際賽與賽前集訓表現。】
【最終出戰陣容，將從十五人大名單中選出。】
這一次的十五人名單，不是宣傳名單。
也不是誰的人氣高，誰就能站上去。
進入名單的人，要接受後面的封閉集訓。
微博很快炸開了。
【洲際賽居然在大連。】
【LPL四隊終於定了，OMG、RNG、WFG、IG。】
【不是中韓對抗，還有LMS啊。】
【這個賽制挺刺激，最後BO5是賽區挑隊伍上。】
【洲際賽後直接出十五人，這強度也太高了。】
【中單到底怎麼選？NONAME、LIN、RING、KNIGHT，全塞進去？】
【LEE八月才進LCK，洲際賽應該碰不上吧？】
【亞運會別再按人氣選人了。】
陳雲看著最後一條評論。
去年，他連陪練集訓的名單都沒有進去。
那時候，別人說他是新人，說他沒有資歷。
國家隊不是誰都能進的地方。
後來他靠一場又一場比賽，把那些話打了回去。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當初那些對手了。
晚上十點多。
顧洲收工以後，來基地接他。
「打了多久？」
「兩局。」
「手疼嗎？」
「不疼。」
顧洲沒有立刻開車。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陳雲沒有躲。
「真的不疼。」
「那酸不酸？」
陳雲沉默了一下。
「有一點。」
顧洲看了他一眼。
「這才對嘛。」
她從車裡拿出一小袋冰敷貼。
「楊姐說這個可以用。」
陳雲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下午。」
顧洲低頭替他把冰敷貼貼好。
「今天官方公告我也看見了。」
「七月洲際賽，八月亞運會。」
「你又要很忙了啊。」
陳雲靠在座椅上。
「嗯。」
顧洲把他的手放好。
「會害怕嗎？」
陳雲看向窗外。
「會。」
顧洲愣了一下。
陳雲很少這樣直接承認。
「怕手又出問題。」
「也怕我回來以後，打不過他們了。」
顧洲把車發動起來。
車緩緩駛出基地。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開口。
「那就一場一場打啊。」
「打不過怎麼辦？」
「那就再練回來啊，以前你能打爆他們，現在肯定也可以的。」
顧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反正你回來了，不就好啦？」
陳雲安靜下來。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是OMG領隊發來的消息。
【六月二十九日出發去大連。】
【到了以後，先和其他三支隊伍碰個面。】
【洲際賽名單和對陣順序，現場再定。】
陳雲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握緊。
車開進夜色里。
六月快結束了。
真正的夏天，也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