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戲一直拍到四點多。
辦公室里的燈沒有關過。
顧洲最後一條戲拍完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往下沉。窗外那棟樓的玻璃幕牆被夕陽照得很亮，反光落進片場，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導演摘下耳機。
「今天先到這裡。」
「明天上午轉天台。」
工作人員陸續鬆了口氣。
攝影組開始收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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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站在休息區旁邊，把顧洲的外套遞過去。
顧洲剛接過來，賀臨就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整理過。剛才連續幾次沒接住顧洲的戲，讓他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可現在，他又恢復了那副很從容的樣子。
「顧洲。」
顧洲回頭。
「怎麼了？」
賀臨笑了一下。
「明天那個天台，我已經聯繫好了。」
「負責人那邊剛給我回話。」
「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整段時間都留給劇組。」
導演正在不遠處看第二天的通告，聽見這句話以後，也抬起了頭。
「真的？」
「當然。」
賀臨語氣很輕鬆。
「找對人，很多事情就簡單了。」
導演的臉色立刻好看起來。
這個天台是整部電影裡很重要的一場戲。
原本劇組已經準備了備用方案。
在棚里搭一個景。
可那樣拍出來，總少一點東西。
「辛苦你了。」導演拍了拍賀臨的肩膀。
「沒事。」
賀臨看向顧洲。
「你明天只要把狀態留出來就行。」
「場地的事，我來處理。」
顧洲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
她的語氣很客氣。
賀臨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又很快恢復正常。
陳雲把顧洲明天的劇本放回包里。
顧洲走過去的時候，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隔著護腕。
陳雲抬頭。
顧洲沒有看他，只是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們走吧。」
第二天早上，劇組比平時出發得更早。
保姆車開進市中心時，洛杉磯剛剛過了早高峰。遠處的高樓被薄霧罩著，陽光從樓與樓之間穿下來，落在街邊的咖啡店招牌上。
天台所在的建築叫加州中心。
四十多層，位置很好。
從樓頂往下看，能看見幾條主幹道，也能看見遠處還沒有散盡的晨霧。
劇組的車剛停穩，場務就帶著人往大門走。
賀臨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熨得很平整的襯衫。
到了門口，他直接對前台說了一句英文。
「我們是《夜航》劇組，預約了今天上午的天台拍攝。」
前台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請問預約人的名字？」
「賀臨。」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輸入。
片刻以後，她皺起眉頭。
「抱歉，先生。」
「系統里沒有您的預約。」
賀臨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再查一下。」
「是今天上午十點，天台。」
工作人員又查了一遍。
「沒有。」
「而且天台今天沒有對外開放拍攝。」
後面的導演停下腳步。
場務也愣住了。
「怎麼可能？」
賀臨往前走了一步。
「我昨天親自確認過。」
「是你們這邊一個叫摩爾的負責人。」
工作人員搖頭。
「我們沒有叫摩爾的場地負責人。」
這句話一出來，賀臨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掏出手機，快步走到一邊。
電話撥出去。
無人接聽。
再撥。
還是無人接聽。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手指又點開聊天軟體。
昨天那個中介的頭像還在。
可他發出去的消息，全部停在未讀。
【我們已經到樓下了。】
【你和前台說過了嗎？】
【回電話。】
沒有任何回應。
賀臨喉結動了一下。
他其實沒有直接聯繫場地。
只是有人告訴他，花一筆錢，就能拿到許可。
那個人說得很肯定。
說自己和大樓管理方很熟，拍攝許可很快就能下來。
賀臨當時沒有多想。
他只覺得這種小事，沒必要親自去辦。
現在看來，錢沒了。
拍攝許可也沒有。
「賀臨？」
導演走過來。
「到底怎麼回事？」
賀臨收起手機，勉強笑了一下。
「可能是他們系統出問題了。」
「美國這邊辦事效率就是這樣。」
「我再聯繫一下。」
導演皺眉。
「那我們怎麼辦？」
「等一會兒就好。」
賀臨說。
「他們應該馬上會處理。」
他說得很快。
可聲音里已經沒有昨天那種從容。
劇組的人只能站在大廳里等。
攝影器材還停在門外。
燈光組不敢往裡搬。
場務一遍遍看時間。
十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天台的門依舊沒有打開。
顧洲坐在大廳角落，手裡拿著劇本。
她沒有催誰。
可她翻頁的速度很慢。
楊姐坐在她旁邊，壓低聲音。
「五點半之前必須走。」
顧洲抬頭。
「我知道。」
「瀾序那邊的總監已經從巴黎飛過來了。」
楊姐說。
「今晚是洛杉磯時裝周的閉幕主秀，定妝和媒體預熱都不能缺。」
瀾序是國內最大的奢侈品牌。
這幾年，它的門店已經開進歐洲和北美的幾個核心城市。
顧洲是瀾序的全球代言人。
這次時裝周，她不只是坐在台下看秀。
她要穿著品牌最新一季的禮服，作為壓軸嘉賓走上紅毯。
這種行程，半點都不能拖。
「要不先走？」楊姐問。
顧洲看了一眼導演。
導演正站在前台前，和物業的人低聲溝通。
攝影師、燈光師、場務，全都在等這一個場地。
她如果現在走，今天的拍攝就只能全部停下來。
「再等等。」
顧洲說。
「十五分鐘。」
她低下頭，繼續看劇本。
陳雲坐在她旁邊。
他的右手放在腿上，左手輕輕捏著劇本邊緣。
他看著顧洲。
顧洲表面上很平靜。
可她每隔一會兒，就會抬頭看一眼牆上的鐘。
陳雲看出了顧洲的焦急。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
蘇晚晴。
他高中時的學姐。
比他大兩屆。
那時候她就是學校里很有名的人，成績好，做事利落。
後來她去了美國上了大學。
她家裡是寰星影業的股東。
寰星影業是全球最大的影視集團。
而蘇晚晴自己，現在已經成了好萊塢最年輕的製片人。
上一次聯繫，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陳雲甚至不確定，她會不會記得自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顧洲注意到他的動作。
「怎麼了？」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我試著找個人。」
「可能有辦法。」
顧洲看著他。
「誰？你還有這裡的關係？」
陳家把生意都做到這裡了？
「一個高中學姐。」
陳雲說。
「她現在好像在好萊塢做製片人。」
顧洲剛想問什麼，另一邊的賀臨卻正好聽見了。
他轉過頭。
陳雲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賀臨本來就憋著火。
看到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臨時助理，忽然說要找人解決場地，他心裡那點不舒服一下冒了出來。
「製片人？」
他嗤笑了一聲。
「你不會真覺得，隨便打個電話就能進這個地方吧？」
陳雲抬眼看他。
「我沒說一定可以。」
「那你打什麼？」
賀臨靠在前台旁邊。
「這裡不是國內。」
「拍攝許可、物業、安保，哪個環節不需要提前走流程？」
「別為了在顧洲面前表現自己，弄得大家更麻煩。」
大廳里安靜了一下。
楊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顧洲抬起頭。
她剛才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卻直接站了起來。
「賀臨。」
她的聲音不大。
可很冷。
賀臨愣了一下。
「顧洲，我只是在提醒他不要譁眾取寵。」
「他不需要你提醒。」
顧洲看著他。
「他是我帶來的人。」
「他想幫忙，你可以不相信。」
「但你沒有資格說他是在譁眾取寵。」
賀臨的臉色變了變。
顧洲沒有停。
「還有。」
她看了一眼前台，又看回賀臨。
「場地是你說已經約好的。」
「現在劇組進不去，你不想辦法，反而來質疑別人。」
「這就是你說的關係？」
賀臨張了張嘴。
「顧洲，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顧洲問。
她站在陳雲前面。
明明她比陳雲矮半個頭，但現在卻把陳雲保護的很好。
陳雲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緊。
賀臨沉默了幾秒。
最後只能低聲說。
「抱歉。」
顧洲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語氣立刻緩下來。
「你打吧。」
陳雲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邊。
手機里的號碼停在通訊錄很下面。
備註只有三個字。
蘇學姐。
陳雲看了幾秒。
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
很快被接通。
那邊先是一陣高跟鞋踩過地面的聲音。
隨後，一個帶著些慵懶的女聲傳了過來。
「陳雲？」
「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陳雲握著手機。
「學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怎麼了？」
「你在洛杉磯嗎？」
陳雲看了一眼被攔在門外的劇組。
「對啊，咋了。」
蘇晚晴的聲音還是那麼大大咧咧的。
「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