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隊醫強行限制了陳雲的訓練量。
上午不允許他碰電腦。
下午也只讓他打幾局手感訓練。
他不能長時間排位，不能連續復盤，更不能像以前一樣，把同一段錄像拖回來一遍又一遍地看。
一開始陳雲很不適應。
他坐在訓練室里，看著其他四個人訓練，手指總會下意識往滑鼠方向移動。
可領隊把滑鼠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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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手部恢復。」
「我只是看一會兒。」
「看錄像不用滑鼠嗎？」
陳雲沒有說話。
CUP坐在旁邊整理輔助英雄的數據。
「你先歇著。」
「決賽又不是靠你一個人把五個位置都打了。」
陳雲抬頭看他。
CUP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上路怎麼打，打野怎麼繞，下路什麼時候推線，輔助什麼時候遊走。」
「你要是連我們自己的東西都不相信，那我們之前成長了什麼？」
這句話讓陳雲沉默了很久。
後來，他沒有再拿滑鼠。
只是坐在旁邊聽他們討論。
小胡負責把DK前十五分鐘的打野路線重新整理出來。
許照野開始和他一起推演邊線處理。
SMLZ則把幾個下路組合寫在白板上，告訴其他人哪一種陣容自己最舒服。
一項一項說得很清楚。
陳雲坐在旁邊，沒有插手。
偶爾問一句，補充一個細節。
更多時候，他只是聽。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不說話的時候，其他人也沒有停下來。
他們依舊可以討論。
依舊可以爭論。
也依舊可以在意見不一樣的時候，自己做出決定。
小胡甚至因為一個河道時間和CUP爭了近十分鐘。
最後還是許照野拿著筆，在白板上畫出了一條新的路線。
「如果中路不先動呢？」
「那就不等中路。」
「先從上路打。」
三個人看著那條線，安靜了幾秒。
小胡點了點頭。
「可以試試。」
陳雲看著白板上的箭頭，心裡那根一直繃緊的弦，短暫地鬆了一點。
與此同時，LPL十五人陪練團的訓練卻陷入了低谷。
入圍賽結束以後，LCK官方交流隊終於開放了訓練預約。
這幾天，他們幾乎每天都會和LCK的陪練隊打訓練賽。
最開始，所有人都很興奮。
他們終於有機會和韓國最頂級的中野選手交手。
甚至有人提前在公共訓練區里說，LCK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都是職業選手。」
「以前又不是沒打過韓國隊。」
「只要不被他們嚇住，還是能打的。」
真正坐到電腦前以後，所有人都安靜了。
這幾天，LPL陪練團和LCK交流隊一共打了十幾組訓練賽。
最終只贏下一局。
LPL的中路被LEE和FAKER虐了個遍，包括LIN。
贏下那一局的人是KNIGHT。
他在中路使用妖姬，前三級硬是壓住了LEE的岩雀，六分鐘配合SEVEN7拿到一血。
可那一局也只是險勝。
二十七分鐘的團戰里，KNIGHT的妖姬幾次切入都沒有秒掉LCK的後排。
LCK的陣容更穩定。
紀律性哪怕是在訓練賽也比LPL要好很多。
訓練結束以後，整個公共訓練區的氣氛都很低。
輸給G2、TSM和DK，大家還可以說對手是正賽隊伍。
輸給LCK交流隊以後，連這個藉口都找不到。
因為對面站在他們對面的，有些也只是替補、陪練和臨時組合。
更不用說FAKER和LEE。
除了KNIGHT能在對線上和他們碰一碰，其他中單幾乎都沒有真正發揮的機會。
LIN看著自己的訓練記錄。
他輸了幾組。
沒有一組是被單殺。
可他也沒有一組能在中路打出過優勢。
以前他不會把這種結果放在心上。
可傷病以後，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他知道自己經驗還在。
對比賽的理解也沒有消失。
但身體在告訴他。
他已經不是那個可以把所有細節都做到極致的人了。
更換操作姿勢帶來的陣痛還沒有結束。
他必須重新適應。
重新建立肌肉記憶。
重新接受自己需要用另一種方式完成過去熟悉的動作。
這讓他看著陳雲時，心裡多了一點複雜的情緒。
羨慕。
還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敬意。
至少現在的陳雲，仍然可以站在最頂級的中路選手面前，直接告訴所有人自己會贏。
而他只能先想辦法讓自己不掉隊。
比賽當天。
LPL陪練團的車輛早早停在了MSI決賽場館外。
他們沒有正式選手的通道權限，只能從另一側進入觀眾區域。
車門打開以後，所有人都沒有立刻下車。
場館外的巨型屏幕正在播放決賽宣傳片。
畫面里是六支隊伍從小組賽一路走來的鏡頭。
當OMG的隊徽出現在屏幕上時，現場響起了巨大的歡呼。
緊接著，另一邊的DK隊徽升起。
黑金色的光芒鋪滿整塊屏幕。
旁邊的英文字幕緩緩浮現。
【向MSI發起挑戰。】
十五個人站在車門裡，看著那句話。
沒有人說話。
他們都是職業選手。
自然知道MSI決賽意味著什麼。
他們每天在訓練室里為了一個河蟹爭得面紅耳赤。
為了一個替補名額互相防備。
為了誰能進最後十人的正式集訓名單，各自把最好的表現藏在自己身上。
可此刻，站在這座場館外，他們突然意識到。
自己距離這個舞台，可能還差的不少。
KNIGHT最先走下車。
他抬頭看向場館上方懸掛的巨大獎盃。
獎盃被燈光照得刺眼。
他看了很久，才輕聲說道：
「以後我也要站在那裡。」
LIN從他身後走下來。
「會有機會的。」
KNIGHT回頭看他。
「你呢？」
LIN笑了一下。
「我先把手練回來吧。」
兩個人一起朝入口走去。
KOROL、SEVEN7、iBoy和MEIKO也跟了上來。
他們和OMG比較熟。
在上海集訓時，他們曾經一起打過無數場訓練賽。
也曾經在最晚的時候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復盤。
這一次，他們沒有太多話。
只是到了選手通道附近，等OMG從另一側出來。
陳雲看到他們時，腳步停了下來。
KNIGHT先走過來。
「加油。」
他只說了兩個字。
卻說得很認真。
陳雲看著他。
「你今天不訓練？」
「來給你們加油。」
KNIGHT推了推眼鏡。
「我想看看決賽是什麼樣的。」
LIN也走了過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說很多祝福。
只是拍了拍陳雲的肩膀。
「把冠軍帶回來。」
陳雲點頭。
「好。」
KOROL笑道：
「LPL沒有冠軍，第一個冠軍靠你們了，贏面很大啊。」
SEVEN7在旁邊補了一句：「加油加油!」
iBoy和MEIKO也開口。
「加油。」
「決賽好好打。」
幾個人說完以後，沒有繼續停留。
他們不能進入OMG的比賽準備區。
只能回到看台。
轉身離開時，KNIGHT又回頭看了一眼。
陳雲已經被工作人員帶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選手通道深處。
公共訓練區剩下的人卻沒有全部跟上。
有幾個人站在入口旁邊，隔著玻璃看著賽場。
他們沒有走近。
也沒有為OMG喊出聲音。
有人看著巨大的觀眾席，低聲說道：
「這就是決賽場館啊。」
「嗯。」
「早知道當初就認真打了。」
他們同樣是職業選手。
可現在，有人走向了舞台中央。
有人只能拿著灰色證件，在看台的角落裡看別人爭奪冠軍。
所以大部分人只是旁觀者。
他們沒有說OMG必勝。
也沒有主動走過來加油。
在這場屬於LPL的決賽里，他們更像一群被允許進入現場的觀眾。
SMALLDOG也沒有來。
MING在出發前去過他的房間。
「車馬上要走了。」
SMALLDOG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
「你去吧。」
MING看了他一會兒。
「今天是決賽。」
「我知道。」
SMALLDOG沒有回頭。
他看著手機里的比賽宣傳片，畫面正好停在陳雲的個人鏡頭上。
鏡頭裡的陳雲站在聚光燈下，眼神冷靜。
氣勢逼人。
SMALLDOG看了兩秒，關掉了視頻。
「去了也只是坐在那裡看。」
「那就去給他們加油啊。」
「我和他們又沒那麼熟。」
MING沒有再勸。
這幾天他和SMALLDOG的關係也有些僵。
他們曾經一起打過很多比賽。
可到了國家集訓隊裡，名單、成績和位置讓所有人之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SMALLDOG本來也是春季賽決賽隊伍的核心。
他本來應該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可現在，真正要爭奪冠軍的人是OMG。
他只能坐在酒店裡，隔著屏幕看那場比賽。
「你不去，我去了。」
MING說完，轉身離開。
SMALLDOG仍然沒有動。
直到門關上以後，他才重新拿起手機。
他點開了直播。
可沒有看幾秒，又把屏幕按滅。
決賽場館內部。
OMG五個人已經進入選手休息室。
外面的聲音隔著牆壁傳進來。
像海浪。
一陣壓過一陣。
觀眾席里，華國觀眾舉起了紅色燈牌。
密密麻麻的光連成一片。
解說席上，主持人用高昂的聲音介紹兩支隊伍。
「來自LCK的世界冠軍，DK！」
現場爆發出大片黑金色的歡呼。
「Nuguri！」
「Canyon！」
「ShowMaker！」
「RAVEN！」
「BERYL！」
五個人依次走上舞台。
ShowMaker走在中間。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正播放著陳雲在半決賽里使用妖姬單殺他的畫面。
鎖鏈穿過兵線。
發條閃現。
妖姬二段回身。
畫面定格在ShowMaker倒下的那一瞬間。
現場噓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
ShowMaker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睛眯了眯，然後爆發出強烈的戰意。
他的手指在隊服口袋裡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主持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來自LPL的春季賽冠軍，OMG！」
現場的聲音突然變了。
先是短暫的安靜。
下一秒，紅色的燈牌同時亮起。
巨大的歡呼聲從看台最前排一路推到最後。
「許照野！」
「XIAO HU！」
「NONAME！」
「SMLZ！」
「CUP！」
五個人走上舞台。
許照野抬頭看向觀眾席。
那裡有很多OMG的旗幟。
也有寫著他們名字的橫幅。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到上海集訓時，很多人還不認識他的ID。
那時他只是一個剛進入主力陣容的新上單。
沒人知道他能不能頂住比賽的壓力。
許照野握緊拳頭。
小胡走在他旁邊。
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多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每次做決定前都要先問陳雲的打野。
可越是到了這種舞台，他越清楚自己肩上的重量。
之前的訓練賽，他可以輸。
小組賽第一輪，他也可以輸。
因為後面還有機會。
可今天沒有了。
這是BO5。
也是他們離國際冠軍最近的一次。
SMLZ走上選手席時，抬頭看了一眼大屏幕。
攝像機給了他一個特寫。
這個OMG最穩定的輸出點，在這一刻也有些恍惚，他的職業生涯並不順利，在LSPL打了兩年，又在LPL邊緣隊伍打了一年半，直到來到OMG，他的生涯才開始有起色。
CUP跟在最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教練席。
那裡沒有王教練。
只有領隊站在那裡。
他們五個人自己走上了舞台。
陳雲是最後一個落座的。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
眼前的場館被照成一片白色。
觀眾席看不清具體的臉。
他只能看見那些晃動的燈牌和不斷起伏的人影。
耳機戴上以後，現場的嘈雜聲逐漸被隔絕。
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陳雲抬手調整滑鼠。
右手仍有一點僵。
沒有前兩天那麼嚴重。
至少現在，手指可以順利落在鍵位上。
他先活動了一下手腕。
接著，分別按了幾次技能鍵。
每一次按下去，都很順。
太陽穴的疼痛依舊存在。
但變得能夠忍受。
兩天的休息沒有讓他的身體完全恢復。
但還是緩解了一些。
陳雲感覺到，胸口那種一直壓著的窒息感少了一點。
小胡和許照野的進步，SMLZ的狀態回暖，都讓他壓力減少了不少。
他現在只需要把自己的中路打好。
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自己的判斷。
舞台中央的獎盃被燈光托起。
主持人站在兩支隊伍之間。
「經過小組賽和淘汰賽的角逐，最終站在MSI決賽舞台上的，是來自LCK的DK，以及來自LPL的OMG！」
現場的聲音再次衝上頂點。
大屏幕上，兩支隊伍的隊徽緩緩靠近。
左側是黑金色的DK。
右側是紅色的OMG。
下面是一行巨大的英文字幕。
【THE FINAL】
LPL解說的聲音也在這一刻沉了下來。
「這是LPL第一次站在MSI決賽的舞台上。」
「從這個賽事誕生以來，LPL一直沒有拿到過屬於自己的冠軍。」
「而今天，他們距離那個冠軍，只剩下一個BO5。」
「而站在他們對面的，是剛剛拿下世界冠軍不久的DK。」
「這也是去年世界賽半決賽的重演。」
「是OMG證明自己的機會。」
陳雲輕輕吐出一口氣。
耳機里傳來裁判的聲音。
「準備進入BP。」
陳雲把手放到滑鼠上。
指尖觸碰到滑鼠的那一刻，僵硬感短暫地閃過。
他用力握緊滑鼠，目光落在屏幕上。
舞檯燈光逐漸暗下去。
兩支隊伍的選手頭像出現在大屏幕中央。
BP界面緩緩加載。
第一局，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