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說完以後，帶著四個人走向舞台中央。
握手環節很快結束。
G2的選手臉上沒有太多沮喪。
這個成績對他們來說還算可以了，雖然被3比0有點難看。
Mika握住陳雲的手時，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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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調整得很快啊。」
陳雲抬眼看了他一下。
「謝謝。」
G2其實給OMG製造了很大的麻煩。
如果不是第一局和第二局的失敗，他們第三局也不會拿出那套全擊飛陣容。
陳雲鬆開手。
右手指節微微收緊。
握手的力道並不大，可指關節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鬆開以後沒有立刻恢復。
他把手垂到身側，繼續往前走。
舞台下的歡呼聲越來越響。
國內解說的聲音通過現場音響傳出來。
「三比零！」
「OMG橫掃G2，率先晉級MSI決賽！」
「這支從訓練賽戰績一般，第一輪小組賽2勝3負走過來的OMG，終於在淘汰賽里打出了他們真正的狀態！」
「第二輪到現在，一個小局都沒輸啊！」
「感覺沒教練好像更厲害了啊！」
閃光燈從四面八方亮起。
陳雲站在隊伍中央，面對鏡頭。
記者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NONAME，恭喜OMG三比零擊敗G2！」
「這是你們第一次進入MSI決賽，現在有什麼感受？」
陳雲握著話筒。
他的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還是強撐著。
「感覺還可以，有驚無險吧。」
他的回答很平靜。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
記者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追問道：
「面對G2這樣的對手，三比零是否說明OMG已經進入了最佳狀態？」
陳雲看了一眼身邊的隊友。
小胡正在和現場工作人員溝通。
CUP的臉上還帶著笑。
許照野站在後面，似乎還沒有完全從第三局最後那種極端專注的狀態里恢復過來。
SMLZ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陳雲收回目光。
「是的，我們每個人都是最佳的狀態。」
這句話被現場收音設備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國內直播間裡，彈幕瞬間刷過一片。
【這才是OMG啊！】
【五個人都打出來了，決賽真的有機會！】
【LPL第一座MSI冠軍，來了！】
記者又問：
「另一場半決賽還沒有結束，DK和FW都有可能成為你們決賽的對手。你更希望面對哪支隊伍？」
陳雲看著鏡頭。
「DK吧。」
「那對於ShowMaker選手？你們去年世界賽交手過，這次如果再次面對DK，你會有什麼不同？」
陳雲沉默了一秒。
他的右手藏在身後。
手指彎曲的時候，僵硬感比剛才更明顯了。
「我會贏他。」
回答完，他把話筒還給工作人員，轉身走下舞台。
走進選手通道以後，外面的歡呼聲被牆壁隔開。
剛才還能勉強維持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
陳雲靠著牆停了一會。
右手從身後拿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沒有完全伸直，關節處泛著一層不自然的白。
陳雲用左手把它們一點一點掰開。
指尖傳來細密的酸麻。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了。
從小組賽開始，他每天都要打訓練賽和正式比賽。
晚上看錄像。
別人只看見他在比賽里一次次完成極限操作，卻看不見那些操作之前，他在訓練室里重複了多少遍技能的連貫。
佐伊的飛星要怎麼命中率才高。
妖姬的鎖鏈如何極限穿過兵線的空隙。
辛德拉的球應該提前放在什麼位置。
他必須把這些東西練到賽場上不需要思考。
只有這樣，真正進入比賽的時候，他才可以在對手交閃的瞬間跟上，才可以在那不到半秒的空檔里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可剛才第三局高地團里，他連續幾次快速按鍵之後，右手其實就已經開始發僵。
只是那時他沒有時間去理會。
他不能停下。
維克托被加里奧嘲諷的那一瞬間，他必須在最短時間裡放出重力場。
閃現。
死亡射線。
混亂風暴。
如果其中任何一步慢了，他就會死。
現在比賽結束，所有動作停下來以後，那些被壓住的感覺才重新涌了出來。
「雲哥。」
小胡從後面追上來。
陳雲迅速把手放下。
「怎麼了？」
「領隊讓我們去休息室。」
小胡看著他的臉。
「你沒事吧？」
「沒事。」
陳雲回答得很快。
快到小胡反而停了一下。
「真沒事？」
「比賽打完有點累而已。」
「你今天三局都沒怎麼說話。」
「專心打比賽啊。」
陳雲從他身邊走過去。
小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休息室里已經擺好了水和食物。
工作人員把手機一部一部送回來。
CUP剛拿到手機，就被國內的消息淹沒了。
「我們上熱搜了。」
小胡湊過去。
「第幾個？」
「好幾個。」
CUP把屏幕轉過來。
熱搜第一是OMG三比零G2。
下面幾條全和陳雲有關。
【NONAME辛德拉壓制全場。】
【OMG進入MSI決賽。】
【LPL距離第一個MSI冠軍只差一場。】
大家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國際賽的冠軍就在眼前了。
許照野看著陳雲。
「雲哥。」
「嗯？」
「剛才採訪問你的時候，你手是不是不舒服？」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小胡也轉過頭。
陳雲沒有馬上回答。
「有點僵而已。」
「要不要讓隊醫看一下？」
「過一會兒就好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
陳雲看向他。
許照野低頭看著自己的水杯。
「你訓練的時候，有好幾次揉手。」
陳雲沒有想到許照野會注意到這些。
他本來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沒什麼大問題的。」
領隊從門口走進來，剛好聽見這句話。
「手給我看看。」
陳雲沒有動。
領隊走到他面前，語氣沉了下來。
「你要是覺得沒問題，也要醫生看完以後再說。」
陳雲抿了抿嘴。
最後還是把右手伸了出去。
隊醫很快過來。
他沒有做什麼複雜檢查，只是讓陳雲活動手指，分別握拳、伸展，再按壓幾個關節。
「疼嗎？」
「有一點。」
「麻不麻？」
「剛才有。」
「現在呢？」
陳雲停了一下。
「現在沒有了。」
隊醫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最好不要訓練了。」
陳雲皺眉。
「明天呢？」
「明天看情況吧。」
「決賽準備不能停啊。」
隊醫把他的手腕托起來，在關節處輕輕按了一下。
陳雲的眉頭動了動。
這個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對方的眼睛。
「你最近訓練量多少？」
「正常的。」
「每天幾點睡？」
陳雲沒有回答。
隊醫看向領隊。
領隊的臉色也不好看。
從抵達洛杉磯開始，陳雲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
其他人訓練結束以後，至少還會一起吃飯、聊天。
陳雲總是最後一個離開訓練室。
他們回到酒店的時候，他可能還在看錄像。
第二天早上，最先出現在訓練室的人也總是他。
他把自己的時間切得很碎。
一部分用來打訓練賽。
一部分用來復盤。
還有一部分用來研究英雄、路線和對手。
「今天回去以後，熱敷，早點睡。」
隊醫說。
陳雲點頭。
「今天打完，兩天之後決賽。」
領隊說道。
「明天上午休息，下午開始準備決賽。」
「休息重要。」
連一向沉默寡言的SMLZ都出言勸到。
他知道SMLZ說得對。
可只要一停下來，他就會感覺有某種東西在身後追著他。
訓練賽八勝二十四負。
小組賽第一輪兩勝三負。
外界的嘲笑。
王教練扔在桌上的教練牌。
那句「你會輸的」。
還有自己對顧洲說過的那句話。
我相信我能一直贏下去。
一開始，這句話像是對顧洲的回答。
後來，它變成了給自己的命令。
既然他說過能一直贏，就不能在下一場輸。
不能讓王教練覺得自己錯了，讓小胡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重新崩掉。
所有人的成長，都被他悄悄接到了自己身上。
他們只需要繼續往前走。
而他必須負責保證前面沒有懸崖。
晚上回到酒店。
陳雲先把隊醫開的熱敷袋放在桌邊。
然後坐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
頭疼沒有消失。
熱水袋貼上去以後，太陽穴的跳動反而更加清晰。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
顧洲發來一條消息。
【三比零，恭喜呀。】
下面還有一句。
【手還疼嗎？】
陳雲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看見的。
也許是採訪視頻。
也許是隊友發給她的照片。
陳雲想回復「沒事」。
可這兩個字打出來以後，他盯了很久，沒有按發送。
最後，他刪掉，重新輸入。
【有一點，休息就好了。】
顧洲很快回過來。
【你不要騙我。】
【我會注意的。】
顧洲沒有繼續追問。
過了一會兒，發來一條語音。
「陳雲，你先好好睡一覺。」
「你已經走到決賽了，要保持最佳狀態才能贏哦。」
陳雲把語音聽了兩遍。
第二遍結束以後，他把手機放到枕邊。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他躺下。
眼睛閉上不到十分鐘，腦子裡卻再次出現比賽畫面。
陳雲翻了個身。
右手放在胸前。
指尖在被子上輕輕敲著。
他想把那些畫面趕出去。
可它們沒有消失。
它們和DK的錄像重疊在了一起。
如果決賽第一局他們前期落後呢？
如果自己拿不到優勢呢？對面連續針對中路呢？
如果隊友因為他的決定失誤呢？
如果他必須在中線和支援之間做出選擇？
他想起去年輸給DK的比賽。
那時候他也曾經在線上占到過優勢。
可到了後面，其他路的差距一點點擴大。
他想起春季賽輸給RNG時，自己明明拼到了最後，卻還是沒能把比賽帶回來。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更不想讓其他人陪著他再經歷一次。
凌晨一點半。
陳雲從床上坐起來。
頭疼比之前更重了。
他拿起水杯，想喝水，右手握住杯子的時候卻頓了一下。
手指沒有力。
杯壁在掌心裡輕輕晃動。
陳雲立刻換成左手。
他把水喝完，放下杯子。
桌上的電腦像是在等他。
只要按一下開機鍵，就能繼續準備。
陳雲看著電腦看了很久。
隊醫的話還留在耳邊。
今天不能繼續訓練。
顧洲讓他先好好睡一覺。
SMLZ說他不用現在就想清楚所有問題。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
電腦屏幕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