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的門關上，隔開了外面大廳隱約的鍵盤聲。
陳雲在她旁邊坐下，登錄了自己的國服小號。
「打兩把？」他問。
「當然，我今天要Carry！」顧洲選了ADC位置，秒鎖了金克斯。
陳雲笑了笑，選了個璐璐輔助。
第一局打得很順。
顧洲的金克斯發育得很好，陳雲的璐璐保護得滴水不漏，二十分鐘就推平了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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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e！」顧洲開心地拍了下鍵盤。
第二局，對面下路明顯是雙排的，配合很好。
但在陳雲的輔助下，哪怕顧洲很久沒有打，也能壓對面一頭，顧洲的EZ在拿到兩次線殺的情況下，15分鐘就已經無敵了，團戰各種收割。
又打了幾局，顧洲有點累了。
她轉頭看陳云：「你打你的挑戰賽吧，我看看。」
陳雲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多。
「行，那你無聊了跟我說。」
他退出遊戲，登錄了NONAME的帳號，然後打開了直播軟體。
攝像頭沒開，只開了遊戲畫面和麥克風。
直播間瞬間湧進來一堆人。
「NO神晚上好！」
「今天沖分嗎？」
「怎麼不開攝像頭，你讓我怎麼辦？」
「在外面嗎，有點吵。」
陳雲看了彈幕解釋道：」和朋友在網吧，就不開攝像頭了。「
顧洲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湊過來看屏幕。
「你這個號現在多少名了？」她小聲問。
「四百多。」陳雲說，「得抓緊了。」
」又有妹子！？「
」NONAME你老實和哥說，是不是談戀愛了。「
」你還小，不要被女人耽誤了，你要去打職業揚名立萬啊！「
陳雲當然對這種沒有營養的彈幕無感，只是掃了一眼，便不再搭理。
排進去了，陳雲在中單位，秒鎖了劫。
顧洲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操作和意識，但她能看懂擊殺提示。
三級，又是陳雲的劫，最招牌的一套技能加點燃，單殺了對面的發條。
「First Blood！」
「哇！」顧洲輕輕喊了一聲。
陳雲嘴角彎了彎，沒說話，繼續專注操作。
這局打了二十五分鐘，贏了。
陳雲的劫數據11-2-5，MVP。
彈幕刷過一片「666」和「刺客king」。
接下來一局，陳雲玩了妖姬，又是碾壓。
再一局，奇亞娜，還是贏。
顧洲一開始還看得挺認真，後來就有點困了。
她打了個哈欠，從旁邊的沙發上拿了個抱枕抱著，歪著頭看陳雲打。
陳雲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眼神盯著屏幕，很專注。
側臉在屏幕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
顧洲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重。
……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洲被餓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包間的長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陳雲的外套。
坐起來一看，陳雲還在打。
屏幕上的時間顯示是凌晨兩點五十。
他剛結束一局，贏了，排名好像升到了三百多名。
「醒了？」陳雲轉頭看她，「餓了吧？」
顧洲點點頭，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然後顧洲的小臉就變的通紅，瞪了陳雲一眼：」你剛剛有聽見什麼嘛？「
」沒有沒有。「
陳雲笑了：「等我一下，這把打完就下播。」
他重新看向屏幕，快速結束了最後一場排位。
「今天先到這裡，下了。」
他對麥克風說完，也不管彈幕哀嚎，直接關了直播。
包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陳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這個點還有吃的？」顧洲把外套還給他。
「有，我知道一個地方。」
兩人走出網咖，凌晨的滬市街道很安靜，沒什麼車。
陳雲打了車。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在一個老街區的小店門口停下。
店的斜對面就是上海WE俱樂部的總部，周圍有好多戰隊的總部都在這。
店面很小，招牌舊舊的，上面寫著「老張豆漿油條」，店裡亮著暖黃色的燈。
「就這兒？」顧洲看了看周圍，這地方看起來不像這個點還會營業的。
「嗯，通宵的。」陳雲推門進去。
店裡就兩三桌客人，都是熬夜的年輕人或者剛下夜班的。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到陳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小伙子，好久沒來了啊！」
陳雲也笑了：「張叔，生意還好嗎？」
「還行還行，老樣子。」張叔看了眼跟在陳雲身後的顧洲，眼睛一亮，「帶朋友來啦？坐坐坐，吃點啥？」
兩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兩碗豆漿，兩根油條，再要兩個茶葉蛋。」陳雲熟練地點單。
「好嘞！」
等待的時候，顧洲好奇地打量著小店。
很樸素，但收拾得很乾淨。
「你以前常來？」她問。
「嗯。」陳雲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以前在滬市打職業的時候，經常來。」
「噢噢，都是這個點啊？」
」是的，那時候沒比賽打，就只能待在訓練室打排位，那時候，還以為是自己的實力不夠，我就一直打排位，隊友都睡了我還在打，差不多都打到這個時候，然後就出來吃早飯。「
」那時候，想著總有一天會打上比賽，但沒想到一直到全球總決賽才有機會。「
顧洲聽著，心裡忽然有點難受。
她想像著那個畫面：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深夜獨自訓練，然後一個人坐在這個簡陋的小店裡，面對不確定的未來。
「那時候……很孤獨吧？」她輕聲問。
陳雲笑了笑：「還好，習慣了。」
張叔把豆漿油條端了上來。
「趁熱吃！」張叔笑呵呵的，「小伙子，現在不打職業啦？」
「還在打。」陳雲說。
「那就好，那就好！我看你那時候天天熬，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張叔拍拍他的肩，轉身去忙了。
顧洲咬了一口油條，外酥里嫩，很好吃。
豆漿也很香。
「好吃嗎？」陳雲問。
「嗯！」顧洲用力點頭。
兩人安靜地吃著。
吃完後，陳雲付了錢，跟張叔道別。
走出小店，凌晨的風有點涼。
顧洲縮了縮脖子。
「接下來去哪？回酒店嗎？」陳雲問。
顧洲看了看天色，還是漆黑一片，但遠處天際好像有一點點微光。
「你剛才說，以前經常看著天慢慢亮起來？」她忽然問。
「嗯。」
「那……我們現在去看日出吧？」顧洲眼睛亮了起來，「我知道滬市有個看日出的地方很出名，『天空之境』，你去過嗎？」
陳雲愣了一下：「沒去過。」
「那我們去！」顧洲來了精神，「反正都這個點了，回去也睡不著。」
陳雲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笑了：「行。」
車子開上高架，朝著海邊方向駛去。
「天空之境」在滬市南匯嘴觀海公園附近，今天又是工作日，基本沒啥人，快四點的天還是漆黑一片。
海邊的風還是有點大，顧洲穿的不多，這會感覺有點冷，縮了縮肩膀。
飛揚的髮絲拍打在臉上，有些看不清路。
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還幫她捋了捋頭髮。
陳雲把身上的風衣脫下，身上還剩一件貼身的毛衣。
」你不冷呀。「
風很大，帶著鹹濕的味道。
顧洲只好提高了音量，嬌聲道。
」我還好啊，你別感冒了。「
陳雲體魄向來不錯，而且毛衣還是挺保暖的。
顧洲裹緊了外套，還是覺得冷。
陳雲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幫她擋了擋風。
兩人找了個視線好的位置，坐靠著欄杆。
天還是黑的，但東邊的海平面上，已經能看見一道淺淺的亮線。
「還要等多久？」顧洲問。
「快了，半小時左右。」陳雲說。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聲和海浪聲。
」我好久沒有這麼肆無忌憚的在外面玩了。「
半晌，
顧洲看著逐漸亮起的海平線，她因為工作的原因，時間本身就少，而且人氣又高，走在路上很容易影響到公共秩序。
像今晚又去網吧又去早餐店的，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以後你無聊的話，我就過來找你打遊戲。「
陳雲側過臉和顧洲說道。
」好啊！只是這種機會很少的啦，我有時就算不工作也會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顧洲笑了笑，陳雲看著那美麗的容顏，突然就感覺世界亮了起來。
這一刻，東邊的海平面上，太陽突然跳出了一點點邊緣。
金色的光瞬間灑滿了海面，也映亮了顧洲的臉。
她的眼睛裡有光，很亮。
陳雲看著，心裡某個地方忽然鬆了一下。
好像那些積壓了很久的鬱結、那些深夜獨自面對屏幕的孤寂、那些被人指責時的黯淡……都在這一刻，被眼前的晨光和這個人輕輕抹去了。
顧洲蹭過來，摸了摸陳雲的手，很涼，顧洲心驚了一下，然後把身上的外套分了一半給陳雲，兩人靠的很近，但衣服還是不夠大。
」你再近一點嘛。「
顧洲說道，現在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把臉上的紅暈遮蓋。
陳雲猶豫了一下，然後靠近顧洲，兩人的肩膀碰在一起，近的好像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兩人沒再說話，默默的看著遠處的日出。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天光大亮。
陳雲和顧洲沒動，就這麼依靠坐著，看著太陽越升越高。
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