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沒有立刻回答JACK。
他把資料放到一邊,靠在沙發上,過了很久才說:「領域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東西。」
「我知道。」
「你不知道。」
RING的語氣很平靜。
「如果你真的知道,就不會在八強賽前問我這個。」
JACK沒有反駁。
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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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NG看著窗外的雨,像是在想該怎麼把這些話說得不那麼殘忍。
「心流狀態,是身體和精神剛好合拍。狀態到了,比賽里的很多東西會變得清晰,你會打得比平時更快、更准。」
「但領域不是。」
「領域是你強行把自己往極限往上提。」
「到手要抽筋,眼睛要花,腦子像被火燒一樣。」
「然後還要再往上一點。」
JACK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RING注意到了。
他低頭看向JACK的手。
這是一雙很年輕的手。
指節清晰,手背上沒有明顯傷病留下的痕跡。
職業選手的手,有時候比臉更能說明問題。
RING見過太多手。
有人因為長期訓練,手腕纏滿肌貼。
有人無名指會下意識發抖。
有人退役多年,到了陰雨天還會疼。
JACK還年輕。
他還有很長的路。
RING不想看他為了一個系列賽,把他的未來提前燒掉。
「用一次領域,可能要休息很久。」
RING說。
「用多了,你的極限閾值會掉。」
「今天你能達到百分之百,明天可能只有百分之九十五。再往後,百分之九十。」
「到最後,你會發現自己連普通訓練量都撐不住。」
JACK垂著眼,聽得很認真。
RING聲音低了些。
「LIN開領域之後,他的手抖了很久。」
「那場比賽他沒贏。」
「你看見的是他站在FAKER面前很燃,很像英雄。」
「但賽後呢?」
「他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連握拳都費勁。」
「到現在都還在接受治療,什麼時候能回歸賽場也不知道。」
JACK的嘴角抿了一下。
這段他確實沒看見賽後。
他看到的是舞台。
是操作。
是解說喊破音。
是看起來LIN差一點把SKT拖下王座。
可舞台之後,選手要自己承受身體的反噬。
「FAKER和LIN說過一句話。」
RING看著JACK。
「領域,從來不是變強的路。」
JACK慢慢點頭。
「我也知道。」
「那你還問?」
JACK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了很久,才開口。
「我小時候第一次看比賽,是在一個很小的網吧里。」
RING沒想到他會忽然說這個,安靜下來。
JACK看著自己的手,聲音放緩了些。
「那時候我連英雄都認不全,只覺得屏幕上那些人反應好快,技能好炫。旁邊一群大人喊得特別大聲,罵人也凶。」
「我當時覺得他們很吵。」
他說到這裡,笑了笑。
「後來自己開始玩,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大喊大叫。」
「因為有些時候,那些職業選手的精彩絕倫的操作和操作的勇氣和決心。」
「那一下,就會讓人忍不住站起來為他們鼓掌。」
RING聽著,沒有打斷。
「我喜歡這種感覺。」
JACK說。
「不是喜歡別人喊我名字。」
「是喜歡別人為我的表現鼓掌。」
「喜歡明明所有人都覺得不能打,但我覺得能,然後我真打出來了。」
「我打職業,就是為了這種時候。」
「所以如果淘汰賽的時候真有那樣情況,我不想自己往後退。」
休息區里很安靜。
雨聲從玻璃外傳進來,被厚厚的窗隔得有點遠。
RING忽然明白,JACK和LIN不一樣。
LIN身上背的是責任。
國產第一中單,LPL排面,想為賽區去撞王座。
他的領域,是把自己當作火炬點燃。
JACK更純粹。
他沒有想那麼遠。
他不說賽區大義,不說粉絲期待,也不說什麼必須證明LPL。
他只是想贏。
想在自己覺得能打的時候,真的把操作打出來。
哪怕那些操作看起來是在走鋼絲一般,腳底就是萬丈深淵。
但電子競技有時候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就是這種危險。
RING嘆了口氣。
「你跟我來。」
JACK抬頭。
「現在?」
「現在。」
RING站起來。
「領域的開啟是要看自己的情況,我沒有辦法和你說。」
「但我可以教你,怎麼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
他們去了酒店二樓的小訓練間。
那是賽事方給各隊選手臨時開放的個人訓練室,五台電腦,一排備用外設,角落裡還有沒拆封的礦泉水。
RING打開燈。
白色燈光落下來,房間裡有種空蕩蕩的冷清。
RING點了點白板。
「但AD不是。」
「AD的領域,不是讓你沖得快。」
「是讓你在最危險的時候,知道自己到底還能操作一下。」
JACK眼神認真起來。
RING繼續說。
「RNG那場,SMALLDOG把BANG打爆了,但他最後還是在關鍵的團戰先死了。」
「不是因為他菜。」
「是因為SKT等到了他必須往前,必須輸出的那一秒。」
「AD只要死了,前面打得再好,很多時候都沒意義。」
JACK輕輕點頭。
這話不好聽。
但是真的。
RING打開電腦。
「選薇恩。」
JACK坐直身體,進自定義,鎖下薇恩。
RING坐到另一台電腦前,選了發條。
「我不殺你。」
「我只做一件事。」
「逼你走位。」
訓練開始。
一開始,JACK還覺得這訓練沒有什麼。
RING的發條不急著補刀,也不打爆發,只用球封他的補刀路線。
可五分鐘之後,他就開始覺得難受。
RING每一次Q球的位置,都像提前知道他下一步要去哪。
他想補近戰兵,球在側面等著。
他想翻滾躲球,W已經鋪在落點邊緣。
他想往後拉,發條普攻又剛好卡在他轉身那一瞬間。
像一點一點擠壓他能呼吸的空間。
十分鐘後,JACK額頭出了汗。
RING開口。
「你剛才貪了。」
JACK下意識說:「可那是炮車。」
「炮車後面可能是酒桶E閃。」
JACK張了張嘴,又閉上。
RING說:「別急著反駁。你要學的不是永遠不貪,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貪了還不會死。」
第二輪,RING換辛德拉。
第三輪,換蛇女。
第四輪,換瑞茲。
每一輪都不以擊殺為目標。
只練一件事。
極限壓力下,AD還能不能找到輸出角度。
凌晨三點半,JACK靠在椅背上,手腕有些發酸。
他甩了甩手,沒喊累。
RING把一瓶水推給他。
「差不多了。」
JACK擰開水,喝了兩口,聲音有點啞。
「這就結束了?」
「你明天還要訓練。」
「我以為你會教我怎麼開領域。」
RING看著他,語氣很認真。
「如果你連自己正常狀態下的輸出極限都沒摸清,是找不到領域的開關的。」
JACK怔了一下。
RING說:「領域不是讓沒有的動作變成神操作。」
「它只會放大你原本就有的東西。」
「你平時敢打,它會讓你更敢打。」
「你平時容易貪,它會讓你更貪。」
「你平時站位有問題,它也可能會讓你更快死。」
JACK握著水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我明白了。」
RING關掉電腦。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別想著當英雄。」
「你還有很長的未來。」
JACK抬眼。
RING看著他。
「想贏就行了。」
JACK慢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