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賽結束後的第二天,所有晉級八強的隊伍離開曼城。
世界賽像一台巨大的機器。
小組賽在一座城市結束,淘汰賽就會迅速轉向另一座城市。
舞台拆下,燈牌卸走,賽事方的工作人員連夜把隊伍、設備、媒體和宣傳物料往倫敦轉移。
曼城的雨還沒有完全停。
凌晨出發時,酒店門口的地面濕得發亮,路燈倒映在水窪里,像被人揉碎的金色紙片。
IG一行人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
JACK把隊服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脖子縮在衣領里,嘴裡叼著一塊沒吃完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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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出門總是最吵的那個。
不是嫌早餐難吃,就是問車上能不能睡覺,再不然就是和NIN拌嘴。
可今天他話不多。
NIN拖著箱子跟在旁邊,看了他好幾眼,最後忍不住問:「你昨晚幾點睡的?」
JACK咬著麵包,含糊地說:「忘了。」
「忘了是什麼意思?」
「有點像昏迷過去了。」
NIN皺起眉:「你別八強還沒打,先把自己熬沒了。」
JACK把最後一口麵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了一下。
「放心,我這種人,越到比賽越精神。」
NIN本來想罵他兩句,可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又把話吞了回去。
他知道JACK不是不緊張。
他會笑,會貧,會裝作沒事。
可真到沒人看見的時候,他比誰都能緊張。
去倫敦的車上,隊員們陸續睡著。
車窗外,城市逐漸退到身後,陰沉的天空壓在高速公路盡頭。
雨絲斷斷續續,落在車窗上,被風吹成細長的水痕。
JACK靠著窗,耳機戴著,卻沒有放音樂。
他的手機屏幕停在一段錄像上。
SKT打RNG的二番戰。
SMALLDOG薇恩釘牆BANG。
SKT大龍區反打。
FAKER蛇女閃現石化。
七千經濟翻盤。
那場比賽他已經看了很多遍。
看得多了之後,最讓他難受的反而不是RNG最後輸了,而是SMALLDOG前面打得真的很好。
JACK能看懂。
不像觀眾嘴裡的「敢打」那麼簡單。
薇恩的每一次翻滾都帶著風險。
每一次往前點BANG,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換輸出空間。
真的把BANG打爆了。
可SKT還是贏了。
因為FAKER在。
因為那支隊伍就像一座會自己修復的城。
你從下路砸開一個缺口,中路那堵牆會重新頂上來。
你把BANG打爆,FAKER也能用一波石化把比賽從懸崖邊拽回來。
JACK以前也聽過很多人說FAKER強。
但「聽過」和「親眼見過」是兩回事。
MSI的時候,他作為陪練待在場邊。
那時候LIN開了領域。
JACK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畫面。
LIN的手速快得像失真了。
鏡頭掃到他手指時,JACK甚至覺得那不像人在操作,而像某種被逼到極限之後的機械。
每一次走位,每一個向前壓迫的細節,都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種狀態,RING告訴他們,叫領域。
是心流狀態的另一種極端。
不是像心流一樣,等狀態自然到來。
而是強行把自己的手速、反應、判斷和操作精度全都逼到身體極限。
世界會變慢。
技能軌跡會變清晰。
對手的走位會像提前寫在眼前。
可LIN開了領域,也沒有真正撼動FAKER。
不是LIN不強。
恰恰相反,JACK就是因為親眼見到LIN強成那樣,才更明白FAKER有多可怕。
一個人把自己燃燒到那種程度,依舊只能在那座山上砍出一道火星。
山沒有撼動分毫。
車開進倫敦時,天色比出發時亮了一些。
城市不像曼城那樣濕冷低沉。
泰晤士河邊的風很大,樓群被灰藍色的雲壓著,遠處場館外已經掛起淘汰賽的巨大海報。
八支隊伍的隊標排成一列。
SKT。
G2。
OMG。
GEN。
RNG。
IG。
C9。
DK。
IG的大巴從海報前經過時,JACK抬頭看了一眼。
SKT的隊標在最上面那一排,紅白色,清晰得刺眼。
他忽然把耳機摘下來。
NIN剛醒,迷迷糊糊地問:「到了?」
「快了。」
「你咋還不睡?」
JACK看著窗外,說:「睡不著。」
NIN揉了揉臉,聲音還帶著睡醒後的沙啞:「緊張啊?」
JACK想了想。
「有點。」
這個回答讓NIN清醒了一點。
他轉頭看JACK。
「你還會承認緊張?」
JACK笑了笑:「我又不是機器人。要打SKT,不緊張才有鬼。」
NIN愣了一下,隨後也笑了。
JACK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裡。
「我現在一想到過兩天能打BANG,就有點坐不住。」
「不怕輸的太難看被噴嗎?」
大巴經過一座橋,車窗外的河水被風吹出褶皺。
他看著河面,過了一會兒才說:「被噴有什麼可怕的。真打得爛,被噴也活該。」
NIN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平靜。
JACK繼續說:「我怕的是我明明有機會,卻沒敢去操作。」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
「那比被噴難受多了。」
倫敦酒店比曼城的要新一些。
走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隊伍入住之後,教練組很快安排訓練和復盤。
淘汰賽換城市,不代表節奏變慢。
相反,換城市之後,一切都更緊。
場館適應。
設備調試。
媒體拍攝。
訓練賽。
戰術會議。
每個小時都被塞滿。
晚上復盤結束時,已經快十一點。
IG隊員陸續回房間。
JACK卻沒有回去。
他一個人走到酒店一樓的休息區。
倫敦的夜色被玻璃隔在外面,雨水沿著落地窗往下滑。
休息區的燈光很柔和,牆邊擺著幾張深色沙發。
RING正坐在那裡,看一份賽事資料。
他是跟隨LPL隊伍一起轉場來的,名義上是聯盟邀請的特邀顧問,實際上很多選手都知道,只要他在,遇到問題就能問兩句。
JACK站在不遠處,猶豫了幾秒。
RING抬頭看見他,合上資料。
「找我?」
JACK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嗯。」
RING看著他眼底的血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們明天還有訓練,今天不該熬太晚。」
JACK靠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難得沒有立刻開玩笑。
「前輩,我想問你一件事。」
RING大概猜到他要問什麼,表情慢慢沉下來。
JACK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領域,到底怎麼開?」
休息區里安靜了幾秒。
遠處工作人員推著設備箱經過,輪子壓過地毯,發出很輕的悶響。
RING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了JACK很久。
「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麼嗎?」
JACK點頭。
「知道。」
JACK低頭笑了一下。
有點執拗的看著RING。
「因為我知道FAKER有多強。」
他說。
「我見過LIN開領域。」
「也見過他開了領域之後,還是沒辦法真正壓倒FAKER。」
RING放在資料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JACK繼續說:「我不是覺得自己開了領域就能贏SKT。說實話,我沒那麼天真。」
「那你為什麼還想?」
JACK抬頭。
「因為我想贏。」
這句話很輕。
卻沒有一點猶豫。
「我知道我們可能會輸。網上那些人說得也沒錯,SKT真的很強,強到七千經濟都能翻。」
「但我不想還沒打就先在心裡認輸。」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如果真到了最後一波,如果我和BANG只差一個反應、一個閃現、一個輸出角度……」
「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操作一下。」
RING看著他。
這一瞬間,他在JACK身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