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草原的風呼呼呼的響。
有時候隱隱還夾雜著幾句狼吼。
也不知道是哪個方向傳過來的，時而在左邊，時而在右邊，時而在前，時而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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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懼怕群狼，躲了起來。
一直到一更，還是遠遠地躲在雲層後邊。 ✭
馬邑城內，陳竹身前站著八百七十二名漢子，這些軟都是沒有夜盲症的勇士，他們將負責夜襲任務。
在飄忽不定的火光中，陳竹這才發現有些士兵他有印象，有些沒有。
他低聲對薛器說道:「所有人都登記在冊了嗎？」
「登記好了。」
陳竹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你問詢過，他們誰是獨生子嗎？」
薛器微微一愣:「沒有問過。」
「還好，現在問也不遲。」
陳竹隨後對士兵們說道:「你們誰是獨生子，站出來。」
大概有七八十人面面相覷地站了出來。
陳竹笑笑:「好，你們都是好樣的，不過這一次任務就不要參加了。」
「大人，為什麼不讓我們參加？」
一名獨生子士兵問道。
「他們如果有個意外，家裡還有人養老，你們有意外，誰來養老，所以這一次不參加了。」
那士兵一下愣住了，其他士兵們也愣了，大家都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陳竹想的是這個。
一名獨生子士兵激動地拜道:「大人，我不怕死，我死了，村里會養我阿爹阿娘，我不怕。」
陳竹擺擺手，罵道:「滾蛋，別人養能有自己養盡心嗎？」
他隨後轉向其他人:「你們其他人雖然有兄弟，但也不要死，好好活著，等擊退了突厥人，我請大家吃烤羊。」
士兵們哈哈一笑。
有非獨的士兵抹著眼淚笑罵道:「你們就別矯情了，快走吧，少了你們幾十人，一點不影響。」
「說的對，不需要你們拖後腿，我們打的更起勁。」
薛器低下頭，兩行眼淚自眼角滑落。
這烏漆嘛黑的，沒有一點月色。
他們雖然更容易摸營，不過也更加危險，到時候必然更容易走散。
陳竹笑了笑，接著說道:「一定要看好你們身邊的人，大家不要走散了，所有人出去，所有人都要回來。」
士兵們齊齊抱拳。
陳竹一禮:「拜託了。」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過來，正是蕭宗敏帶著一群原先的守軍過來了。
蕭宗敏憤憤地說道:「大人，為什麼都是左驍衛的士兵去，我手下的人就不行？」
陳竹笑笑:「左驍衛的人過一段時間就會離開了，你手下的人以後還要守在這裡呢，兵太少可不就便宜突厥人了。」
蕭宗敏一頓，隨後說道:「我們跟突厥人打老了仗，兄弟們都不怕，我們都要殺突厥人。」
陳竹微微一頓，他看的出來，蕭宗敏的確很想殺突厥人。
他不確定蕭宗敏是跟突厥人有仇，還是他想要晉升一下職位。
不過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份心是值得肯定的。
「你安排好接手的人了嗎？萬一你有個意外，馬邑以後怎麼辦？」
「大人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陳竹心中暗贊，隨後說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帶著你的兄弟一起來吧，不過獨子士兵不行。」
蕭宗敏頓了一下，隨後贊道:「大人想的周到。」
片刻後，蕭宗敏的獨子士兵被挑選出來，還有一百人可以行動。
陳竹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去吧，本次行動，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大家趕緊回來。」
蕭宗敏和薛器都沒想到陳竹會說這樣的話。
蕭宗敏想到過去的種種，他們一群人守在馬邑。
雖然說是抵抗突厥第一線。
但因為突厥人活躍頻繁，補給不易，聯絡也不是很好。
他們就像是飄落在外的孤兒，好像沒有人在意他們的死活。
陳竹這般關切的話，讓蕭宗敏幾乎要忍不住地大哭起來了。
薛器點點頭，他雖然有些意外，不過明白這就是陳竹的為人。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馬邑的城門偷偷開了一個小口子，一個個士兵魚貫而出。
領頭的人正是薛器和蕭宗敏。
薛器朝蕭宗敏點點頭，隨後壓低聲音說道:「我家大人昨天就告訴我，等會兒點火放箭，然後便走，我們不殺過去。」
蕭宗敏有些意外:「為什麼不殺進去呢？」
「突厥人毫無紀律，只需要讓他們營嘯，他們自然就潰敗了。
我們殺過去，多殺幾個突厥人也沒什麼用處，還不如珍惜兄弟們的性命。」
蕭宗敏心中微動，他這一次是真的心服口服。
他見到了李靖，見到了蘇定方，以前還見過屈突通和薛萬徹，這些都是大唐鼎鼎大名的大將元帥。
他心裡敬畏，但陳竹給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陳竹好像把所有士兵都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在陳竹心裡，手下性命比業績更重要。
他看了眼薛器，忍不住問道:「薛大人跟著瓊國公多久了？」
「一年，剛剛好一年。」
薛器理解蕭宗敏的感受，笑道:「我家大人尊重所有人，不管是農夫，還是商人，她說眾生平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權利。」
蕭宗敏點點頭，開笑一笑。
他聽不懂這些，不過他喜歡聽到這些話。
這說明他沒有看錯陳竹。
兩人又聊了一些陳竹的事。
片刻後，蕭宗敏將陳竹的命令傳了下去。
一名士兵說道:「蕭頭，不殺進去啊？」
「不了，陳大人說不用殺進去，突厥人照樣會崩潰。」
士兵將信將疑。
另一名士兵低聲說道:「蕭頭，聽說左驍衛所有參加夜襲的士兵都有獎勵，我們有沒有？」
蕭宗敏微微一頓，他並沒有問這個問題。
不過他想到陳竹對生命的尊重，便回道:「有的，陳大人是真正的大好人，絕對不會厚此薄彼。」
「那真是太好了，快入冬了，給家裡寄點錢買冬衣。」
「是啊，去年那麼冷，今年可不要還那麼冷，不然非死人不可。」
「我弟弟就是做冬衣賣的，你們把錢給我，我賣給你們。」
士兵們低聲議論起來，蕭宗敏微微一頓，感覺似乎回到了馬邑，他們聚在一起吹牛打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