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粼可不是老實人，他冷笑地看著程武，一句話把程武堵死了。
程武陪笑兩聲，隨後說道:「小官人，我知道你們是京官，所以不了解地方的形式。
但我得告訴你，這個派糧，可不是簡單的工作，先是需要張貼告示，然後讓老百姓過來領取，這可不是容易的事，因為要依次驗證，如果派錯了，那可就麻煩了。」
「你這話說的，陛下已經下發了聖旨要這地官員協助，怎麼，你們不想配合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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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我只是告訴你，這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要早好足夠的準備。」
「我無所謂，快開始吧。」
程武見怎麼說都沒有用，乾笑兩聲，這才低聲說道:「正所謂千里為官，只為生財，小官人又何必如此執著呢，你把這兩千石糧食給我們，我給你一千兩銀子。」
今年是災年，糧食會比以往更貴，一石糧食大概能賣二兩銀子，兩千石就是兩千兩，這師爺開口就是一千兩。
薛粼心中震驚不已，如果對半分，那哪裡還有老百姓的分，是不是他領取了這一千兩，咸陽就自此沒有救濟糧了？
他從來沒有如此的怨恨過一個人，但此時他非常恨程武。
這個他今天才認識的師爺，讓他見到人性之惡。
「不需要，趕緊開城門，不然你們完了，長安的不良人會時刻盯著你們，讓你們終身不得安寧。」
程武微微一愣，他完全沒有想到薛粼會大義，面對一千兩毫不動搖，要知道一千兩足足可以在長安買一棟大房子，然後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感受到了薛粼冷淡且鄙夷的目光，程武冷哼一聲:「好，你們搞錯了，可不要怪我們。」
「不怪你們怪誰，咸陽派發糧食有問題，就要找你們。」
程武沒想到薛粼還有這樣無賴的一面，冷笑一聲，隨後便離開了。
不久後，糧隊進入咸陽城，薛粼讓左驍衛的士兵去張貼告示，言明接下來的三天，各村田少者可以來城裡領取糧食。
為什麼是田少的人，自然是因為田多的人要麼是富農，要麼是地主，他們抗壓能力強，不需要救濟糧，而無產，或者是田少的人，那就需要救助了。
告示一經貼出，立即引來許多百姓圍觀。
在咸陽知府衙門內，咸陽知府鄭湟冷冷地看著程武，低聲說道:「這麼說，他是不配合了？」
「是的，大人，他非常倔，一點都不配合。」
鄭湟抓起茶杯，隨後狠狠地甩了出去。
茶杯噹啷一聲，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碎裂成幾十上百片。
「哼，自古以來，派糧都是地方官府來做，這幫混帳東西，他們以為自己是誰，是老天爺嗎？」
這一次派糧的命令是李世民親自簽發。
鄭湟這樣說，顯然把李世民也說了。
鄭湟來自滎陽鄭氏，是正經的世家弟子，他看不起李唐皇室，倒也是正常現象。
不過程武可不敢接話，他不過是一個落榜的讀書人而已。
鄭湟見程武嚇得不敢說話，撇撇嘴，隨後緩緩說道:「既然他那麼囂張，那就讓他們自己來，我到要看看沒有我們配合，他們怎麼派糧。」
「大人，這樣會不會引火上身，畢竟這一次的命令是陳竹申請的，陛下簽發的。」
「哼，你怕陳竹，我可不怕，」鄭湟表明了自己的勇氣，隨後接著說道:「這樣，你指派兩個又蠢又笨的衙役配合他們，另外衙門裡的戶籍本和田地本，不要給今年的，給十年前的。」
薛粼要派糧，要給真正需要的人，自然要看衙門丈量的田地本，還有戶籍本。
現在鄭湟要將這兩本重要的證據藏起來，薛粼又怎麼知道誰需要，誰不需要呢？
程武笑了笑，隨後點點頭:「我知道了，大人。」
鄭湟閉上眼睛想了想，接著說道:「你可以派一些二流子過去，讓他們冒領，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分辨。」
「是，大人。」
……
翌日，頭頂上的太陽依舊能要人半條命，在咸陽東城城門口的空闊地，堆起了一袋一袋的糧食。
士兵高聲大喊:「所有人排隊領取，一個一個來。」
薛粼站在書吏旁邊，冷冷地看著身邊的兩個衙役。
這兩個人就是咸陽府安排過來的協助人員，他們的任務是幫助薛粼指認誰是里正。
因為都是各村農夫們領取救濟糧，所以需要各村里正親自過來作證。
薛粼是外地人，自然不知道里正們長什麼樣。
而本地衙役應該是很清楚的，只是這兩個衙役，一個滿身酒氣，看著還沒清醒過來。
另一個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傻子。
這兩個廢物又怎麼幫著薛粼指正呢？
書吏低聲說道:「大人，這該怎麼辦啊？可不能亂發啊？」
薛粼低頭一笑，「你們啊，太小看大人了。」
書吏微微一愣，不解地看著薛粼。
就在此時，一名青年男子小跑走了過來，抱拳說道:「小人陳三，拜見薛大人。」
陳三就是咸陽陳氏商會的一名員工，早在薛粼來到咸陽前，陳竹便想到了地方官員可能會不配合。
所以他下了命令，他手中關中所有地區的產業，都要安排一個人認清本地的里正。
陳三就領了這個命令，早早地就悄悄認全了咸陽周圍各地的里正。
片刻後，一名長相富態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大人，我是南河子村里正，我帶我們村裡的人過來領取救濟糧啊。」
中年男子身後還跟著十幾人，這十幾人看著倒是瘦骨嶙峋，一看就覺得是需要幫助的人。
陳竹掃了眼那裡正，隨後朝薛粼搖搖頭。
薛粼哈哈一笑，他到沒想到第一個過來領取救濟糧的人就是騙子，冷哼一聲，大喝道:「給我打，全部打斷一隻手。」
左驍衛的士兵沖了過去，隨後在一陣鬼哭狼嚎中，將包括那名假裡正內的所有人，全部打了一頓。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不解地看著薛粼。
很多人還驚恐地往外退，深怕薛粼遷怒旁人。
薛粼冷笑一聲，接著說道:「這個混蛋，根本不是南河子村的人，他就是一個騙子，他如果領了南河子村的救濟糧。
到時候南河子村的人來了，該拿什麼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