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雲話說出一截,下半截又咽了回去。只笑看著蔡榮達,拍拍他的手背,「柴叔放心,小子做得到!」
「如此甚好!」蔡榮達哈哈一笑,「走走,幾個公證人皆已到場在樓上雅間就座,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雲郎是否還需再思量一番?」
「不必了。」唐雲搖搖頭,笑笑道,「我意已決,該思量的是樊家侯和寧煒,卻不是我!」
「好樣的!」蔡榮達十分欣賞唐雲的自信與魄力,「有為叔當年的風範!你且放心,既然在醉月樓比試廚藝,為叔絕對保證這場比賽的公平公正!你若技高一籌,只要你今日勝出,你將成為大唐天下排名第二的神廚!」
那可不,「南北二興」是當今天下的廚神,只要唐雲今日能勝出,他自然就能後來居上,成為大唐帝國僅次於胡一刀的第二廚神,而宋興就只能屈居第二。
從這種意義上而言,宋興代寧、樊二家出戰是冒了極大風險,譬如武林高手,一旦成為一方盟主,就會不斷有新秀登門挑戰,不外乎兩種緣故,其一,想檢驗自己的武藝究竟練到了什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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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無非是想一戰成名,能一舉擊敗武林前輩,不想出名都難吶!所以宋一品到底為什麼會答應寧、樊二家出戰,實在令人費解。
因此今天的廚藝切磋,唐大廚毫無壓力,敗在神廚手下,絲毫不可恥,如果神廚那麼容易打敗,還能叫神廚麼?
世人只會稱讚這年輕後生有魄力,敢於挑戰宋一品。
而宋一品有沒有壓力,唐雲就不得而知了。
也許宋一品壓根兒就沒把唐雲放在眼裡,他穩操勝券,也許他認為唐雲即便天分再高,小小年紀廚藝能高到哪裡去?
即便是見到唐雲時,宋興也沒覺得這少年有什麼驚人之處,他只是覺得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無比俊逸,天分定然不差。
但宋興心裡還真沒把唐雲放在眼裡,這也不難理解,一個高手總會有些孤傲的,一個人若是沒有孤傲,也難成大器。🌷🍫 ➅9𝕊H𝕌𝓍.C𝐨M 😝💗
唯唯諾諾的人能成什麼大器?
柴榮達身為新豐縣舉足輕重的人物,很多時候都扮演著中間人的角色,譬如唐雲和李白、裴旻、吳道子等人的相識,就是柴榮達的引薦。
這回也不例外,柴榮達與宋興雖不熟悉,幾年前卻也有過一面之緣,而且比試又定在醉月樓,柴榮達理所當然地成了聯絡雙方的中間人。
對這等事,柴掌柜也早已駕輕就熟。柴榮達先是笑著互相替今日的兩位主角作了介紹,雖然倆人今日是來一決高低的,但表面上的寒暄客套還是免不了。
尤其是唐雲,身為後輩,在前輩神廚面前,姿態自然要謙恭一些,還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崇慕之情。
「久仰久仰!」唐雲向宋興拱手笑道,「久聞宋前輩廚藝高絕,出神入化,小子心慕已久,恨不能追!今日若能得宋前輩面提耳命幾句,實是小子三生有幸!」唐雲面上不露聲色,心下卻是忍不住詫異,這宋一品好歹是大唐帝國聞名遐邇的神廚,可乍一看上去,怎的就像個街邊的邋遢大叔呢?
若非柴榮達引薦,唐雲還在想同寧煒、樊家侯一同走上樓來的中年邋遢男子,是不是他們家的馬夫呢!
「不必客氣,你我既然約戰今日,還是先行在契書上畫押簽字,別的事容賽後再議不遲!」
宋一品只是稍稍一拱手,說完就抬腳徑直向對面的桌案前走去了。
唐雲杵在原地,神情微愣,心下笑道不愧是神廚,穿得邋遢,那是風格!油膩,那是神廚本色!
在柴榮達的周旋之下,畫押十分順利,其實一切都已事先約定好了,今日簽定畫押也只是一道程式。
可看到那契書時,唐雲卻差點跳起來。這份契書和三日前樊家侯出示的契書大不相同——
準確地說,眼前這份契書多了一項,正是這多出來的一項讓唐小廚嚇得差點蹦起來。๑۞๑,¸¸,ø¤º°`°๑۩ ➅❾𝓈нυא.c𝑜ᵐ ๑۩ ,¸¸,ø¤º°`°๑۞๑
說來也簡單,除了樊家侯上回說的賭注,又額外添了一項,那就是如果唐雲今日落敗,他不僅要滾出新豐縣,川味酒樓也將不再屬於他,而成了寧家的產業。
當然,若是宋神廚落敗,寧家也將失去百祥酒樓,百祥酒樓從此以後將歸唐家所有。
「這……」唐雲抬頭盯著寧煒,「未必賭得太大了吧?」
「怎麼?你怕了?」寧煒目光冰冷地盯著唐雲,一臉冷笑。
唐雲眉頭一皺道:「怕!我當然怕!我怕你輸了百祥酒樓,到時候哭著跪著來求我,把它還給你!」
「住嘴!」寧煒怒喝道,「要賭就賭一局大的!姓唐的,為了你,我寧煒什麼代價都出得起!」
「不愧是一名賭徒啊!」唐雲冷笑道,「既然如此,小爺我奉陪到底便是!」
【 】
事已至此,他還能怎麼辦?反悔麼?豈不是淪為眾人的笑柄?
這樣也好,只要今天贏了這場比賽,從今往後,新豐縣再也不會有百祥酒樓這個商號了!
見唐雲答應了,寧煒和樊家侯對視一眼,都是一臉冷笑。好小子,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贏得了宋一品!
你若是輸了,哼哼,你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在契書上畫了押,柴榮達將二位引向各自的座位,稍作歇息後,比試就要開始了。
有比試,自然就不能沒有觀眾。以柴榮達的身份,新豐縣包括安縣令在內的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沒有誰是他請不到的。
當然,這種民間的廚藝切磋,安縣令是不會到場的。但請不到安縣令,請別的人還是沒問題的。
因此,從邁著八字步的縣衙官員,到做派十足的地方豪紳,在唐雲和宋興坐下品茗的當兒,都陸陸續續地從樓下走上來。
除了這些有地位的人物,今日柴榮達還特意請來了很多食客。
這些食客有些是看了三天前貼在醉月樓門口的公告主動登門觀戰的,公告上寫得分明,但凡今日來醉月樓觀戰之人,不論男女,午膳醉月樓都管了。
白吃白喝的事,自會有大把的人來捧場,尤其是那些閒漢冶婦,看了熱鬧,還有免費的午膳吃,這等美食到哪裡找去?
要知道醉月樓可是整個新豐縣最高檔的酒樓,向來不是尋常人能光顧的地兒,尋常百姓能到醉月樓吃頓午膳,走出去都倍兒有面!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比賽地點就定在醉月樓的廚堂,醉月樓的廚堂自然是全新豐所有酒樓中最氣派的廚堂了。
川味酒樓?嘁,跟醉月樓沒法比!
川味酒樓面對的是普羅大眾,人家醉月樓是高檔場所,只做有錢人的生意。兩家酒樓的經營策略就大不相同。
今日比賽的軌則也很簡單,宋大廚和唐小廚二人各做一道自己拿手的菜餚,然後端出來由眾人品嘗,誰做的菜獲得的讚美最多,誰就將是今日的勝出者。
比賽之前,兩位大廚都已事先報了今日即將要烹製的菜餚,宋興要做的就是他的成名菜式——一品膏!
而唐雲報出的菜譜是香辣螃蟹,無論是一品膏,還是香辣螃蟹,其食材皆是螃蟹。在眾人看來,唐雲的選擇很有一種針鋒相對的意味!
宋神廚要做螃蟹,他也要做螃蟹,似乎是晚輩後生對前輩高手的挑釁。
而在柴榮達看來,唐雲的選擇卻是非常冒險,俗話說得好,寸有所長,尺有所短,宋神廚最拿手的招牌菜是一品膏,唐小廚最拿手的菜應當是川味,這小子卻非要做什麼香辣螃蟹。這不是找死麼?
唐雲的選擇,無異於是去找李白比作詩,找跟裴旻去比劍,找吳道子去比作畫!
柴榮達是川味酒樓的常客,極愛川味的獨特風味,在他看來唐雲今日若是作自己拿手的川味,無論是回鍋肉,還是宮保雞丁,假若發揮超常的話,或許還有一絲勝算!
可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竟然要跟宋神廚比做蟹!詩才到了李白那裡,就到頂了,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人可堪比肩,丹青到了吳道子那兒也已到頂了,天下再無第二人可以超越。
做蟹到了宋神廚這人就已經到頂了,難道唐雲做出的蟹還能比宋神廚做出的蟹更美味?
揚州是什麼地兒?那是江南水鄉,水產極為豐富,蟹是再常見不過的食材了。而關內道是什麼地兒,能吃上蟹的都是大戶人家。
雖說新豐的河裡也有蟹有蝦,但能跟江南水鄉比麼?
在柴榮達向來,唐小廚從前有沒有做過以蟹為食材的菜餚都很難說啊!
比試已拉開了帷幕,食材自然是事先精心準備好了的。
蟹是殼青腹白的好蟹,今天一早從集市上買回來的,很是新鮮。食材也是醉月樓僕役一大早從集市上買回來的。
五味調料,鍋碗瓢盆,廚具炊具一應俱全,蔡榮達命醉月樓中兩名最激靈的僕役複雜料理爐火,兼帶幫兩位大廚打下手。
爐火升騰起來了,鍋碗瓢盆響起來了,寬敞的廚堂之內,仿佛奏響了一篇節奏歡快而激烈的樂曲。
與此同時,外頭大堂之內的人們,隱約見分成了兩朋,一朋為宋神廚加油助威,一朋為唐小廚加油助威。
宋神廚雖然是大唐天下名聲斐然的神廚,可他畢竟是自揚州而來,在新豐縣並沒有多少人氣。那十幾人不是寧煒和樊家侯兩家的家奴,就是從大街上花錢雇來的。
而唐雲卻是占足了地利,為他吶喊加油的人足足有幾十號人,這還是醉月樓擔心人多太吵,事先定了名額。
不然醉月樓大堂根本容不下那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