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才授職,務省官員。臣竊以為,當務之急應審查官吏,大力簡政,並省官吏,裁去冗餘,避免十羊九牧。藉此提質增效,既可縮減開支,亦可減輕民負……」
一時間,李世民看的有些入神。
思緒在不經意間回到數年之前……
遙想當年,房玄齡、杜如晦,兩個人在他的身邊輔政,很多事情,都無需他操心。
甚至,一度讓他感受了無為而治的快樂。
「杜荷啊……」
看著奏疏末尾除了房玄齡的名字之外,還多了一個杜荷,李世民不由得一愣。
沒想到,老杜家除了杜構之外,這個杜荷看起來也是有些才能。
看來,朕倒是要找時間見一見這個杜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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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宦官輕聲稟報:「聖上,晉王和中書舍人馬周覲見。」
他們倆怎麼湊一塊去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命人將他們倆帶進來。
俄頃,兩個人走了進來。
李世民先是看了李治一眼,見他衣襟上有幾滴血跡,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驚道:「雉奴,你不是把張亮……」
「啊?張亮?」李治有些不滿李世民咋咋呼呼的樣子,沒好氣的說道:「我就罵了他幾句,就讓他滾蛋了。這也不行?」
「那你身上的血跡?」
「你管得著嗎?我跟你很熟?」李治翻了個白眼,很不耐煩的說道:「你快點,有什麼話趕緊說,我還有正經事兒要做。」
李世民:「……」
要過年了,不能打孩子。
李世民強壓下心中怒意,用儘量平和的語氣問道:「張亮沒跟你說什麼吧?」
「怎麼?你跟他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李治始終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李世民就算脾氣再好,此時也忍不住一拍書案,怒道:「朕擔心你,你怎麼如此不知好歹!」
「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給你吊到三省樓上!」
李治臉色一變,挺胸抬頭,極為硬氣的說道:「我錯了!父皇你說的對!」
用最硬的語氣,說出最軟的話!
算了,知錯就好。
李世民也懶得和他計較,畢竟,還有外人在。
而且,從李治的表現來看,肯定是沒有在張亮的身上吃虧。
對於他來說,這就夠了。
「行了,沒什麼事兒,你退下吧。」
李世民擺了擺手,目光轉向馬周:「你有什麼事兒?」
也是巧了,這兩父子對於馬周,都是一個態度。
馬周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聖上,臣擬了一份奏疏,剛剛正想問過殿下的意見再上書……」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拿來我看看,他懂什麼……」
說了一半,李世頓了一下,趕緊改口,笑著說道:「雉奴啊,你先別走,跟朕一塊參謀參謀。」
好傢夥,要是說李治不懂,這倒霉孩子撂挑子,不管科舉和戶籍改革的事情,那才叫得不償失。
李治翻了一個白眼,碎碎念的嘟囔:「行,我給你個面子。」
「皮蛋,去給我搬個凳子。」
「哦。」長孫澹答應一聲,當即去一旁,慢吞吞的搬了一個凳子放在李治的身旁。
李治踩著等著站了起來,微微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李世民,咧嘴一笑:「這樣好多了。」
說罷,一轉頭,對馬周說道:「你趕緊說,你都有什麼想法。」
馬周看著面前的父子,心中一陣無語。
好在,他生性沉穩。
此時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說道:「臣的第一疏,說的是件小事兒。」
「小事兒好啊,我就喜歡小事兒。」
「你別插嘴!」
「切~」
「馬周,你接著說。」
「是。」
馬周無奈的答應了一聲,繼續說道:「如今,京城諸街,每至晨暮,遣人傳呼以警眾。臣以為,不若諸街置鼓,每擊以警眾。」
李治皺了皺眉,忍不住再次插嘴:「這種小事兒,有什麼值得說的?」
在他身旁,李世民的想法,也是差不多。
歸根結底,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不過,馬周搖了搖頭,一臉認真的說道:「每日晨暮,皆有人呼,一來不雅,二來耗費人力。」
「此事雖小,卻關乎國計民生!」
「百姓日日所需,請聖上慎重。」
李世民轉念一想,是這麼個道理。
每天早晚有人大呼小叫的,是挺不像話的。
略一遲疑,點了點頭,說道:「准了,你自去擬旨就是。接著說別的。」
「是。」
第一件事情被奏准,馬周的心情放鬆了一些,輕聲說道:「臣的第二件事情,說的是官服。」
話音剛落,還沒等他說出完整的想法, 李治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想規定官服穿著?三品服紫,四品五品朱,六品七品綠,八品九品青?」
馬周不由得一愣,面露驚訝。
完全想不到,李治之前不過只是看了一眼,竟然是記的這麼清楚。
看著他震驚莫名的樣子,李治得意的笑了笑。
老子熬夜看唐書,還是有用的嘛……
「臣的想法,正是如此。現如今,官服儘是黃紫一色,很難分辨,長幼有序,尊卑有別……」
馬周娓娓道來,李世民頻頻點頭,甚是讚賞。
「卿所言甚是……」
李世民正要答應,李治忽然開口:「不行。」
「為何?」李世民皺起眉頭。
這個……
哪怕唐朝再開放,早幼有序、尊卑有別的事情是肯定不能亂來。
李治就算是想提出人人平等的說法,也有些不太敢……
畢竟,動搖國本了!
如果他敢說皇帝輪流做,不是剝皮楦草,也得是千刀萬剮。
心念急轉,忽然眼睛一亮。
「很簡單!如果按照馬周的說法,只看衣服顏色,便知官員品級,實在是有些不妥。」
「少廢話,朕剛剛就是問你有什麼不妥!」
「這個不妥,就是因為太明顯。」李治振振有詞:「父皇你想,如果有歹人,想要殺害朝中重臣。」
「他們又不知道長相,那怎麼辦?就只能從服飾來分辨啊。」
「如果按照馬周的說法,他們只要盯著紫服的殺,就沒錯了!」
李世民:「……」
馬周:「……」
長孫澹:「……」
這他娘的,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提出這樣的歪理。
李世民氣的鬍子都歪了,罵道:「別胡說八道!你若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送去三省樓。」
李治並沒有就此放棄,仍是苦口婆心的勸道:「父皇,兒臣不是玩笑。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尤其是長安,外族番邦眾多,誰知道哪個好人,哪個賊人?」
「到時候,我大唐的諸位大臣,可就成了活靶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