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甦醒

  來俊臣昏迷了好多天,一直都是昏昏沉沉,醒醒睡睡。69shux.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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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駕馬車,行駛的極為緩慢,只為確保馬車裡的人,不受顛簸之苦。

  日上正中,烈陽正濃。

  一個車夫,一個副手,一個病號,一匹馬,一個車架。

  頂著烈日,渾身冒汗,副手閒來無事,在跟車夫聊天。

  「這樣慢悠悠的走,什麼時候才能到達國都。傷的這般重,不如死了乾脆,還得害得老子一路遭罪,要護送他回國都。」副手在無聊中,不停的抱怨苦水。

  車夫呵呵一笑,無精打采的揮動一下馬鞭,扭過頭回應道:「閉上你的嘴,你應該給他應有的尊重。」

  副手是一個青年,他很討厭來俊臣,一點都做不得假。

  因為,他有十足的理由,去埋怨來俊臣這個禍害。

  說來也是這個青年倒霉,他自幼在天機閣接受訓練,一年前剛剛成為神機營的一員。

  其後,這青年被派往邊疆任職。聽說這兩年朝廷跟吐蕃國的關係日漸緊張,這青陽本以為,在邊疆那地方熬個三五年,就能立下足夠的功勞,步步高升。

  誰曾想,沒等來功勞,卻是等來了一個禍害。

  莫名其妙的接到命令,命令上說,要確保一個人平安無事的回到中原。

  就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害得邊疆城鎮裡的神機營全體出動,從而被他方勢力所察覺。

  可以這樣說,現在邊疆神機營的局面很糟糕。多年經營一朝暴露,苦心付之流水,面臨著人人喊打,處處儘是危機四伏的局面。

  然而造成這一切的最直接禍根,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領命,以及馬車裡躺著的這個病號殘廢。

  青年副手痛恨來俊臣,這個混蛋毀了他的前程。

  調到邊關不到一年,他所在的邊關據點就被人給一鍋端了。這個污點,會明明白白的寫在履歷中,會跟著這個青年一輩子。

  車廂之外,年輕副手不停的抱怨,詛咒來俊臣就該死在邊疆之外,就不該活著到邊疆禍害一方。

  就在青年的謾罵聲中,從車廂里傳出一個聲音說道:「你為什麼不換個角度想想呢?如果我死了,你們面對的局勢會更糟糕。我死之後,旁人只會說,『瞧,就是這幫廢物,不僅沒完成任務,還害得據點全盤瓦解。』。」

  車廂之外,聽到這話音的兩人,皆是瞬間騰升起尷尬。多日相處,他們都知道來俊臣總是昏多醒少。

  不曾想,此時背後說人壞話,卻被正主逮個正著。

  趕車的車夫,年齡大一些,忍得住氣。

  年輕的副手則是不同,年輕人嘛,火氣難免會大一些。✌🎁 ❻9Ŝ卄𝓾᙭.cØм 👍💲青年倔強又不服輸的反駁道:「要不是因為你這個殘廢,我們能落到這種境界嗎?」

  「你說的沒錯,很有道理。可是,你忘了一件事,神機營從來都是不惜一切代價,以完成任務為第一目標,而不是像你這樣嗶嗶歪歪的大發牢騷瞎抱怨。入了這一行,這就是你們的命,是命,你們就得認。」來俊臣在車廂中回應道。

  接連兩次被來俊臣給懟了回來,氣的青年副手挑開帘布,憤怒的死死瞪著來俊臣喊道:「你說什麼?」

  輕咳一聲,虛弱的抬頭,直視那青年憤怒的雙眼,來俊臣玩味的回應道:「我想說的是,你他娘的,應該求神拜佛燒高香,然後像個孫子似的,保佑老子能平平安安的活著。因為老子的命,比你這個只會發牢騷的廢物金貴太多。所以你他娘的,要確保老子平安無事,然後才能帶著救命之恩,理直氣壯的向你上司說一句『不負重望,圓滿完成任務』。」

  青年副手,被來俊臣的眼神給嚇住了。

  仔細順著來俊臣的邏輯想一想,似乎來俊臣說的全對。賠光了家業,不正是為了眼前這人能活著嗎?

  只要他活著,只要他稍微惦記一點救命之恩,據點全盤暴露的損失,就總能找到彌補的辦法。

  甚至以至於,自己的上司,還很有可能會多加照顧,給予方便,便宜行事。

  如此一來,讓上位者稱心如意,此事就能功大於過,反而會成為有功無錯。

  想明白了這一點,青年副手的滿腔怒火,瞬間變為尷尬,愣在當場。

  場面一度尷尬!

  相視無言,沉默的壓仰。

  來俊臣微微一笑,毫不客氣的說道:「老子餓了。」

  話音落地,青年副手立刻下意識的說道:「我這就去找吃的,您想吃點什麼?」

  這話一說完,青年副手自己都愣了。這三孫子似的語句,真是自己張口說的?

  年輕人,終究是臉皮薄。

  這些無意的話語說完之後,自尊心讓這青年輕哼一聲,藉助冷硬,去掩飾心中的羞恥。

  「前方就是城鎮,來大人想吃點什麼?」這句話,是車夫說的。

  車夫上了年紀,他可不在乎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問題。只有不懂事的小屁孩,才會把面子所帶來的虛榮心,時刻放在第一位。

  先前的對話,被車夫清清楚楚的聽在耳中。

  此時一句說完之後,車夫向副手說道:「去買點好菜,趁機給你自己調整一下心態。」

  青年副手面色一紅,立即打了個呼哨。

  呼哨剛落,就見從馬車之後,快速跑來一匹駿馬。💙☝ ➅❾ˢh𝓤x.ς𝕆ᵐ ☆♝這馬匹的嘴角還有青色碎草,正在大口大口的吃著。

  駿馬很有靈性,它不屑的向拉車的馬匹打了個響鼻,似乎是在嘲笑它跑的太慢。縱使自己一邊跑跑停停,散漫悠閒的隨地覓食青草,也能隨時輕而易舉的趕上它。

  副手青年直接從馬車上跳躍,他落在馬鞍上,立即調頭向城鎮的方向跑去。

  等他走後,來俊臣向車夫問道:「咱們不進城嗎?」

  「沿途都有安排,我們接到的任務,是儘快送來大人進入國都。因為您傷勢太重,受不得顛簸,所以為了趕時間,這入城歇息的時間,應是能省就省。」車夫回頭回應道,解釋的很耐心。

  來俊臣眉頭一皺,詢問道:「誰下的命令?為什麼讓我入國都?」

  這個問題,把車夫給問糟了,車夫苦笑回應道:「不知道,也正是因為這個不知是誰下達命令的人,才讓我們將據點暴露的怨氣,統統算在了您身上。」

  話語至此,車夫覺得很有必要詳細解釋一下,於是,只聽車夫說道:「來大人勿怪,據點暴露的當晚,我們死了十二個兄弟,往後三天裡,每天都會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間,被不同的勢力剿滅圍殺。我們是在第四天離開的邊關,我們走的時候,已經死了三十五個弟兄。」

  嘆了口氣,車夫繼續說道:「如今已經是第八天,我不知道,剩下的幾天裡又死了多少人。以前躲在暗處,現在暴露了,局面可謂是人人喊打喊殺,人人都想找到殘存的我們,從而弄死我們。對我們來說,如今的邊關城鎮,就是一張血盆大口,時刻都在吞噬我們。」

  

  來俊臣很想問一句,既然如此危險,為什麼不撤離?

  這話涌到喉嚨里時,來俊臣苦笑一聲,又把話語咽了下去。

  神機營不是私人組織,不能想走就走,想撤就撤。邊關城市,是國家重鎮,裡面的牛鬼蛇神雖然多了些,但是那裡無論再怎麼魚龍混雜,它終究還是戰略重地,重中之重。

  如此重地,就算是用屁股想,也能想到國家高層的態度。

  放棄,是絕對不可能的。

  哪怕是邊城據點全盤崩滅,人數死絕,國家都不會放棄監視。國家只會再去派人去重建據點,一批不行,那就兩批,兩批不行,那就派去第三批。

  就算那裡是個萬人坑,也總有填滿的時候。

  人可以死,據點不能沒有。

  來俊臣知道,自己把這幫人害苦了。

  想了想,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而無力。再說了,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安慰他們呢?

  來俊臣嘆息一聲,最終只說了句:「救命之恩不敢忘,等我見到發布命令的人,我會儘可能給你們多爭取一些重建的資源,以及便宜行事的權利。」

  這話,比任何話語都有用。

  車夫微微一笑,說道:「如此,就有勞來大人了。我替邊關的兄弟謝謝您。」

  氣氛很沉默,兩人誰都沒說話。

  車廂中,來俊臣趁著今天精神不錯,開始思索許多事情。

  當日,那個沒殺自己的吐蕃人是誰?

  沒頭沒尾的事情,讓來俊臣感覺有點無處下手。

  捫心自問,來俊臣在心中問道:他為什麼不殺自己?

  一問一答,來俊臣自己在心中回復道:簡單,因為他不想殺自己?

  ……

  他為什麼不想殺自己?

  因為利益,因為我活著比死了有用。殺了我,他並不能得到利益。

  ……

  他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利益?

  暫時不知道,目前唯一可以確定是,他想要的利益,絕對不是我身死邊關。

  ……

  這就有點意思了,素不相識,兩個不認識的人之間,會有什麼未知利益的糾葛呢?

  或許,他要的利益,並不是在我身上。

  ……

  什麼意思?這也就是說,只要我沒有身死邊關,他就能得到利益嗎?

  若是按照這個思路,那他就應該是生了二心的內鬼。為了他自己的利益,他可以放我離去。

  ……

  吐蕃國教追殺我,是因格里姆家族,把擊殺我當成繼承『鷹手』封號的必經試煉。以此為推算,那個留我一命的吐蕃人,他想要的初步利益,就是不想讓『鷹手』封號落在實處,不想讓人繼承?

  這個邏輯沒毛病,他想要的,就是空出一個封號爵位無人繼承。

  ……

  有意思兒,有意思兒。老子螳螂捕蟬,不曾想還有個傢伙在暗中黃雀在後。不知不覺就被人給當刀使了,留我一命,這算是給予我的報酬嗎?

  恐怕是這樣,只有你進入中原,生命才有保障。只要你一天不死,格里姆家族的『鷹手』封號就會一日空懸。如此想想,不殺你,的確就是你必須要有的福利。

  ……

  他到底會是誰呢?

  不應該是格里姆家族的人!

  ……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格里姆家族的人,只要殺你了,就能繼承『鷹手』封號。

  ……

  照此推算,他是一個企圖謀奪三大明王封號之一的外姓人嘍?

  如果真是這樣,或許我可以跟他進行合作。用老子當刀使喚,僅僅是一個必須要有的基本福利,可是滿足不了我的胃口。

  ……

  你憑什麼以為可以合作?

  我覺得,我已經找到了我跟他之間的共同利益。搭建一個平台,合則兩利,各取所需,他沒理由會拒絕。

  …………

  ……

  一念想到此處,車廂中的來俊臣微微一笑,心中輕鬆不少。

  所知所了解的事情太少,以來俊臣的能耐,能推演到此處,已經是極限了。

  心情愉快的來俊臣,他眼珠子一陣轉悠,肚子裡就開始『咕嚕嚕』的直冒壞水兒。

  算算時間,轉道去絲周之路的陸思遠,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也應該進入了中原。

  當初,來俊臣跟陸思遠悄悄商量點事,約定了會面地點,還有一些事情要共同攜手去辦。

  想到這裡,來俊臣挑開車廂的帘布,向外面充作車夫使用的神機營成員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剛過花旗縣。」車夫回應道。

  來俊臣一皺眉頭,這是個陌生的名字,腦海中並沒有印象。於是,來俊臣又問道:「花旗縣屬於哪個州?」

  「燕海州。」車夫回應道。

  一聽這話,來俊臣立即就明白了自己的大概方位。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不出六日,就會到達長安國都。

  如果陸思遠不出意外的話,依照事先策劃的腳程來算,他現在應該處於往北六州之後的兩界州。

  不能在走了,再走下去,我就得多跑很多冤枉路。沒準就會跟陸思遠錯過去,耽誤了重要事情。

  來俊臣眼珠轉動,他給自己進行按摩,推經活血。按住多處穴位,有輕有重,有緩有急。

  車廂中,來俊臣劇烈咳嗽幾聲,其後一口鮮血噴在帘布上,虛弱說道:「入城,我需要郎中醫師。」

  車夫聽見動靜,趕緊停下馬車,挑開帘布回頭看去,只見來俊臣口吐鮮血。

  車夫立即就慌了,立即說道:「來大人您撐住,我這就駕車返回花旗縣,入城找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