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往東走

  在這個要命的關頭,得知自己慌不擇路,跑錯了方向。

  來俊臣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明王還在身後追擊,來俊臣感覺有些不對。以常理來推斷,小明王具有高明的身法,他沒理由追不到自己。

  這就好比雄鷹攆兔子,小明王是雄鷹,自己就是那隻慌不擇路的兔子,還是傷痕累累,瘸了一條腿的兔子。

  按理說,這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自己至今都沒被抓住,這讓來俊臣心中很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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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來俊臣冒著減緩步伐的危險,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

  來俊臣笑了。

  只見小明王七孔流血,咬牙切齒,格外猙獰。

  我說你怎麼追不上,原來是身體出了問題,開始毒發了。

  來俊臣心中高興,看到了生路。

  小明王很不好受,他現在頭暈目眩,看東西都帶著兩重影子。他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乾澀的像是泥巴一樣,生硬又脆弱。每一次呼吸,都會給他帶來折磨。

  跑。

  瘋狂的跑。

  來俊臣心中只有一個念想,就是在小明王毒發身亡之前,確保自己不被抓住。

  小明王也在拼命的堅持,他要在毒發身亡之前抓到來俊臣。如果運氣好,他能從來俊臣身上得到解藥,如果運氣不好,那就帶著來俊臣一塊去死。

  為了『鷹手』家族的榮耀,為了給自己的父親報仇,為了讓自己完成試煉繼承封號,為了讓自己身披榮耀去死!

  小明王有太多的理由,他必須要弄死來俊臣。

  一追一逃,兩個人像野獸般在叢林中展開追逐戰。

  來俊臣心思如鬼,吊著小明王繞了一個圈,重新回到自己早已預定好的逃跑路線。

  這條路上,陷阱多多,機關不少。

  或是套索,或是彈刺,或是木樁,各種簡陋的機關,它們隱蔽性挺好,威力卻是薄弱。

  巧婦難做無米之炊,來俊臣設置陷阱機關的初衷,就是在逃跑的路上給追兵製造一些麻煩。

  高手過招,只爭一瞬剎那。

  有了這剎那間的麻煩與阻礙,就足夠分出生死。一點一點,一個又一個的磨死追兵。

  來俊臣千算萬算,卻是算錯了一件事。他有想過自己會處於下風,甚至是受傷。因為這條路線,本來就是為了逃跑撤離而準備的。

  可來俊臣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傷的這般重,哪怕陷阱機關已經發揮出了應有的作用,給追兵帶去了麻煩。可是,現在的來俊臣,竟然是無力趁機補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又一個能致人於死地的絕好機會,白白從眼前溜走。

  追逐戰中,十一個機關陷阱,小明王中了八個。八次機會,就因為來俊臣受傷太重,無力補刀,只能親眼看著小明王中了陷阱,再掙脫陷阱。

  這條逃跑路線上,來俊臣一共布置了十四個機關。如今算算,還剩下三個。

  全力奔跑中,來俊臣在平地上猛然一躍,打破了奔跑的節奏。

  吃一塹長一智,身後的小明王選擇跳躍樹幹,不走平地。他隨手摺斷一根樹枝,向來俊臣先前故意跳躍而過的平地扔去。

  樹枝一落地,整個平整地面瞬間凹陷。

  媽的,這竟然又是一個陷阱。

  小明王從樹上落地,他長了個心眼,只走來俊臣踩過的地面。

  這份小心,讓小明王又避開一個套索機關。

  「狡猾的中原人,你就不能像個男人一樣,堂堂正正的打一場嗎?」小明王憤怒大吼,在他眼中,勇士就應該憑藉武勇,堂堂正正的去征服敵人。

  來俊臣跑在前頭,對這話不聞不問。只要自己沒被抓住,那就玩命的跑。每拖延一秒鐘,自己就多了一分活著的希望。

  接連兩個陷阱沒讓小明王中招,整條路線上,只剩最後一個。

  行跡匆忙,顧不得去遮掩步伐。

  身後那個王八蛋,口口聲聲說要來一場勇士之間的對決,可他的每一步都是小心謹慎,每一次落腳,必然都是來俊臣所踩踏過的地面。

  怎麼辦?

  怎麼辦?

  來俊臣能感覺到,小明王的體能正在持續緩慢的衰弱。以此為依據,往下推測,小明王至少還能堅持半柱香的時間才會垮掉。

  然而,自己卻已經堅持不住了,已經到達了極限。

  最後一個陷阱,仍舊沒讓小明王中招。

  來俊臣咬緊牙關,抱著能拖延一刻是一刻的心態,拼盡全力去逃亡。

  片刻後,小明王在身後叫喊道:「好長時間沒遇到陷阱,是不是沒有了?」

  來俊臣沒理會他,全當聽不見。

  又過了一會兒,小明王逐漸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很斷定,陷阱機關必然是已經用盡。Wingdings: ⌛︎🖲︎⬧︎♒︎◆︎⌧︎📬︎♍︎□︎❍︎並且,來俊臣已經到達了極限,甚至是開始衰弱枯竭。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從八米縮短到六米,然後是五米,四米……。

  「你死定了,為何不趁著你還有些餘力,停下與我一戰?以一個勇士的身份,帶著榮光與信念去死。難道,你想像只狐狸一樣,背著懦夫與無恥的罵名去地獄嗎?」小明王很興奮,擊殺來俊臣就在眼前。只需要再等等,再等等。

  三米距離時,來俊臣能夠清晰聽到,身後小明王的喘息聲。

  你喜歡走我踩過的地方是嗎?

  你以為陷阱沒有了是嗎?

  你以為你就吃定我了嗎?

  來俊臣雙目圓瞪,腳下步伐逐漸有了奇怪的聲音。

  踩踏落葉的『沙沙』聲,落腳踏實的沉悶聲,以及那若有如無,隱隱像是鋼鐵交鳴,卻又如蚊似蠅的微弱聲。

  二十餘步後,小明王終於追上了來俊臣,兩人之間,只有一臂之隔。

  此時此刻,小明王已經伸出手臂,將來俊臣給打飛出去。

  來俊臣落地之後,一時爬不起來。體力耗盡,只能掙扎著用手臂撐地,半跪在地上。

  

  吐一口血,來俊臣輕輕說道:「你的運氣真好。」

  小明王頭暈目眩,感覺自己也快完蛋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想去尋找解藥了。因為他知道,以來俊臣這種狠人的心性而論,這個狡猾的傢伙,一定會拉著自己墊背,寧死都不會開口。

  小明王現在,只想殺了來俊臣。

  來俊臣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繼續說道:「你想要勇士之間的對決是嗎?那咱們就來一場生死決鬥吧。」

  話語至此,來俊臣通名報姓,認真說道:「我姓來,叫來俊臣,有人為我的武功起了名字,分別叫做『奔雷手』和『劈空掌』。咱們今天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聽到這話,小明王一愣。心中有些茫然,這是中原決鬥前的禮儀規矩嗎?通名報姓,分說武功,然後才是堂堂正正的一戰。

  小明王的贏面很大,所以他不在乎多說兩句。等他按照來俊臣通名報姓的格式,敘述完自己的話語之後。

  卻是只見來俊臣狡猾的一笑,輕輕問道:「你每一步都喜歡踩踏我走過的路,你有沒有想過,有可能,我的鞋子是特製的?」

  現在的情形,跟鞋子有關係嗎?

  驢唇不對馬嘴,跳躍性的思維邏輯,立即就把小明王給弄糟了。

  每個人都有好奇心,來俊臣趁機繼續說道:「我身上十七枚鐵釘,如今只剩下一根,你想知道剩下十六根哪去了嗎?」

  這話一說完,小明王立即低頭向下看。

  不經過提醒,小明王都不曾察覺到,他頭暈目眩的大腦中滿是痛感,痛感來自五臟六腑。此時細微去分辨,小明王這才察覺,還有一處痛感,是來自腳底下。

  就在小明王抬頭想問的時候,來俊臣根本就不給他留下任何機會,直接趁著他分神的時候,手腕一翻,甩出一枚淬了毒的鐵釘。

  小明王微微側身,避開心臟要害。鐵釘穿胸而過,帶起一股血花飛濺。

  一招過後,來俊臣立即癱軟在地上。

  手腕一翻,一柄飛刀出現在掌中,來俊臣這個滿肚壞水的傢伙,至此仍舊想要謀取最穩妥的辦法。

  沒有急著發射飛刀,而是用話語,儘量拖延時間,等待小明王毒發。

  「你以為陷阱沒了,你就能高枕無憂嗎?陷阱是我布置的,那我為什麼就不能再布置一個?你以為我踩踏過的地面,就絕對安全嗎?你錯了,我是先把鐵釘彈在地上,然後才踩踏而過。」來俊臣微笑著,輕輕說道。

  話語至此,猛烈咳嗽幾聲,來俊臣吐一口血,擦擦嘴,繼續說道:「你的運氣很好,但是我的運氣更好。一點點微量的毒煙要不了你的命,卻是能夠蒙蔽你的感知。感知蒙蔽,你就察覺不到腳心的痛。毒煙弄不死你,我就不信十六根淬了劇毒的鐵釘,還殺不了你。你個王八蛋,像狗一樣的追著我,很好玩嗎?」

  「你真無恥,卑鄙,骯髒,齷齪,你不配成為勇士,你玷污了決鬥,褻瀆了勇士的信念。」小明王聲音嘶啞,口鼻流出黑血,說話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勇士?無腦的莽夫罷了。在我們中原,所謂的勇士,就只能成為別人利用的工具。只有你們這些可笑的番邦蠻夷,才會把那種沒腦子的傢伙,當做英雄來崇拜。」來俊臣呵呵一笑,語氣極為不屑。

  伴隨著話音的結束,小明王仰面栽倒,罵了句:「你該下地獄。」

  來俊臣猛然鬆了口氣,這傢伙,終於倒了。

  勇士?我也想成為堂堂正正的勇士。

  只可惜,後來我才發現,所謂的勇士,就是一個可笑的噱頭。剝開那層精心塑造的外衣,我才發現,原來勇士,就是一群只會出苦力的傻逼奴隸。

  上位者憑空塑造出的噱頭,就能讓傻逼們為了所謂的榮耀,甘願成為一群追逐榮耀的奴隸,從而為上位者捨命賣力。

  「中原人,你好像很看不起勇士?」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來俊臣雙目一瞪,外強中乾的裝腔作勢,拿著飛刀警戒四周,厲聲道:「誰?」

  「不用裝了,我知道你已經沒了餘力。」從樹後走出一個銀袍人,準確的說,是銀袍吐蕃人。

  來俊臣心想:我完蛋了。

  吐蕃人搖了搖頭,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明王,又看了看來俊臣,而後嘴角掛笑的說了句:「中原人,你應該逃離現場,越快越好。你要回到中原,好好的活著。」

  來俊臣頓時就糟了,這話,是你一個吐蕃人該說的嗎?

  你的立場呢?

  咱們是敵人,你說這話,合適嗎?

  吐蕃人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臨走時說道:「向東走,那裡已經沒有了吐蕃人。」

  來俊臣愣愣的看著吐蕃人離去。

  擊殺來俊臣輕而易舉,可是吐蕃人卻沒有動手。

  為什麼不動手?他是誰?為什麼要幫我?難道他不是吐蕃國教的人?

  來俊臣滿腦袋都是疑問,這個突然出現,舉止反常,行為怪異的吐蕃人,讓來俊臣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

  …………

  ……

  帶著一腦袋的問號,來俊臣掙扎著起身,向東面走。

  想要擊殺自己,無非就是舉手之勞。那個吐蕃人既然沒有殺來俊臣,那他就沒有必要坑騙來俊臣。

  受傷太重,一路跌跌撞撞,走走停停。

  好幾次跌倒,來俊臣感覺,自己的左臂,最起碼斷成了四節。

  終於,在相隔自己昨晚布置的窩點,還有二三百米時,來俊臣身子一軟,兩眼一黑,栽倒在地。

  疼痛,深入骨髓。

  縱使是昏迷,仍舊還在折磨著來俊臣。

  虛弱的張開眼,只見眼前人影晃動,卻是看不清是誰。入眼所見的一切,都帶著重影。

  有人按住來俊臣,大聲說道:「別動,正在給你接骨。」

  也有人在回頭大喊:「他醒了。」

  隱約還聽一人,有些不屑的說道:「為了這樣一個人,咱們集體出動,值得嗎?我看他也沒什麼出奇的地方,還被人打成這副德行。」

  有人聽見這話呵呵一笑,回應道:「不話說沒人把你當啞巴,說話前你得先過過腦子,別以為他現在形如殘廢,你就可以瞧不起他。值不值得,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品頭論足。你知道他都經歷了什麼,又幹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