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各有算計
功曹司衙門外,李贄剛邁出門檻,便被四五位衣著華貴、面色陰沉的家主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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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乃是絳州王氏的家主王元良,他身後跟著趙、孫等幾家在本地頗有聲望的士族家主。
「功曹,還請到旁邊酒樓一敘。」
王元良說的客氣,但那雙眯起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之意。
他身後的趙家主、孫家主等人也紛紛上前,看似客氣實則強硬地將李贄圍在中間。
李贄心頭一緊,面上卻強自鎮定地拱手道:「諸位家主盛情,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一行人簇擁著李贄進了衙門外不遠處的醉仙樓雅間。
剛關上房門,王元良臉上的假笑便收斂了幾分,開門見山道:「功曹,明人不說暗話。舉薦名額一事,周使君在任時便已定下,如今張刺史一紙文書直接作廢,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趙家主立即接話:「正是!當初可是你李功曹親口保證,我等這才放心讓子弟專心備考。如今說變就變,這讓絳州士林如何看?」
李贄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卻不得不陪著笑臉:「諸位家主息怒。實在是在下人微言輕,上命難違啊。張刺史態度堅決,下官在堂上也曾勸諫,卻被當眾駁了回來。」
頓了頓,李贄又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周文方至今音訊全無,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如今是張尚管著絳州,他向來說一不二,在下也只能聽命行事。」
王元良冷哼一聲:「這位刺史的本性我等也了解,他來到絳州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博個名聲,此前推行攤丁入畝時,我等的確與他有過不愉快,可那都已經過去了,旱災時,他下發的水車圖紙,我等可是全力配合,花錢給莊子裡架上了。
「站在張刺史一紙公文,便要將我等族中小輩前程給斷了,已經不是錢的問題。
李贄聞言,心中冷笑。
這話你們有臉說出口,我都沒耳朵聽。
不過畢竟有把柄在這些人手中,他也不敢翻臉,只得耐心繼續勸告。
「諸位家主,雖然此事的確是我等未能如約定給諸位家中小輩保送前程,可張刺史在會上有句話說的不錯。」
李贄喝了一口茶湯,接著道:「各位家學優渥,較之寒門本就占儘先機,若連公平考試都無必勝把握,豈不反倒顯得諸位郎君才學不濟?」
「這般人才送去參加科舉,屆時丟的還是諸位家族臉面。」
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世家,又暗含激將。
王元良臉色稍霽,但語氣仍帶著不滿:「李功曹此言差矣。非是我等對族中子弟無信心,而是憑空生出此等變故,讓我等如何對家族交代?」
趙家主也幫腔道:「正是!族中為這幾個名額早已打點妥當,上下皆知此事。若去考試,考中了是應當,若萬一有個閃失——」
他冷哼一聲:「家族顏面何存?」
李贄心中暗罵這些老狐狸既要里子又要面子,但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心裡清楚,想不出血是不可能了。
當即,他忍著肉疼開口:「諸位家主的難處,在下豈能不知?只是張刺史一言九鼎,誰也反對不得。這樣,先前收受的財物,我這裡拿了多少,三日內必定如數奉還,分文不少。」
幾位家主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王元良急著道:「功曹這是什麼意思?我等族中不缺這些錢財,要的是子弟前程!」
趙家主也拍案而起:「當初是你信誓旦旦保證名額,如今說退錢就退錢,把我等當猴耍不成?」
另一家也沉著臉道:「當初周刺史在時,可是明碼標價,我等可是二話不說便給了,當初要的利索,如今又要退,我等顏面何存?」
李贄眼見事態不對,立刻道:「諸位息怒!此事非在下能夠做主,實是張刺史有令,凡涉及科考之事必須秉公辦理。諸位若有異議,不妨直接去尋張刺史理論?」
這話一出,原本氣勢洶洶的幾位家主頓時啞了火。
王元良臉色變了幾變,趙家主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誰不知道連熒陽鄭氏都奈這位張刺史不得,更是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當著熒陽鄭氏的面砍了七個人。
他們這些地方士族哪敢去觸這個霉頭?
李贄見自己一句話就壓住了他們的氣焰,心中暗喜,這才放緩語氣道:「不過——陳長史倒是另有囑咐,若是諸位對科考安排有什麼建議,可以去找他商議。」
王元良等人面面相覷,氣勢早已泄了大半。
趙家主悻悻地道:「那我等便不過多打擾功曹了。」
王元良也順勢起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既然陳長史已有安排,我等這就去拜會。」
幾位家主匆匆離去。
很快,雅間內只剩下李贄一人。他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角的冷汗,暗自慶幸躲過一劫。
然而想到還要還他們的錢,頓時又肉疼起來。
此時王元良等人已行至酒樓外,趙家主忍不住抱怨:「這李贄倒是會推脫,三兩句話就把我們打發到陳長史那裡。」
孫家主憂心忡忡:「陳長史想來也不敢忤逆這個張刺史,我們去找他,怕是也難有結果。」
王元良目光陰沉地望著刺史府方向,忽然冷笑一聲:「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別怪我們走暗棋了。」
趙家主會意,壓低聲音:「王公的意思是——」
「張刺史不是要公平取士嗎?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公平」。「王元良捻著鬍鬚,「我聽說寒門學子中,有幾個名聲出眾?尤其是那個叫謝正的,更是如此。」
孫家主立即接話:「不錯,此人家境貧寒,卻在絳州小有名氣。」
王元良眼中精光一閃:「這謝正家中老母久病,正是可乘之機。趙家主,你派人去與他談談,就說我們可以請名醫為他母親診治,保他母親痊癒。」
孫家主立即領會:「條件是讓他主動放棄考試,或是入贅我等府上?」
「正是。」王元良冷笑道,「謝正在寒門學子中頗有聲望,若若他放棄考試,到時我們再散布消息,就說寒門子弟自知不敵,紛紛畏難而退。」
趙家主撫掌笑道:「妙計!如此既不用我們親自出手,又能讓寒門內部生亂。只是——
那謝正若是都不肯呢?
「若他不肯,那便是不孝。」
「一個連母親性命都不顧的人,又如何稱得上有德之才?屆時我們只需在士林中稍作宣揚,說他為求功名罔顧人倫,看他還有何顏面參加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