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貫！」
「我出九千貫！」
「一萬貫！！」
當一個來自江南的絲綢商人，聲嘶力竭地喊出一萬貫的天價時，全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要知道，按照最樂觀的估計，這一期GG位，能帶來三百貫的利潤，就已經頂天了。
一萬貫，足足超出了合理價格三十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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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沈萬三準備一錘定音時，主位上的李承乾，卻緩緩抬起了手。
「停。」
李承乾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諸位的心意，本公子心領了。」
「但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這樣吧。」
李承乾沉吟片刻，給出了自己的方案。
「本期所有的GG位，不再競價。統一按……一千貫一期收費。」
「每六期為一輪，六期之後，所有GG位重新進行輪換競價。」
「從下一期開始，我們會根據諸位投放GG後的實際效果，進行數據統計。」
「以此為依據，來確定下一輪競價的底價。」
「諸位，以為如何？」
「乾公子高義！」
沈萬三第一個站出來，朝著李承乾深深一揖。
「此法，既保證了報社的收益，又顧及了諸位商家的利益，乃是長久共贏之道！」
「我太平商會，完全贊同！」
他特意加重了「乾公子」三個字的讀音。
眾人立刻會意。
「乾公子聖明！」
「我等毫無異議！」
「全憑乾公子做主！」
……
一個時辰後，商人們個個心滿意足的離開。
「太平商會，最近發展如何？」李承乾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沈萬三臉上閃過一絲難色。
「回殿下，商會在各大中城市的布局，還算順利。」
「有殿下的招牌在，無人敢於刁難。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憂色。
「只是，在向下的縣城，乃至鄉坊延伸時，遇到了極大的阻力。」
「阻力？」李承乾眉頭微挑。
「是。」沈萬三嘆了口氣。
「各地的商業、手工業，百年來，早已被當地的豪強、宗族、甚至與官府勾結的坐地商賈所壟斷。」
「他們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利益大網，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我們的商隊和夥計，根本無法在當地立足。」
李承乾沉默了。
他知道沈萬三說的是事實。
大唐有一千五百多個縣，每個縣城，都有自己的「土皇帝」。
這些人盤根錯節，勢力龐大，是帝國最穩固的基石，也是最頑固的毒瘤。
強行廢除他們？
一兩個縣可以，十個八個縣也能辦到。
但一千五百多個縣的利益集團聯合起來，那股力量，足以顛覆整個大唐！
效仿後世的革命，打土豪，分田地？
不現實。
大唐的生產力水平，決定了土地和財富必然會集中在少數人手中。
他李唐皇室，本身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地主，最大的貴族。
任何脫離了生產力基礎的變革，都只會像王莽改制一樣，最終演變成一場席捲天下的災難。
必須找到一條新的路。
李承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李承乾才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半分沮喪，反而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根，扎得太深了。」
「強行去拔，只會讓大樹傾倒。」
「我們不能拔，但可以……讓它自己爛掉。」
「去，把剛才那些人，都叫回來。」
「啊？」沈萬三再次愣住，「殿下，他們已經走了……」
「沒走遠。」李承乾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們，宴無好宴，今日的第二道大菜，現在才要上。」
沈萬三心中一凜，不敢再問，立刻躬身領命而去。
……
一刻鐘後。
剛剛走出不遠的商人們，又被行色匆匆的夥計們請了回來。
他們一個個滿腹疑竇，心中七上八下。
雅間內，殘羹冷炙早已撤下，換上了全新的香茗和果盤。
李承乾依舊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眾人不敢落座，紛紛躬身行禮。
「都坐吧。」李承乾抬了抬手。
「叫諸位回來，是有一件關乎諸位，也關乎大唐所有商賈未來的大事，要與諸位商議。」
李承乾環視一周，緩緩開口。
「我欲成立一個商會。」
「此商會，名為『大唐皇家商會』。」
「皇家」二字，讓所有人的呼吸，瞬間都變得粗重起來。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為末流。
縱使富可敵國，也總覺得低人一等，處處受制。
可現在，太子殿下要成立一個冠以「皇家」之名的商會！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官方的認可！意味著無與倫比的地位！
意味著一層堅不可摧的護身符！
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李承乾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諸位或許會好奇，孤為何要成立這樣一個商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太平商會，在過去幾個月，走遍了大唐數十個州府。」
「他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大唐商業，看似繁榮，實則一盤散沙。」
「各地的物價、銷路、特產、需求，信息完全不通。」
「長安的絲綢運到洛陽，可能已經有人從別處運了更多過去，導致價錢大跌。」
「嶺南的蔗糖想要賣到北方，卻不知北方市場早已被坐地商賈壟斷。」
「商人與商人之間，各自為戰。」
「甚至為了搶奪市場，互相傾軋，惡意壓價，最終兩敗俱傷。」
李承呈的話，如同一根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商人的心裡。
在座的，誰沒有幾個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商業對手？
「各自為戰，內耗嚴重，不僅賺不到錢，還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李承乾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成立大唐皇家商會，第一步，就是要整合資源，互通有無，讓諸位不再是單打獨鬥。」
眾人紛紛點頭，道理他們都懂，但做起來太難。
誰肯把自己的商業機密分享給對手？
似乎是看穿了他們的疑慮，李承呈微微一笑。
「當然，我知道，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
「所以，孤準備為皇家商會，提供一個獨一無二的工具。」
「一個，能讓諸位徹底擺脫現有困境的工具。」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將以東宮的名義，以太平商會的信譽為擔保，組建『大唐皇家商業銀行』！」
銀行？
又是一個全新的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