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頓時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卻見女子,又不禁嫵爾,「如今這京畿地區,包括河南道山東道,還有幾人沒聽過那萬年縣公的……惡名?」
「女兒這次回來,特別沿途路過京畿地區的各大州府,聽百姓議論得最多的,可就是這萬年縣公……」
強憋著笑,花枝亂顫,「什麼暴打老丈人的暴力狂,什麼腦疾癔症,什麼紅薯,什么女子入學的醫學院,還有那只需辦借書卡就可以讀書的圖書館……」
「甚至還有人說他,有特殊喜好,不但與一個俊面小哥兒關係不一般,還跟魏王……」
「當然,百姓最津津樂道的,還是昔日率領幾百人的飛傘隊,一把大火攻破泉蓋蘇文數萬大軍,並一舉攻滅高句麗王城!」
「連街上那些說書的先生,都講得繪聲繪色!」
「不過現在,女兒倒是更好奇,這究竟是怎樣一個男子,居然能讓阿耶阿娘都這麼頭疼!」
長孫皇后更一陣氣結。
幾分嗔怪瞪她一眼,「你少在這裡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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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太陽穴,卻又一聲無奈長嘆,「行了,不說那小混帳了,一提起來啊,本宮這腦袋就疼!」
「倒是你這丫頭,在外也遊歷這幾年了,也該收收心了!」
「你也年齡不小了,早到了適婚的年紀。連長樂那丫頭,還比你小上不少,現在也都已成婚了。而且前幾天,還傳來消息,說是已經有了身孕……」
「年初的時候,聖上還跟本宮聊起,說是等你回來,有心將你下嫁於那莒國公唐儉之子唐善識!」
微微一頓,又滿是關切呢喃道,「本宮也知道,你這孩子從來心氣高。」
「再加這幾年,一直在外遊歷,見的世面也廣。一般的男子,怕是難以入你的眼。」
「可女人這輩子啊,最重要的就是嫁對了郎。那唐善識,本宮曾也見過一面,相貌出眾,博學多才,而且人品醇厚懂禮貌。」
「年輕一代中,也算佼佼者了!」
可沒想到,女子卻神色一滯。
一反剛才的忍俊不禁,幾分緊張望著長孫皇后,「阿娘,女兒不嫁。或者,女兒這輩子都不會嫁人……」
「這……」頃刻,長孫皇后又是一愣,滿面錯愕詫異。
卻見女子,又只是搖了搖頭。
圓潤白皙的臉蛋上,不知不覺,卻已是幾分莫名艱澀與落寞。
微微低垂著頭,貝齒輕咬著下嘴唇。
許久,才難為情沉吟道,「阿娘,女兒不敢隱瞞,早在三四年前,女兒在河南道遊歷,曾遇上過一個小哥兒……」
「不但模樣俊朗,神采奕奕,而且飽讀詩書,極有才學!」
「雖然每次問他籍貫在何地,他就是不說。可看樣子,應該是商賈出身,好像還是,剛接了父親的班當家做主。」
「領著一個長得牛高馬大還有點憨的侍衛,張口閉口就是建作坊搞生產。好像是,正要去南方一帶,尋找一種可以煮水喝的綠樹……」
「見我一女孩子出門在外,也正巧要去南方,出於安全考慮,便邀我一起同行。」
長孫皇后沒說話,只認真聽著。
女子眉頭淺皺,又艱澀笑笑,「說實話,那真是一個很特別的少年郎,也特別有趣……」
「不但才華橫溢,就愛搖頭晃腦地吟詩。信手拈來,便是一首足以千古流傳的詩作,還有長短句……」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身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阿娘,您聽聽,多麼盪氣迴腸卻又憂國憂民的長短句?」
「除此之外,還總愛跟女兒說一些特荒唐又有趣的東西……」
「說什麼,如果一個人站在地上,無論朝北方還是南方,只要筆直地走,就一定能回到原點。」
「說什麼,我們現在所看見的天上星星,很可能是幾百上千萬年以前的星星,也許現在,那顆星星早已不在了。」
「還跟女兒聊了許多商賈方面的觀點,什麼市場由供需關係決定,什麼商品的價值決定價格,他說這叫經濟學。」
「實不相瞞,或許就因為他,女兒最近這兩年,有意去研究這些走南闖北的商賈。發現,很多地方,還真與他的觀點,不謀而合!」
「而且不僅如此,他還為人特別正直,一路結伴,儘管根本不知道女兒皇室公主的身份,卻依然對女兒關照有加,也從未有過絲毫逾矩之處!「
「哦對了,洪公子還說,最討厭的,就是大唐這些有錢人,三妻四妾,都是不要臉耍流氓!「
「這都什麼奇談怪論?」頃刻,長孫皇后忍俊不禁一聲嬌罵。
又好奇追問,「然後呢?」
女子繼續沉吟道,「後來,我們便到了黔東一帶。阿娘您也知道,那幾年,黔東一帶流寇橫行,猖獗為患。」
「其中規模最大的,就是一個名叫青龍崗的山寨。不但山上,足足千多名山賊,還個個窮凶極惡,打家劫舍掠人放火無惡不作。」
「崇山峻岭又有天險可守,當地州府屢次派兵圍剿,不但無功而返,還死傷慘重!」
「雖然我們已經特別小心,可誰知,還是被那群山賊,給擄上了山!」
「那青龍崗的土匪頭子,是一個叫劉阿六的大漢,不但長得奇醜無比,武藝高強,還無惡不作!」
「他一看見女兒,就對女兒見色起意,想要,想要……」
「再然後呢?」剎那間,長孫皇后更神色一緊,猛地抓住她的手。
只見女子卻是幽幽一笑,「最關鍵的時候,眼見女兒就要慘遭毒手,恐唯獨只有自盡才能保全名節,卻是他不顧自身性命站了出來……」
「明明沒有一點武藝,也算不得孔武有力,卻硬是掄起拳頭,就衝上去跟那劉阿六打了起來!」
「還叫嚷什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什麼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還罵那劉阿六,說什麼做土匪做成他這樣,簡直業界恥辱!」
一時間,女子卻已是泣不成聲,「可他與那侍衛,又哪是那一群山賊的對手?」
「女兒……女兒就這麼一邊哭,一邊眼睜睜看著他,被那劉阿六的手下,一拳一拳地打倒在地,又一次一次地站起來,撲上去拼命……」
「或許是被他那股狠勁嚇著了,也或者是良知發現,那劉阿六,卻終於沒有對女兒行兇,只是把我們給關進了山寨的大牢!」
「逼我們寫信,找家裡要贖金!」
可不知為何,說著說著,卻又破涕而笑,忍不住一陣嫵爾,「可接下來,他在那土匪窩的一番作為,可算是徹底把女兒給看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