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極北之巔,把龍旗插在地球腦門上

  巨大的鋼鐵履帶碾過萬年不化的堅冰。

  蒸汽鍋爐的排氣閥噴出一股白煙,瞬間就被狂風扯碎,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間。

  這是「黑龍號」全地形破冰車,工部那幫瘋子按照葉凡圖紙搗鼓出來的怪物。

  車廂里,爐火燒得很旺,但那種透骨的寒意還是順著鐵皮縫隙往裡鑽。

  蘇定方坐在駕駛位上,兩隻手抓著操縱杆。

  他回頭看了一眼。

  葉凡裹著厚厚的三層熊皮大衣,整個人縮在后座的軟榻上,臉色慘白,嘴唇泛著青紫。

  孫思邈坐在旁邊,手裡捏著幾根銀針,眉頭擰成了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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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

  蘇定方喊了一聲,聲音在轟鳴的引擎聲里顯得有些飄忽。

  「回去吧。」

  「前面的冰層越來越薄,這車太沉,要是陷進去,咱們連個挖坑埋的地方都找不到。」

  蘇定方不是怕死。

  當年在基輔羅斯,面對三十萬聯軍,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但這鬼地方不一樣。

  這是極北。

  連太陽都像是被凍住了,掛在天邊死活不落下去,慘白的光照得人眼暈。

  葉凡咳嗽了兩聲。

  他伸出一隻手,那隻曾經能單手舉鼎、橫掃萬軍的手,此刻卻連端杯水都在抖。

  「老蘇。」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地圖上標了,這就剩最後一百里。」

  「那是地球的腦門。」

  「咱們大唐的旗子插遍了五湖四海,要是就把這塊地給漏了,我死了都閉不上眼。」

  蘇定方咬了咬牙,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黑龍號咆哮著,撞碎了一塊突起的冰棱,顛簸著向前衝去。

  孫思邈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銀針收回布包里。

  「王爺,這可是您自己選的。」

  老道士看了一眼窗外那足以凍裂鋼鐵的嚴寒。

  「您的身子骨,就是一個燒透了的爐子。」

  「裡面的火太旺,要把爐壁給燒穿了。」

  「這極北之地的寒氣,是這世上唯一能滅火的東西。」

  「但火滅了,那股勁兒也就散了。」

  葉凡笑了笑,把領口緊了緊。

  「散就散吧。」

  「天下都打完了,還要那身力氣幹什麼?」

  「難不成回去跟長安那個小兔崽子搶雞腿吃?」

  一個時辰後。

  車停了。

  前面是一片冰原,四周沒有任何起伏,天和地在這裡連成了一條線。

  這裡就是極點。

  蘇定方推開車門。

  他想去扶葉凡。

  葉凡擺了擺手,拒絕了。

  他抓著車門的把手,一步步挪了下來。

  腳下的冰很硬。

  葉凡站直了身子。

  雖然身形有些佝僂,但在那一瞬間,蘇定方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玄武門前單人獨騎、擋者披靡的冠軍侯。

  「拿來。」

  葉凡伸出手。

  隨行的親衛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匣子,跑了過來。

  匣子打開。

  裡面是一面用萬年蠶絲織就的金龍旗,旗杆是精鋼打造,上面刻滿了雲紋。

  葉凡抓起旗杆。

  重。

  這要是放在以前,這種幾十斤的東西在他手裡跟稻草沒什麼區別。

  但現在,他覺得手腕子都在發酸。

  「這就是世界的頂端啊。」

  葉凡環視四周。

  這裡沒有方向。

  無論往哪邊走,都是南方。

  他提起一口氣,調動體內最後那點還在亂竄的燥熱氣息。

  「喝!」

  葉凡低吼一聲,雙手握住旗杆,狠狠往下一插。

  咔嚓!

  堅硬如鐵的玄冰被這股巨力鑿開了一個窟窿。

  旗杆沒入冰層三尺有餘。

  狂風卷過。

  那面巨大的黑底金龍旗瞬間展開,在極地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金龍張牙舞爪,在向這片亘古未有的荒原宣示著主權。

  葉凡沒停。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把錘子和一根鏨子。

  旁邊是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漢白玉石碑,上面空白一片。

  他蹲下身,手裡的錘子敲在鏨子上。

  叮——

  火星在冰原上濺起。

  每一錘落下,葉凡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那是他在透支生命力。

  蘇定方站在旁邊,眼圈紅了。

  他想上去幫忙,但被孫思邈拉住了。

  「讓他刻。」

  孫思邈的聲音在風裡有些發飄。

  「這是他的道。」

  叮、叮、叮……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極地迴蕩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葉凡丟下錘子,整個人癱坐在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

  石碑上,六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入石三分。

  【大唐地理極限】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武郡王葉凡,到此一游。】

  「成了。」

  葉凡看著那行字,咧開嘴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喉嚨一甜。

  哇的一聲。

  一口血撒在冰面上,觸目驚心。

  緊接著,那股一直折磨著他的燥熱感,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出來。

  葉凡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燒。

  那種要把人燒成灰燼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動手!」

  孫思邈大喝一聲。

  蘇定方和幾個親衛早有準備,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葉凡身上的熊皮大衣扒了下來。

  「把他埋進去!」

  孫思邈指著剛才葉凡鑿開的那個冰窟窿旁邊的一處天然凹陷。

  蘇定方咬著牙,眼淚在臉上結成了冰碴子。

  他抱著只剩下一件單衣的葉凡,把他放進了那個冰坑裡。

  然後捧起周圍的碎冰,一點點蓋在葉凡身上。

  「這……這是謀殺!」

  隨行的畫師嚇得筆都掉了,哆哆嗦嗦地喊。

  「閉嘴!」

  蘇定方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冰雪覆蓋了葉凡的身體。

  只留出一個腦袋在外面。

  極度的嚴寒瞬間侵襲了葉凡的全身。

  那種要把靈魂都凍結的冷,和體內的火撞在了一起。

  滋滋——

  葉凡的皮膚上竟然冒起了白煙。

  那是他體內的熱量在和極寒做最後的搏鬥。

  痛。

  比千刀萬剮還要痛。

  葉凡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

  他在感受。

  感受那股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神力,那股讓他戰無不勝、也讓他日夜煎熬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消散。

  火滅了。

  爐子冷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

  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葉凡睜開了眼。

  天空中,一道綠色的光帶憑空出現,像是一條巨大的絲帶,在天幕上緩緩舞動。

  那是極光。

  美得讓人窒息。

  「真好看啊。」

  葉凡呢喃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小,不再像以前那樣中氣十足,反而帶著讀書人的斯文。

  孫思邈走過來,伸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聽了一會兒,老道士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冰面上。

  「活了。」

  孫思邈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以後別想再舉鼎了,就連提兩桶水都費勁。」

  「您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蘇定方連忙把葉凡從冰坑裡刨出來,用熊皮大衣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王爺……」

  蘇定方看著那個虛弱不堪的男人,心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個戰神葉凡,死在了這片冰原上。

  活著回去的,是大唐的武郡王。

  葉凡靠在蘇定方的肩膀上,看著那面在極光下飄揚的龍旗。

  他試著握了握拳頭。

  軟綿綿的,沒勁。

  但他笑得很開心。

  「老蘇。」

  「哎,我在。」

  「把畫師叫過來。」

  葉凡指了指那塊石碑。

  「給我畫一張。」

  「把這旗子,這碑,還有這極光,都給我畫進去。」

  畫師連忙撿起筆,鋪開宣紙,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畫面定格。

  一個裹著熊皮大衣的男人,依靠在石碑旁,背景是漫天的極光和獵獵作響的金龍旗。

  他的眼神不再犀利,不再霸道。

  只有一種看透了世間萬物的平靜。

  風雪漸漸大了。

  黑龍號重新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葉凡被蘇定方背進了車廂。

  他在軟榻上躺好,感覺那股溫暖的爐火重新包裹了身體。

  「回吧。」

  葉凡閉上眼睛,嘴角掛著笑意。

  「我想吃長安坊口的羊肉泡饃了。」

  蘇定方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坐回駕駛位。

  履帶轉動。

  黑龍號調轉車頭,背對著那面孤懸於世界之巔的龍旗,向著南方的家園駛去。

  風雪很快掩蓋了車轍。

  但那面旗幟,那塊石碑,將永遠矗立在這裡。

  那是大唐的高度。

  也是一個時代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