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五路閻王湊一桌,這帳得算算清楚

  凡爾賽宮的鏡廳,如今改名叫「聚義堂」。

  牆壁上掛著一幅世界輿圖。

  長條桌上擺的不是什麼鵝肝松露,而是熱氣騰騰的涮羊肉銅鍋。

  炭火燒得正旺,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在盤子裡堆成了小山。

  羅通把一隻腳踩在鑲金邊的椅子上,解開了領口。

  「這破地方,連口像樣的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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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通一邊剝著一頭從長安運來的紫皮蒜,一邊抱怨。

  「老子在海上漂了半年,嘴裡淡出鳥來,就想這一口。」

  蘇定方坐在他對面,身上還穿著那件厚重的鴨絨服,手裡捧著個暖手爐。

  「你就知足吧。」

  蘇定方吸了吸鼻子,那張老臉被寒風吹得全是褶子。

  「我在西伯利亞那鬼地方,撒泡尿都得帶根棍子敲冰柱。」

  「那是你活該。」

  薛禮端起酒碗,跟蘇定方碰了一下。

  「誰讓你非要跟那幫北極熊較勁,看看人家玄策,在中東挖沙子挖得多開心。」

  王玄策正蹲在角落裡跟葉長安算帳,聽見這話,抬起頭苦笑了一聲。

  「薛帥,您就別損我了。」

  王玄策指了指自己曬得跟黑炭一樣的臉。

  「那運河是挖通了,但我這層皮也算是廢了。」

  「輕凰都要嫌棄我了。」

  葉輕凰正拿著一把小刀在割烤全羊,聽見這話,手裡的刀一頓。

  她把一塊肥得流油的羊肉塞進王玄策嘴裡。

  「吃你的肉,哪那麼多廢話。」

  王玄策被燙得齜牙咧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嚼了。

  大廳的門開了。

  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羅通把腳從椅子上拿下來,蘇定方放下了暖手爐,薛禮站直了身子。

  葉凡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紫色常服,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塊白色的絲綢帕子。

  那是他最近的習慣。

  「都站著幹什麼?」

  葉凡擺了擺手,走到主位上坐下。

  「這又不是太極殿,沒那麼多規矩。」

  「坐。」

  眾人這才重新落座,但那隨意的勁兒收斂了不少。

  葉凡的臉色有點紅。

  那是種不正常的潮紅,像是剛喝過酒,又像是發著高燒。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里。

  「都到齊了。」

  葉凡看著這一桌子人。

  這五個人,把這個地球給瓜分了。

  「說說吧,這一趟出去,都劃拉了多少好東西回來?」

  葉長安最先站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帳本,往桌子上一拍。

  「爹,具體的數我就不報了,怕嚇著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葉長安打開帳本的第一頁,指著上面的匯總。

  「咱們現在腳底下踩著的這座宮殿,連地磚縫裡扣出來的金粉,都姓葉了。」

  「泰西這邊所有的金銀礦,未來五十年的開採權,都在咱們手裡。」

  「錢莊那邊已經停止收黃金了。」

  葉長安頓了一下,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無奈。

  「因為長安那邊的金庫裝不下了,戶部尚書正琢磨著用金磚鋪朱雀大街呢。」

  羅通聽得直砸吧嘴。

  「乖乖,鋪大街?」

  「那以後要是誰敢在街上吐痰,是不是得按兩算錢?」

  眾人鬨笑。

  王大監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小碎步跑了進來。

  「王爺,陛下的加急聖旨。」

  葉凡沒起身,只是點了點頭。

  「念。」

  王大監展開聖旨,嗓音尖細而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極西之地已平,殷洲入圖,極北歸治,南洋安順。」

  「自今日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唐疆土。」

  「欽此!」

  短短几句話。

  沒有那些華麗的辭藻。

  但這每一個字,都是用無數敵人的骨頭渣子鋪出來的。

  薛禮端起酒碗,站起身。

  「為了大唐!」

  「為了大唐!」

  五隻粗瓷大碗碰到一起,酒水灑得滿桌都是。

  葉凡也端起了杯子。

  他的手有點抖。

  雖然幅度很小,但在場的人都是玩刀玩槍的行家,眼皮子底下哪能藏得住事。

  葉輕凰離得最近。

  她一把按住葉凡的手腕。

  「爹,您這手……」

  葉凡手腕一翻,掙脫了女兒的手,順勢把酒杯送到嘴邊。

  「老毛病了,陰天下雨就酸。」

  他仰頭把酒喝乾。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像是一把刀子在刮。

  胸腔里那股子翻騰的氣血再也壓不住了。

  咳!

  葉凡猛地咳嗽了一聲,手裡的帕子迅速捂住了嘴。

  他咳得很用力,整個上半身都在顫抖。

  大廳里瞬間安靜得嚇人。

  只有銅鍋里的湯底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葉凡把帕子攥進手心裡,沒讓人看見那一抹刺眼的紅。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笑。

  「怎麼了?」

  「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

  「接著喝啊。」

  沒人動。

  羅通看著葉凡攥緊的拳頭,眼睛發紅。

  「王爺,您……」

  就在這時候,偏殿的門帘被人掀開了。

  孫思邈背著那個有些磨損的藥箱,快步走了進來。

  老神醫的鬍子全白了,臉上也沒了往日那種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直接走到葉凡身邊。

  兩根手指搭上了葉凡的脈門。

  時間像是在這一刻凝固了。

  孫思邈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鬆開手,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又看了一眼葉凡那個緊攥著的拳頭。

  「都出去。」

  孫思邈語氣嚴肅,不容置疑。

  「老道要行針。」

  「誰也不許打擾。」

  葉輕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葉長安拉了一把。

  「姐,走吧。」

  葉長安的聲音有些沙啞。

  「別給爹添亂。」

  五位大帥,五位跺一腳能讓地球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卻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他們一個個站起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大門關上。

  偌大的廳里,只剩下葉凡和孫思邈兩個人。

  葉凡終於鬆開了手。

  那塊白色的帕子,此時已經變成了猩紅色。

  他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老孫啊。」

  葉凡的聲音很輕,疲憊之意盡顯。

  「你說這人,是不是真不能跟天斗?」

  孫思邈沒說話。

  他打開藥箱,取出一排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

  「王爺。」

  孫思邈捏著銀針,看著葉凡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天斗不鬥得過,老道不知道。」

  「但您的身子,確實是到了要算總帳的時候了。」

  孫思邈走到窗前,推開了一條縫。

  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

  巴黎的夜空,星漢燦爛。

  「這天下您已經打下來了。」

  「這世道您也改得差不多了。」

  孫思邈轉過身,手裡的銀針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該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