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姐夫,你的棋盤,我來執子

  葉長安並未急於大刀闊斧。

  他只是每日帶著王玄策,在忘憂谷內閒逛。

  說是閒逛,他卻走遍了每一處要道,每一座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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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鋒與另外幾名親衛,換上了崔乘風手下護衛的服飾,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看似看押,實則護衛。

  這一日,他們一行人「閒逛」到了一處巨大的軍械庫前。

  洞庫大門敞開,裡面碼放著一排排嶄新的大唐制式軍弩,寒光閃閃。

  「崔老闆。」

  葉長安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崔乘風正帶著山羊鬍老者,從另一條礦道里走出來,身後跟著十數名心腹。

  他臉上掛著笑,顯然心情不錯。

  「先生今日又有什麼高見?」

  葉長安指了指軍械庫,又指了指頭頂犬牙交錯的岩壁,眉頭微皺。

  「祭龍潭那地方,我去看過了。」

  「四面開闊,只有一條主路可入,看似易守難攻。」

  「可若是有人從山林里摸過來,從天而降,突襲你的大典……」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崔乘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確實也有這個擔憂。

  祭龍潭是他選定的龍興之地,不容有失,可防務的確是個難題。

  「先生的意思是,增派人手,將整個祭龍潭圍成鐵桶?」

  「不。」葉長安乾脆地否定了。

  「那樣只會讓賓客覺得,你崔老闆不信任他們。」

  「鴻門宴的請柬都發出去了,你卻擺出一副要關門打狗的架勢,誰還敢來?」

  崔乘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如何?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鐵鏈摩擦聲響起。

  被鎖在葉長安身後的王玄策,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沙啞的低語。

  那聲音極輕,若不仔細聽,幾乎會被洞中的風聲掩蓋。

  葉長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轉身,看著崔乘風,臉上帶著幾分茅塞頓開的興奮。

  「有了!」

  「防務之事,當外松內緊!」

  「明面上,我們不僅不增兵,反而要撤走大部分守衛,只留下一些精英,偽裝成引路的僕役和侍女。」

  「如此一來,既能彰顯老闆您不拘小節的豪邁,又能讓那些心懷鬼胎的傢伙,放鬆警惕。」

  崔乘風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露出讚許。

  葉長安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陰冷的謀劃味道。

  「暗地裡……」

  「老闆可以挑選三百死士,潛入祭龍潭冰冷的水下,只露出蘆葦管呼吸。再派五百弓弩手,藏於四周山林之中,用雜草藤蔓偽裝。」

  「這兩支奇兵,不聽任何人號令,只聽老闆您一人的暗號。」

  「宴會之上,誰敢有異動,老闆您酒杯一摔,水下出蛟龍,林中箭如雨,頃刻之間,便能讓其化為齏粉!」

  「而這一切,只有您一人知曉。」

  「屆時,誰是忠臣,誰是奸佞,一目了然!」

  「好!」

  崔乘風聽得雙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個外松內緊!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此計陰險!高明!我喜歡!」

  他看向葉長安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隨即,他的目光,又下意識地,飄向了葉長安身後那個戴著鐵面具的囚奴。

  那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驚異。

  葉長安像是沒看到他的眼神變化,繼續說道:「防務之事解決了,還有一件。」

  「酒水。」

  「大典之上,賓客上千,人多手雜,萬一有人在酒水裡動了手腳,豈不壞了老闆的大事?」

  這個問題,同樣是崔乘風的心病。

  他正要開口。

  角落裡,王玄策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長安立刻接口,仿佛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我有一計。」

  「為防下毒,所有酒水,一律不從外面採辦。」

  「就用這谷中的山泉,加上我們自己囤積的糧食,秘法釀造。」

  「並且,在釀酒時,加入一種名為『焚香草』的藥材。」

  他看著崔乘風,解釋道:「此草無色無味,對人無害,只會讓酒水更加醇厚。」

  「但它有一個特性。」

  「用此草釀出的酒,一旦潑灑在炭火之上,便會升起一股淡紫色的煙霧。」

  「大典之上,老闆可以藉口祭天,讓所有賓客將杯中酒,灑入面前的火盆。」

  「誰的煙是紫色的,便是我等自己人。」

  「誰的煙沒有顏色……那他的酒,就是自己帶來的。」

  「心裡沒鬼,又何必自帶酒水?」

  「嘶——」

  山羊鬍老者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葉長安的眼神,已經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崔乘風更是撫掌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礦道里迴蕩。

  「妙!實在是妙!」

  「如此一來,我便能輕易分辨出,誰是真心來投,誰是貌合神離!」

  他當即下令,指著山羊鬍老者。

  「此事,就交由你去辦!釀酒所需的一切,全力滿足!」

  山羊鬍老者躬身領命,再看葉長安時,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和恐懼。

  幾日後。

  葉長安借著巡查宴會食材運送路線的由頭,來到了忘憂谷的谷口。

  這裡依舊是那兩棵枯死的巨樹,遮蔽著入口。

  他負手而立,看著一車車糧食和活禽被運進谷內,仿佛在檢查工作。

  羅鋒跟在他身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葉長安看著前方,腳下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狀似隨意地,向前踢出一腳。

  一顆小石子,被他踢得飛了出去。

  「啪。」

  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入口旁一棵不起眼的枯樹樹幹上。

  發出一聲輕響,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石子撞上樹幹的那一剎那。

  一塊巴掌大小,刻著奇特飛雲紋的木牌,從他寬大的袖口中悄然滑落。

  木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悄無聲息地掉進了樹下茂密的草叢裡。

  葉長安的腳步沒有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向前走去。

  夜。

  屬於葉長安的石室內。

  他與王玄策相對而坐。

  那張更為詳盡的南疆堪輿圖,鋪滿了整個桌面。

  王玄策臉上的鐵面具已經取下,那張清瘦的臉上,雙眼亮得驚人。

  「信號,傳出去了。」葉長安輕聲說。

  王玄策點了點頭。

  他看著地圖,手指在那一個個用硃砂標記出的部落名字上,緩緩划過。

  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明日,我會將一份完整的『賓客名單』,和他們每個人的弱點,都告訴你。」

  「屆時,你便知道,該為他們每一個人,備上一份什麼樣的『大禮』了。」

  他抬起頭,看向葉長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