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好戲,開場了

  次日,太極殿。

  天光從殿頂的明瓦上投下,在空曠的大殿裡映出斑駁的光柱,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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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張空懸的龍椅。

  帝國的權力之巔,第一次出現了真空。

  「太子殿下駕到——」

  隨著內侍尖細的唱喏聲,所有官員都垂下了頭,躬身行禮。

  李承乾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他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太子常服,但那身代表儲君身份的衣袍,此刻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寬大。

  他的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走路的步子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葉長安就走在他的身側,不前不後,剛好是一個能隨時伸手扶住他的位置。

  少年一身武郡王世子的蟒袍,身姿挺拔,面容平靜,與旁邊搖搖欲墜的太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百官的注視下,葉長安扶著李承乾,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九級白玉台階。

  他沒有讓李承乾坐上那張龍椅,而是在龍椅旁邊的監國寶座上坐下。

  李承乾的身體幾乎是陷進椅子裡的,他的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畢露。

  葉長安鬆開手,退後半步,垂手立於寶座之側。

  他一言不發,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眾人。

  長孫無忌微闔著眼,狄仁傑面沉如水,褚遂良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

  沒有人抬頭,也沒有人說話。

  大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承乾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麼。

  「孤……」

  他只吐出了一個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不停地顫抖。

  葉長安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朝著李承乾眨了眨眼睛。

  「太子姑父,悠著點演,可別演砸了。」

  惹得李承乾,連翻白眼,這要我裝柔弱的是你,說我演的過的還是你。

  隨後,葉長安轉過身,面向百官。

  「諸位大人。」

  少年的聲音清朗,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太極殿的每一個角落。

  「父皇龍體違和,太子殿下臨朝監國,然則,殿下仁孝,憂思過甚,以至傷神。」

  「國不可一日無主,亦不可一日無序。」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陡然轉冷。

  「為穩固朝綱,杜絕宮內外流言蜚「

  「太子殿下有旨。」

  聽到這四個字,所有官員的頭都垂得更低了。

  「即日起,請魏王殿下、蜀王殿下暫回王府靜思,無詔不得外出。」

  「為保兩位王爺安危,著金吾衛於二位王府日夜守護。」

  話音落下,整個太極殿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死水。

  一片譁然。

  這是要軟禁親王!

  還是在皇帝陛下病倒的第二天!

  不少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們驚恐地交換著眼神,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長孫無忌和狄仁傑等人依舊垂首不語,仿佛沒有聽到這道石破天驚的旨意。

  「臣,遵旨。」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蜀王李恪從隊列中走出,他對著寶座上的李承乾,對著旁邊的葉長安,深深一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行完禮,他便轉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出了太極殿。

  這份從容,讓許多官員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在殿內響起。

  魏王李泰走了出來。

  他那肥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李承乾!」

  李泰用手指著寶座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破口大罵。

  「你這個懦夫!廢物!」

  「父皇屍骨未寒,你就要對自己的親兄弟下手了嗎?!」

  他的聲音在太極殿的穹頂下迴蕩,充滿了悲憤與不甘。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你葉家的意思?!」

  李泰猛地轉向葉長安,雙眼赤紅。

  「葉長安!你這個黃口小兒!我李家的大唐江山,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姓來指手畫腳了!」

  「你們葉家想做什麼?想學王莽篡漢嗎?!」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李泰狀若瘋癲,咆哮著,竟猛地向那九級台階沖了過去。

  「保護殿下!」

  早已準備好的金吾衛將士一擁而上,從兩側死死架住了李泰的胳膊。

  「放開我!放開我!」

  李泰瘋狂地掙扎著,他的力氣極大,幾個精銳的金吾衛士兵竟險些被他掙脫。

  「李承乾!你會後悔的!你把大唐的江山交到這群豺狼手裡,你就是李家的千古罪人!」

  他的怒吼聲,他的咒罵聲,在大殿裡久久不絕。

  官員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看得心驚肉跳。

  他們親眼看著這位素有賢名、最得聖寵的魏王殿下,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一樣,被強行拖拽著,一步一步拖出了太極殿。

  他掙扎時撞在廊柱上發出的悶響,他被堵住嘴時發出的嗚咽,都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天,要變了。

  寶座上,李承乾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葉長安依舊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看著李泰被拖拽出去的方向,靜靜地看著。

  直到那嘶吼聲徹底消失在殿外。

  他才緩緩轉過身,對著已經嚇傻了的百官,吐出兩個字。

  「退朝。」

  ……

  東宮,麗正殿。

  殿內的薰香也壓不住那股凝重的氣氛。

  葉長安屏退了所有內侍,隻身一人站在殿前迴廊下。

  他看著不遠處一根被撞歪了的廊柱,那是剛才魏王李泰被拖出去時,「掙扎」之下留下的痕跡。

  少年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在這一刻緩緩褪去。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像極了他的父親。

  一個內侍總管躬著身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葉長安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地響起。

  「傳令下去。」

  「就說太子殿下被魏王驚嚇過度,回宮之後便一病不起,臥床休養了。」

  內侍總管的身體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