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銀子燙手,會燒死人的

  神武軍駐地大營內。

  銅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

  偶爾崩出一個火星子,落在羊毛地毯上,燙出一個黑點。

  孔德順手裡捧著個紫砂壺。

  他那張圓臉上全是油光。

  屁股底下的椅子有點窄,勒得他腰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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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爺。」

  孔德順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這最後三千石,可是小的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

  上面戴著兩個金鎦子。

  「還得是您爽快。」

  孔德順咧著嘴。

  「不像朝廷里那些個酸儒,就知道讓咱們捐。」

  「這就叫買賣。」

  葉長安坐在主位上。

  手裡拿著那把量天尺,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靴子面。

  「啪。」

  「啪。」

  聲音很有節奏。

  「既然是買賣,那就得銀貨兩訖。」

  葉長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看向坐在旁邊的褚遂良。

  「登封,都記下了?」

  褚遂良沒抬頭。

  他手裡握著筆,面前那本帳冊已經寫滿了一大半。

  「記下了。」

  褚遂良的聲音很穩。

  甚至帶著點金屬的質感。

  「孔德順,陳糧三千石,作價白銀三萬兩。」

  「孔二,霉米五百石,作價白銀五千兩。」

  「孔……」

  他念得很快。

  沒念一個名字,下面坐著的糧商就笑一聲。

  那是銀子的聲音。

  那是這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

  孔德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他拍著自己的大腿。

  「對對對,都對。」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

  「世子爺,小的敬您一杯。」

  「以後這山東地界,只要您開口,要糧有糧,要人有人。」

  周圍那十幾個糧商也都跟著站起來。

  一個個點頭哈腰。

  酒杯舉過頭頂。

  帳篷里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仿佛這是長安城的銷金窟。

  葉長安也端起酒杯。

  他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層淡黃色的痕跡。

  「以後?」

  葉長安輕笑一聲。

  他把酒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你們這輩子,怕是沒有以後了。」

  孔德順愣住了。

  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世子爺……您這玩笑開得……」

  「啪!」

  酒杯落地。

  碎瓷片飛濺。

  有一片划過了孔德順的手背。

  血珠子冒了出來。

  帳簾猛地被掀開。

  冷風灌進來。

  那是帶著血腥味的風。

  數十名神武軍甲士沖了進來。

  沒喊殺。

  只有整齊劃一的拔刀聲。

  「倉朗!」

  橫刀出鞘。

  冰冷的刀鋒架在了每一個糧商的脖子上。

  那個剛才還拍著胸脯保證「要糧有糧」的孔德順,直接癱在了地上。

  褲襠濕了一片。

  「這……這是幹什麼?」

  孔德順牙齒打架。

  「咱們……咱們不是在做生意嗎?」

  「那是剛才。」

  葉長安站起身。

  他繞過桌案,走到孔德順面前。

  靴子踩在那塊價值不菲的羊毛地毯上。

  「銀子給了。」

  「糧收了。」

  「這生意做完了。」

  葉長安蹲下身。

  用量天尺挑起孔德順的下巴。

  鐵尺冰涼。

  激得孔德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現在,咱們聊聊大唐的律法。」

  葉長安轉過頭。

  「懷英。」

  狄仁傑從角落裡走出來。

  他懷裡那個巨大的銅算盤不見了。

  手裡拿著一本《大唐律》。

  封皮是黑的。

  「念。」

  葉長安吐出一個字。

  狄仁傑翻開書頁。

  「大唐律,卷二十四,雜律。」

  他的聲音在大帳里迴蕩。

  「凡遇天災、戰亂,商賈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者。」

  狄仁傑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孔德順。

  「斬立決。」

  「抄沒家產。」

  最後這六個字,像是六顆釘子。

  直接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天靈蓋。

  孔德順猛地瞪大了眼。

  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不!這不公!」

  他瘋了一樣想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甲士一腳踹回地上。

  「這是買賣!是你情我願的買賣!」

  孔德順嘶吼著。

  手指著那個被他視作財神爺的少年。

  「是你出的價!十兩銀子!是你自己出的!」

  「你這是釣魚!你這是陷害!」

  「對啊。」

  葉長安點了點頭。

  承認得乾脆利落。

  「我是在釣魚。」

  他拿起案几上的蘋果,慢條斯理開口。

  「我不出十兩銀子,你們捨得把那壓箱底的陳糧拿出來嗎?」

  「我不把銀子擺在門口,你們這幫耗子肯出洞嗎?」

  葉長安咬了一口蘋果。

  嚼得很慢。

  「至於陷害……」

  他笑了。

  把嘴裡的果肉咽下去。

  「孔德順,你自己在那張單子上畫了押。」

  葉長安指了指褚遂良手裡的帳冊。

  「白紙黑字。」

  「這三萬兩銀子,就是你哄抬糧價的鐵證。」

  葉長安把臉湊近了些。

  「可現在因為你孔家,囤積居奇,為惡山東。」

  「外面死了八萬人。」

  「你在這兒跟我講你情我願?」

  孔德順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明白了。

  這就不是生意。

  這是殺豬盤。

  「那……那銀子……」

  旁邊一個瘦小的糧商突然喊了一句。

  「銀子我們不要了!退給你!把糧還給我們!」

  「晚了。」

  葉長安站起身。

  用手帕擦了擦手。

  「銀子,那是贓款。」

  他指了指堆在大帳角落裡的那些箱子。

  「既然是贓款,按律,充公。」

  他又指了指外面堆積如山的糧袋子。

  「糧食,那是作案工具。」

  「既然是作案工具,按律,沒收。」

  大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炭火噼啪作響。

  這叫什麼?

  這叫黑吃黑。

  還要站在律法的高度上吃。

  讓你連冤都喊不出來。

  孔德順看著葉長安。

  眼神里的貪婪徹底變成了絕望。

  這少年不是人。

  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葉長安!你不得好死!」

  孔德順絕望地咒罵。

  「孔家不會放過你的!衍聖公不會放過你的!」

  「拖出去。」

  葉長安揮了揮手。

  像是趕走幾隻蒼蠅。

  「在營門口砍了。」

  「腦袋掛高點。」

  「讓曲阜城裡那位聖人後裔好好看看。」

  甲士們拖著哭嚎的糧商往外走。

  靴子在地上摩擦出兩條長長的痕跡。

  葉長安沒再看他們一眼。

  他走到大帳門口。

  掀開帘子。

  外面已經是清晨。

  大營外圍滿了百姓。

  那是昨晚聽到風聲,連夜趕來的流民。

  幾萬人。

  黑壓壓的一片。

  沒人說話。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他們看著營地里那堆積如山的糧食。

  眼睛裡冒著綠光。

  卻又不敢靠近。

  神武軍的刀槍太亮。

  那十幾顆剛剛砍下來的腦袋太紅。

  葉長安走出大營。

  狄仁傑和褚遂良跟在他身後。

  葉長安站在那個剛才用來收糧的高台上。

  他看著底下那些衣衫襤褸的人。

  有的抱著孩子。

  有的拄著棍子。

  「都看見了嗎?」

  葉長安指了指那十幾顆掛在旗杆上的腦袋。

  聲音不大。

  但傳得很遠。

  「這幫人,拿著發霉的糧食,想要我的銀子。」

  「他們想發財。」

  「想踩著你們的骨頭髮財。」

  人群里有了騷動。

  有人認出了孔德順的腦袋。

  「那是孔記糧鋪的掌柜!」

  「就是他不肯賣糧給我爹!」

  仇恨在蔓延。

  「現在,他們死了。」

  葉長安手一揮。

  指向那堆像山一樣的糧食。

  「這些糧,是朝廷的了。」

  「也是你們的了。」

  百姓們愣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狄仁傑!」

  「在。」

  「開鍋!」

  葉長安大吼一聲。

  「把那些陳米都給我煮了!」

  「稠點!」

  「告訴大傢伙,這頓飯,是孔家幾位掌柜請的!」

  「吃飽了,才有力氣罵他們!」

  轟!

  人群炸了。

  幾萬人齊齊跪下。

  哭聲震天。

  那是活下來的哭聲。

  狄仁傑看著這一幕。

  眼眶發熱。

  他轉頭看向葉長安。

  那個少年吃完最後一口蘋果。

  「走吧。」

  「豬殺完了。」

  「該去孔廟拜拜那位活祖宗了。」

  葉長安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