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魏王回京,寸步難行(第一更)
驛站小院,西廂書房。
精緻的書案後,一身玄黑色長袍的李泰,手握毛筆,沉穩流暢的寫出了一篇文章。
蘭亭集序。
皇帝最喜歡的《蘭亭集序》,可惜如今天下流傳的都是歷代的摹本,真本卻不知道流於何處。
「砰砰砰!」房門被敲響。
「進!」李泰平靜的放下毛筆,抬頭便看到走進門的柴令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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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令武對著李泰拱手道:「殿下。」
「表兄,東西送到了?」李泰走到了旁邊的木架前洗手。
柴令武認真的拱手,說道:「已經送到了。
今日,張氏太夫人在華山祭祀山神,跟隨的還有十幾名僕役------臣放在了殿下指定的位置。」
說著,柴令武還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遞了過去,同時說道:「這是一副華山神仙圖,傳聞是一位倒騎毛驢的仙人在險峻華山山道上被人看到後,後人所畫,其人在險峻山道上如履平地,如同神仙一般。」
李泰接過打開看了一眼,笑笑說道:「畫技尋常,但寓意不錯,正好送給父皇作為新年賀禮。」
柴令武拱手,說道:「殿下,那個盒子裡是什麼————-臣能問嗎?」
「當然!」李泰若有深意的看了柴令武一眼,說道:「那裡面是一座根雕佛像,張氏也有一座從江南來的根雕佛像,本王的人會將他們進行調換,
然後送入東宮,至於更深的是什麼,表兄就不用知曉的,知道太多不是什麼好事。」
「是!」柴令武嘴角微微抽動,東西都是他送的,這裡面真要有什麼,
他也難脫干係。
「對了表兄,長安城中如今是什麼情況?」李泰放下畫軸,然後看向柴令武。
「還是征高句麗的事情。」柴令武認真起來,說道:「高句麗內亂,民間普遍認為這是東征高句麗的最佳時機,酒館茶肆,每日都有人高談闊論,
說是要一雪當年楊廣三征高句麗的恥辱·--畢竟關東人家,當年都是征高句麗的主力,不少人都有父祖兄長死於那一戰,雖恨楊廣,但更恨高句麗。」
「朝中呢?」
「朝中偏向謹慎。」柴令武微微搖頭,說道:「東征高句麗,楊廣的教訓在前,大唐如今雖然天下鼎盛,是說實話,勝可能會勝,但大唐可能同樣會付出慘重的代價,最終影響朝局。」
「兵凶戰危啊!」李泰輕嘆一聲,然後又問道:「那麼東宮,東宮是什麼態度?」
「太子贊同東征高句麗,而且對於陛下親征,太子也不反對,至於更多的,東宮對外說的就少了。」柴令武搖搖頭,說道:「太子這幾年對陛下很恭順,很少有惹怒陛下的事情。
李泰看向柴令武,問道:「表兄,那麼對於東征高句麗,你怎麼看?」
「征高句麗可以,但陛下親征,臣覺得還有待商榨。」柴令武拱手,面色凝重的說道:「畢竟陛下一世英名!」
柴令武擔心皇帝一世英名,最後卻毀在了和高句麗一戰當中。
稍微停頓,柴令武看向李泰道:「那麼殿下呢,殿下如何想?」
「父皇是必然要東征的。」李泰看著柴令武,微微輕笑,說道:「當年楊廣三征高句麗的時候,也是四十三歲左右,和父皇同齡,楊廣都能三征高句麗,父皇憑什麼不能,父皇可不想弱於楊廣。」
皇帝一生,不弱於人。
就是這一點,已經註定了皇帝必然會親自東征。
柴令武點頭,然後說道:「殿下見到陛下的時候,也會這麼說嗎?」
「當然,父皇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諸王的支持,本王自然不能拖父皇的後腿。」李泰稍微停頓,然後看向窗門,說道:「至於說那些不好聽的話,
自然有吳王去說,本王到時候勸上兩句父皇謹慎便是。」
吳王李恪,楊廣的親外孫。
李恪的身份,註定了他絕對不能在這件事上輕易應和皇帝,所以難聽的話必然要由他說。
李恪說難聽的話,李泰則是在旁邊奉承,這樣反而更能讓李泰得到皇帝的歡心。
雖然說可能不那麼好看,也不那麼好聽,但這是最好做的方法。
「是!」柴令武輕輕拱手,但是神色之間卻忍不住的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為李泰能夠拿出什麼有實際內容的話,現在看來,李泰還是那個李泰。
「陛見之後,本王就要去見太子。」李泰抬頭,輕輕冷笑道:「很久沒有見太子了,本王是真的有些想念啊!」
柴令武下意識的低頭,你們兄弟相爭,卻都將我們這些人牽扯進去。
但柴令武沒有辦法,現在的他已經是魏王司馬,和李泰的關係綁定比早先還要更進一層。
李泰低頭,神色淡漠下來,看向柴令武說道:「表兄,本王這次回京除了儘可能的留在父皇身邊以外,另外就是本王希望能和陳國公私下見一面。」
柴令武猛然抬頭,驚訝的說道:「殿下,陳國公府的秘密還沒有查清楚,如何與他相見?」
「父皇要東征高句麗——--表兄,你覺得陳國公會怎麼想?」李泰低頭,
看向桌案上的畫卷。
「陳國公在私下和軍中的將領通氣,希望所有人都能支持陛下東征。」柴令武搖搖頭,說道:「其實不用他說,軍中將士全部都會無條件的追隨陛下,何用他說!」
「不,他不是在說,他是在告訴父皇,他侯君集也希望能跟隨父皇一起東征。」李泰直接點破侯君集的心思,然後冷笑道:「然而他侯君集從來就沒有看清楚,父皇是不會允許他跟著一起去。」
「陛下不信任陳國公嗎?」柴令武皺皺眉頭,然後小心的說道:「陛下若是不信任陳國公,將他留在長安同樣不會安心,難道說陛下會在東征之前,將陳國公調離長安嗎?」
「這是最可能的事了。」李泰抬頭,道:「揚州大都督,荊州大都督,
并州大都督,益州大都督,都可能,從吏部尚書調任地方大都督便是升遷了。」
柴令武點頭,然後輕聲感慨,一旦調出去,侯君集距離宰相之位就越來越遠了。
「吏部尚書是正三品,而地方大都督是從二品,這樣的調動名義上是能說的通的,而且還是在父皇東征的情況下,更是需要地方穩定。」李泰輕輕冷笑,說道:「而且父皇一定能夠說服陳國公的。」
柴令武頜首,皇帝的能力不用多說。
『所以,本王要見一面陳國公,他做了縮頭烏龜這麼多年,他藏在府中後院的秘密也到了該解開的時候,也是時候讓他明白,他是永遠不可能成為宰相的。」李泰臉色深沉了起來。
柴令武緩緩點頭,神色嚴肅。
侯君集這兩年,一直都在吏部尚書,雍州長史的位置上待著不動,他的心中必然會有怨氣。
如今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跟著皇帝一起東征,但若是告訴了侯君集真相,
他永遠不能成為宰相,他會如何反應,柴令武都不敢想。
那麼之後呢,侯君集和李泰必然勾連。
有了侯君集的支持,李泰在方方面面必然不會輸於太子,爭儲的機會就又大了。
『殿下,若是太子許諾陳國公什麼—————」
「皇兄不敢的,他要是敢胡亂許諾什麼,本王就敢上書彈劾他謀反。」李泰不屑的冷笑。
他李泰更進一步,是要做太子,太子更進一步,想要做什麼。
「表兄!」李泰突然看向柴令武。
「臣在!」柴令武立刻拱手。
李泰深深的看著柴令武,說道:「表兄,青雀是需要陳國公的協助,但是表兄,青雀更需要你的幫助,你的全力幫助。」
『是!」柴令武拱手低頭,他的眼底深處忍不住的想到了張亮。
李泰哪裡是需要他的幫助,他需要的是張亮的幫助。
莫名的,柴令武有一種李泰用無數緊緊的絲線,將他整個人徹底捆死的感覺。
然後拉向深淵。
東宮,崇教殿。
李泰,李恪,李佑,三人並排站立,對著坐在黑色輪椅上的李承乾認真拱手道:「臣弟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著三人,笑著抬手道:「免禮吧,都是自家兄弟。」
「多謝殿下!」三人同時躬身,然後才站了起來。
李承乾擺手,說道:「都坐吧,你們一路回來辛苦,如何,見過父皇了吧?」
「已經拜見父皇了。」李泰在左側上首坐下,然後看向李承乾道:「不過父皇現在似乎心思都在高句麗身上,我等只是說了兩句,便被父皇摔了出來。」
「是嗎?」李承乾的目光看向李恪,認真說道:「三郎,有些話,其他人都能說,但你,一句話也不能說!」
「臣弟!」李恪忍不住的抬頭,臉上滿是倔強的說道:「臣弟———」
「吳王!」李泰冷聲打斷了李恪。
李承乾頭一抬,皺眉道:「三郎,不會有些話你已經說了吧?」
「王兄之前見父皇時,開口勸諫父皇,千萬不要對高句麗用兵,父皇的臉色立刻就陰沉了下來,魏王勸解了幾句,但沒有效果,我們三人就被父皇趕了出來。」李佑目光看向李恪和李泰,眼中帶出一絲冷笑。
李泰面色無奈的搖搖頭,但他心底怎麼想沒人知道。
李承乾將眾人的目光全部收在眼底,然後才看向李恪說道:「三郎,孤知道,有些話你是忍不住的。」
「是!」李恪有些苦澀的點頭,說道:「臣弟原本沒打算說什麼的,但是看到父皇在研究遼東地圖,臣弟就有些忍不住」
李承乾面色凝重的點點頭,然後看著李恪,說道:「這樣,回府之後,
在正旦之前,你除了必要的往來之外,儘量不要出門,能不來往的,也儘量不來往,這對你好。」
「是,多謝皇兄!」李恪趕緊拱手。
李承笑笑,然後擺手道:「孤知道,有些話你是忍不住的,你真要是不說,也就不是你了。」
「多謝皇兄理解。」李恪稍微鬆了口氣。
李承乾轉頭看向李泰,目光中閃過一絲審視。
說實話,他是希望李泰能夠站出來,表現的賢明一些,然後將反對皇帝東征的人全部聚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力量,但現在看來,李泰雖然有些能力,但在實際內容上,能拿出來的東西很少「青雀,弟妹如今身體如何,已經有七個多月身孕了吧,這一趟從長安歸來,一路顛簸,沒出什麼事吧?」李承乾認真關心的問道。
「是稍微有些不適,所以才沒有入宮來拜見皇兄和皇嫂。」李泰趕緊低頭。
『無妨。」李承乾擺擺手,道:「弟妹身體要緊,一會從東宮帶些補品回去,好好幫弟妹調養一下身子,什麼時候得空,孤和太子妃一起去探望弟妹。」
「不敢勞煩皇兄和皇嫂,臣弟已經請岳母到府中照顧。」李泰抬頭,然後笑著說道:「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欣兒也是該有個兄弟了。」
「是!」李泰稍微鬆了口氣。
李承乾看向李佑,神色嚴肅起來。
李佑趕緊拱手:「皇兄。」
「齊王今年諸事還是做的不錯的,起碼孤和父皇今年的要求你都做到了。」李承乾看著李佑,說道:「上個月孤和父皇說起此事的時候,父皇還說齊王孺子可教,齊王,你要保持啊!」
「是!」李佑立刻欣喜的抬頭。
李承乾笑笑,然後說道:「不過治理地方,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有時間的話,你就多去御史大夫府上走走,他那邊能夠教導你的很多,記住要好好的去聽,去學,才能夠成為一名合格的地方牧守。」
「臣弟領命。」李佑拱手,只是神色之間有些為難。
坐在上首的李泰微微低頭,眉眼之間的怨憤一閃而逝。
看著李泰,李恪和李佑三人遠去的背影,李承乾側身問道:「甘涼道的那些人到了沒有?」
「到了!」李安儼從殿門後走出,然後說道:「他們在沙州被安康郡公卡的很死,不得不來長安救援,相信不久就會去找魏王了。」
「嗯!」李承乾微微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冽。
「另外,殿下,江南的消息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