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崇教殿。
李承乾剛剛在長榻坐下,馬周便已經從外面引領長孫無忌而入。
「舅舅怎麼來了?」李承乾看了馬周一眼,馬周一臉無奈,他想攔長孫無忌,沒攔住。
「還是今日之事。」長孫無忌對著李承乾拱手,然後盯著他問道:「太子可願陛下親征高句麗?」
李承乾伸手,說道:「舅舅請坐。」
「臣失禮,見過太子。」長孫無忌這才恍然過來,再度對著李承乾拱手。
「無妨!」李承乾擺擺手,看著長孫無忌坐下,然後才說道:「舅舅,
父皇若是真的要親征高句麗,誰能阻攔?」
「殿下,臣,房相,安德郡公,申國公,再將魏相也叫來,加上岑文本,劉泊,侯君集,一起勸阻陛下,一定能夠讓陛下打消東征高句麗的想法。」長孫無忌咬牙,說道:「大不了將尉遲敬德和程咬金也一起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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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能勸住陛下的。」
「舅舅。」李承乾看著長孫無忌,有些感同身受的點點道:「舅舅所言不差,若是有機會,外甥也希望能夠勸阻父皇東征高句麗。
但舅舅自己覺得,我等這麼許多人一起去勸諫,舅舅覺得能勸服父皇的機率有多大?」
「群臣盡皆反對,陛下總要聽從一二的。」長孫無忌說著,自己猶豫了起來。
「若是其他諸事,父皇或許會聽,但這種事情,舅舅信不信,就算是我們所有人全部阻攔,父皇也會率領軍中將士強行出發,軍中的諸將,他們可是唯父皇之命是從的。」李承乾皺著臉搖搖頭。
皇帝最大的底氣,便是軍中將領的支持。
李承乾他們這些人就算是再堅持,恐怕也難以打消皇帝心中的想法。
「而且舅舅,你真的覺得,你剛才說的那麼多人,會和你一起去勸說父皇嗎?」李承乾聲音稍微低了一些,然後說道:「外甥可以保證,陳國公,
他一定不會反對父皇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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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長孫無忌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因為父皇不親征,他陳國公就沒辦法領兵出征。」李承乾直接搖頭。
長孫無忌微微一愣,隨即面色沉冷的點頭:「是的,侯君集不會放過這一次立功的機會,而高昌一戰之後,他絕對不可能會再成為大軍主帥,而以他的性格,就算成為大軍副帥,一旦出征,也必然會和大軍主帥爭權,所以只有皇帝能夠壓住他。」
「還有房相!」李承乾輕嘆一聲,無奈的搖頭道:「父皇只要堅持,房相必然不會再堅持。」
長孫無忌的臉色已經徹底的陰沉了下來。
房玄齡一旦贊同皇帝親征,那麼其他人也會在皇帝的堅持下軟弱下來。
長孫無忌看向李承乾,突然問道:「太子可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阻止皇帝親征的想法?」
站在一側的馬周眉頭不由得皺了皺,趙國公已經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難道···—·
「父皇縱橫天下無敵。」李承乾看向前方,殿門處,李安儼已經讓人送茶上來。
長孫無忌看著茶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抬頭看向李承乾說道:「但陛下如今已經四十有三了,身系天下之重,若是像楊廣一樣,弄的天下動盪,最後國破家滅,又該如何?」
「舅舅想的過了。」李承乾擺擺手,說道:「不至於此,必然不至於此,楊廣什麼貨色,如何能與父皇相比。」
「楊廣那時候也是魔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他還不是敗了。」長孫無忌低頭,神色擔憂。
「那是因為楊廣之前,沒有另一個楊廣作為先例。」李承乾神色認真的看向長孫無忌,說道:「如今父皇面前有楊廣作為前例,自然要容易的多。
外甥相信父皇心中必然有所計較,最關鍵的,父皇心中要做的,是楊廣從來沒有做成的事情。」
李承乾一句話,長孫無忌不得不點頭。
超越楊廣,超越前隋,不只是皇帝,大唐的群臣,誰不這麼想。
前隋時期的人口,大唐即便是已經立國二十多年,也依舊差的很遠。
前隋時期的疆域,大唐雖不差多少,但一個遼東,落入高句麗之手的遼東,就逼的皇帝必須拿回來。
『而且,舅舅。」李承乾自己站了起來,走到了長孫無忌的面前,然後沉沉的拱手道:「舅舅,親征歸親征,但如何親征,也是有所講究的。」
長孫無忌趕緊站了起來,拱手還禮道:「太子請講!」
「東征大軍,無非分前軍,中軍,和後軍。」李承乾神色認真,說道:「父皇必然居於中軍,但前軍的數量,領軍大將,都是可以調整的,若是前軍大將能夠在父皇抵達之前,就攻城掠地無憂阻礙,那麼父皇自然不需要擔憂什麼。」
長孫無忌目光不由得一挑,然後緩緩點頭。
「首戰便是拿下遼東,那麼只要拿下遼東之後,便請父皇坐鎮遼陽,安撫數十萬百姓,然後大軍進發高句麗,如此,父皇便能得安穩。」李承乾再度拱手。
「看來太子是真的細細想過。」長孫無忌輕輕點頭,若有所思。
「遼東之事,無非是兩樣,糧草和嚴寒。」李承乾看向崇文館的方向,
說道:「多備糧草,這不需要外甥多說什麼,關鍵在於在嚴寒天氣下作戰,
衣服,戰馬,還有兵刃,都是需要克服的難題,若是這些解決了,其他高句麗,不堪一擊。」
高句麗真正能夠依仗的只有嚴寒。
東北的天氣從九月開始已經酷寒起來,到了第二年三月天氣才稍微暖和這樣的天氣,才是大唐征伐高句麗最大的敵人。
李承乾沒有經歷過戰事,但也明白,嚴寒所能發揮的恐怖威力,就是百萬大軍也難以克服。
長孫無忌緩緩的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臣知道該如何勸陛下了。」
李承乾笑了,拱手道:「有勞舅舅了,有些事情,外甥真的不好說話。」
說到底,皇帝是老子,太子是兒子,有些事情和皇帝太對著幹,對他這個太子沒有好處。
最關鍵的是,前一世,李承乾聽了于志寧和張玄素所言,勸諫皇帝不要東征,更加不要親征。
他懷疑雖然認為自己被廢,有殘疾的原因,但自己反對皇帝東征,恐怕也少不了是原因之一。
太子出面反對皇帝東征,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跟著他一起來。
最後被皇帝所廢,也是他咎由自取。
「父皇若是親征的話,舅舅怕是少不了要跟隨的。」李承乾坐在輪椅上,被李安儼推著,送長孫無忌出東宮,邊行邊說道:「舅舅越是能夠勸說父皇在後面多留一日,那麼大戰便能夠越有一分勝算。」
「臣想辦法吧。」長孫無忌搖搖頭,說道:「臣就怕陛下堅持。」
「那么舅舅便只有抓緊前線了。」李承乾在嘉福門下停下,然後對著長孫無忌拱手,說道:「關鍵還在於高句麗之內,若是父皇能有高句麗內部之助,那麼前線勢如破竹,父皇便追不上了。」
「哈哈!」長孫無忌忍不住的笑了起來,隨即他對著李承乾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心中有數,如此,臣先告退了。」
「舅舅慢走。」李承乾對著長孫無忌拱手還禮。
長孫無忌點頭,然後轉身而走,他的心中莫名的有種通徹的感覺。
來了東宮一趟,對於東征高句麗,長孫無忌反而心中有數許多。
李承乾側身,看向眾人道:「走吧,我們回去吧。」
「喏!」東宮群臣推著李承乾返回崇教殿。
不過在回到崇教殿的時候,李承乾的身邊只剩下了李安儼,馬周和張玄素。
馬周在左側下手坐而下,然後才抬頭看向李承乾,很直接的說道:「殿下,趙國公此番前來,恐怕是來探問殿下心思的。」
李承乾微微一愣,看著馬周,不解的說道:「本來就是如此啊!」
「殿下!」馬周微微搖頭,說道:「陛下若要親征,殿下就要以儲君之身坐鎮長安監國,陛下東征時間有多長,殿下監國就有多長。」
李承乾異的看著馬周,說道:「楊廣三征高句麗,每一次都是春日出發而冬日回歸,父皇就算是親征,也和東巡洛陽沒有多少區別的。」
「楊廣第一次是大敗,第二次是楊玄感叛亂,第三次也不過是打到畢奢城,高句麗就降了,楊廣隨後班師,但若是大軍打過畢奢城,時間就長了。」馬周微微搖頭,說道:「若是一切順利,起碼兩年,甚至可能三年。」
畢奢城,便是後世大連所在。
「孤明白卿的意思了。」李承乾笑著搖頭,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道:「卿,你看孤現在的樣子,能有什麼心思呢?」
馬周微微一愣,是的,他怎麼忘了,太子行動不便。
起碼三年時間。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神色平靜下來。
現在這種時候,皇帝更應該擔心李泰才對。
夜色之下,華山腳下。
臘月時節,從天下各地返回長安之人多不勝數。
刺史,親王多不勝數。
突然,一匹快馬從華山山道中奔出,然後奔入驛站當中。
剛剛抵達驛站的魏王,吳王和齊王府諸護衛頓時戒備起來。
「是駙馬!」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眾人這才放鬆了戒備。
而這個時候,柴令武已經直接奔入到了李泰所在的小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