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底角有著一片冬霜的承恩門緩緩打開。
一身黑底金絲蟒袍的李承乾,打看呵欠,坐看步攀從門中而出。
「殿下!」李安儼站在承恩門側,有些擔憂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無事,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根本就沒有傷害孤的心思。」
李承乾神色平靜的搖頭。
昨夜一整夜,他都幾乎沒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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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而且還不是他主動找來的,就這麼睡在他的身側,他怎麼可能睡的安穩。
雖然因為身體的原因,李承乾不能做一些事情,但是他的雙手卻是完好的。
他仔細檢查過。
張萱的身子很柔軟,但沒有太柔軟。
不是練過武,也不是練過舞的樣子。
不是被人專門訓練的刺客,也不是被人專門訓練的舞女。
就是一個姿容艷麗,受過一定教育的世家女子。
當然,出身江南的女子和關中女子還是有區別的,多少有點百依百順的味道。
這也讓李承乾確認,她沒有多少心機。
昨夜很早就睡著了。
李承乾原本懷疑她會突然在某個時候醒過來,但事實證明,沒有。
這足夠證明她不是別人的棋子了。
不過這件事後面肯定有什麼的。
李承乾布局就喜歡提前半年一年的樣子落子,到時候直接提子就行。
難免也有人是這種做法。
李承乾稍微抬手,步攀立刻落下。
李承乾輕輕揮手,四周的眾人立刻退開。
「張家查的怎麼樣了?」李承乾神色平靜的抬頭,前方東宮迎客的光天殿。
清晨,陽光灑落在了整個東宮。
李安儼拱手,說道:「殿下,都仔細的查過了,張家沒有查出一點問題。」
「沒有一點問題,一點問題也沒有?」李承乾有些疑惑的側身。
「是的。」李安儼點點頭,拱手道:「臣細細查過了,沒有問題。」
「呵!」李承乾冷笑一聲,說道:「怎麼可能會沒有問題,世家的骯髒是深植在他個內心深處,這麼幹淨,能逃過你眼晴,明顯是有人做了一次很深的清洗,試圖讓孤相信張家沒有問題。」
「殿下,會不會是蕭家所為?」李安儼小心的提醒。
李承乾異的看了李安儼一眼,問道:「你覺得如果張家真的有世家的那些固有問題,是蕭家會在意,還是孤會在意?」
李安儼一愣,隨即拱手道:「臣錯了。」
「所以別說是蕭家了,就是張家自已也不會在意,他們根本沒必要清洗的那麼乾淨,所以只能說明他們身上有大問題,能在短時間內清洗的那麼乾淨的,針對張家女嫁入東宮需要清洗的那麼乾淨的,只有一個人。」李承乾眼神冷了下來。
「魏王。」李安儼微微點頭。
「不,青雀人還在洛陽,他沒有這個能力,有能力的是張亮。」李承乾手拍在扶手上,他恍然道:「原來如此-----在他們的那群人當中,必然有來自江南的世家,而這個世家就是張家。
孤一直懷疑張家為什麼突然要嫁女入東宮,尤其現在這個時間點上。
如果這是一個局,那麼最有動機,也最需要對東宮下手的是青雀。」
李承乾突然笑了起來,自言自語的說道:「原來是青雀和張亮搭上線了,他在洛陽待的不甘心,所以希望在長安弄出些動靜來,而張亮是最佳的幫手,尤其若是我們從來沒有關注過張亮的情況下..」
張亮這個角色,是李承乾和李安儼通過一整個夏天一點點線索推出來的。
張亮,還有李泰,根本不知道李承乾已經懷疑到了張亮身上,
「那樣我們就猜不到是魏王身上了!」李安儼神色認真的點頭。
張亮和李泰中間還有柴令武和張。
如果一切真的是李承乾猜的那樣,那麼張亮和李泰中間的柴令武和張,已經被跳過了。
李泰和張亮直接聯繫上了。
「青雀錯了,他太不了解孤了。」李承乾抬頭看了洛陽方向一眼,輕聲說道:「諸事,孤一旦覺得突然,一旦覺得不對,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會是他,然後從他的身上往外推——--他太小看孤了。」」
「殿下!」李安儼再度拱手。
「派人,將張家盯死,徹查他們的底細,查清他們和張亮的關係,有必要的話,派人去江南一趟。」李承乾神色冷冽。
「喏!」
「查清楚之後,讓他們斷了和張亮的關係。」李承乾深吸一口氣,說道:「若是他們不斷,就斷了他們和東宮的關係。」
「是!」
李承乾平靜了下來,低頭思索,然後緩緩的說道:「和張家有關係的是張亮,青雀和張家並沒有直接關係,此事若是青雀所為的話,太沒有控制。
張家女在後宮什麼情況誰也預料不到,青雀若要做什麼,成本太高,而收益太小,除非—」
「除非魏王能夠直接控制張家?」李安儼一句話說出,就是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們之所以選張家,便是因為張家和青雀沒有關係,而若想通過張家做不利於孤單事情,張家本身是不能知曉的,畢竟他們的女兒實實在在的嫁進了東宮,與其和青雀做些什麼,還不如和孤走到一起,所以,要麼是他們有要挾張家的東西,要麼就是張家本身已經被滲透而不自知。」李承乾頓時鬆了一口氣。
「殿下!」李安儼神色肅穆起來,拱手道:「殿下,如果魏王真的如此驚醒的準備做些什麼的話,那麼魏王所圖甚大啊!」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去查,張家上下的所有人,從主人到奴僕,有多少人有弱點,再查,有多少人是近一年,不近三年來進入張府的,查清楚他們的背景,不要急,慢慢來,青雀下這麼大的力氣,必然要一舉掀翻孤,我們有足夠時間查。」
「是!」李安儼聽令的點頭。
「還有,從今日起,和張家一切往來都要小心,張家送入宮中的所有信件和禮物都要嚴查,若是有什麼真的查不清楚的,直接毀掉。」李承乾神色冷漠起來,到明年三月只有半年時間了,他必須要警惕。
「喏!」李安儼拱手,然後稍微退開。
李承乾微微抬手,四周的眾人立刻靠近,然後將步攀抬了起來。
步朝著崇教殿的方向而去,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到了崇教殿門前,步攀被直接抬上台階,輪車在殿門前被放了下來。
李安儼推看李承乾進入殿中,然後在內殿躺了下來。
就在李安儼要出去的時候,李承乾一直微眯的眼睛突然睜了開來,他抬起頭,說道:「等一下----傳話下去,對張家好一點,宮中有什麼送往蘇府,鄭府和魏府的,同樣送一份給張府。」
「是!」李安儼有些異,但還是認真拱手。
李承乾笑笑,說:「江南世家雖在朝中地位不深,但文名卻極廣,若是讓他們知道青雀和張亮在利用他們行不軌之事——·..」
「他們會恨死魏王的。」李安儼頓時就徹底的明白了過來。
「江南世家啊!」李承乾輕輕笑笑,微微擺手,他的眼底卻是一陣閃爍大唐為官,歷來是南人北任,北人南任。
雖然說在長安,江南的官員不多,地位也普遍不高,甚至就連最頂級的蘭陵蕭氏也沒多少地位。
但是在長安四周的諸州諸縣當中,江南世家的人絕對不在少數,而且有相當的人才。
中樞群臣當中,李承乾現在真正能夠看上眼的江南世家子弟,有兩個人。
諫議大夫褚遂良,秘書郎上官儀。
褚遂良兼任起居郎,秘書郎上官儀經常起草聖旨。
這兩個都是距離皇帝很近的人·
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殿外響起,李承乾下意識的抬頭。
李安儼引領張阿難進入殿中。
張阿難手握拂塵對著李承乾認真拱手,然後說道:「殿下,陛下召殿下即刻去兩儀殿議事,請殿下穿好藤甲,今日或許需要殿下站一會兒。」
「喏!」李承乾立刻拱手。
兩儀殿東側,李承乾坐在輪車上。
一身黑底金絲袞龍袍的李世民從甘露殿而來,李承乾立刻拱手道:「父皇!」
「準備好了嗎?」李世民在李承乾身前停步。
「兒臣已經準備好了。」李承乾立刻點頭。
「那好,走吧。」李世民從李承乾的身側走過,其他人推著李承乾跟上,
一直從東廂房走入兩儀殿中。
皇帝走上丹陛御榻坐下,李承乾從輪車上起身,然後站在了丹陛三階之上。
殿中群臣,還有李承乾齊齊拱手道:「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平身吧。」皇帝平靜的抬手。
「謝陛下!」群臣跟著起身,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太子平靜鄭重的站在丹陛三階之上,一身黑底金絲蟒袍,和皇帝極像的面容。
最關鍵的是他筆直的站在那裡,看不出有任何腿傷的模樣。
如果不是後面還有內侍在將輪車移開,恐怕任何人都不會記得有太子腿傷這回事。
「開始吧。」皇帝的聲音打斷了群臣所想。
張阿難上前一步,高聲開口道:「傳薛延陀使者沙缽羅泥敦俟斤,勤見李承乾有些恍然的抬頭,原來是薛延陀人又來了——-」--他們終於又來了。
李承乾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笑意。
上一次薛延陀使者來的時候,就因為和朝中一些人勾連,而導致一個監察御史被直接斬首。
這個監察御史,背後勾連的人,就是柴令武而柴令武背後的人,是李泰。
薛延陀如今再來—·
李承乾眼角餘光很自然的掃過了御榻之上。
御榻之上,皇帝的神色一臉淡漠。
百官之中,張亮面色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