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離,初冬清冷。
宜春殿,火爐炙熱。
蘇淑照顧李承乾躺下,蓋好被子,然後才坐在床榻上,看向李承乾,問道:「殿下,為何張氏會讓女兒入東宮,要知道,以他家的門第,即便是有虞家和蕭家的關係,最多也不過是個五品孺人罷了?」
李承乾躺在床上,微微搖頭,說道:「孤也不清楚,但事情不對就是了,孤已經讓家令去查了,看看能查出什麼來。」
「沒法拒絕嗎?」蘇淑躺下,靠在了李承乾的身側。
李承乾沒有看她,搖頭道:「很難,一旦拒絕,蕭氏的臉面往哪裡放,
虞氏的臉面往哪裡放,江南氏族的臉面往哪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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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將他們都得罪,他們立刻就會全部靠向青雀,孤現在不想給青雀任何的機會。」
「父皇那裡應該會答應吧?」蘇淑忍不住的問道。
「一定會的,一個孺人而已,拉攏江南氏族的人心是很划算的。」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自大唐開國以來,雖然天下安定,江南的賦稅比重在日益增加,不是能夠輕易忽視的。」
「殿下,若是這件事情的背後有問題,殿下覺得會是誰在做手腳?」蘇淑緊跟著問道。
「孤不知道。」李承乾搖搖頭,說道:「但孤最不希望的,是青雀。」
「魏王。」蘇淑頓時再度坐了起來,目光警惕的看著李承乾,問道:「殿下,這件事情可能是魏王做的嗎?」
「可能!」李承乾沒有絲毫遲疑的點頭,眼神看著上方依舊凝重。
前世的這個時候,不,前世自從他被廢之前,根本就沒有什麼世家大族主動的送嫡女入東宮。
如今,他雖然占了一些優勢,但因為腿疾的緣故,三年之內根本做不了太多的事情,這個時候有人上趕著送嫡女入宮,看都看得出問題。
只是問題究竟在哪兒,他一時也看不清楚。
而且現在又是一個很關鍵的節點。
明年三月,就是他前世被廢的時候。
如今,他在算計李泰,張亮和侯君集他們這些人,同樣的,這些人一樣也在算計他。
只不過現在這些人還沒有走在一起,但這個節骨眼上有人嫁女入東宮,
必然有問題。
李承乾不警惕才怪。
只是這個人選是他不好拒絕的,而且皇帝也不會拒絕。
那殿下打算怎麼辦?」蘇淑擔憂的看著李泰。
「首先,父皇一旦允許了,那麼人就入宮,入宮之後,愛妃派人時刻盯著,但小心別被發現。」稍微停頓,李承乾轉身看向蘇淑,說道:「至於宮外,孤會讓家令查的,他們做事情,總會有一些痕跡露出來的。」
「嗯!」蘇淑點點頭,然後嘆聲說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李承乾伸手將蘇淑樓進懷裡,輕聲說道:「每日夜裡宮門落鎖之前,讓人將宮中仔細的清查一遍,落鎖之後,便不需要再擔心什麼,可以安心的睡了,至於白日裡,孤在外面,足夠抵擋所有的威脅。」
「嗯!」蘇淑緊緊的靠在李承乾的懷裡,神色雖然依舊有些擔心,但已經放鬆了許多。
李承乾抱著蘇淑,輕聲說道:「愛妃想想,我們在宮中,實際上是最安全的,那些在外面想著要算計我們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力氣,而且,還要將女子送入東宮,還不一定成功。」
蘇淑忍不住笑了。
李承乾繼續說道:「一旦切斷宮內宮外的關聯,他們想做什麼都很難,
而一旦被孤察覺到他們的手段,若是小事倒也罷了,若是大事,一旦失敗,
孤又告訴了父皇,他們將面臨的可是抄家滅族的反噬,他們比你我難多70
「嗯!」蘇淑笑著點點頭。
洛陽,魏王府。
書房。
李泰斜著坐在長短榻上,桌案上一封密信已經被打開。
都水少監張幽之女入東宮為太子孺人。
皇帝簡短的旨意直接送到了張家。
沒有任何的婚儀,張氏女穿上嫁衣,就被宮中內侍,還有千牛衛送入了東宮。
想到這裡,李泰忍不住的笑笑。
通過韋家,他對張亮的底細調查的很深,挑了許久才挑出這麼一個人來當然,這裡面也有些出乎他意外的。
他原本以為會是虞家出面,沒有想到,最後卻是蕭氏出面。
這一下,不經意間,將蕭氏推到了太子身邊。
蕭氏雖然有蕭鈞任太子中舍人,但實際上蕭氏在太子身上的投入並不大,這一次反而將蕭氏狠狠的推了一把不過無所謂,張氏女入了東宮就好,東宮總算是在他的面前露出了破綻。
李泰笑容逐漸的收斂。
最近兩年以來,他對東宮的種種手段全部失效,這裡最關鍵的一個原因便是他在東宮沒人。
當然,他現在也沒人。
張氏會陪嫁幾個侍女入東宮,但那些侍女全部都是來自江南,都是張氏的家生女,他根本插手不進去。
但是,張家他卻是能夠插手進去的,甚至現在已經有他的人潛入了張家。
雖然說現在還起不了什麼作用,但是在年底的時候,在張家送入東宮的年禮當中做些手腳,是做的到的。
手腳,什麼手腳呢。
李泰左手輕輕的在桌面上劃出兩個字。
巫蠱!
巫蠱,只有巫蠱。
現在想要廢掉太子,唯一行得通的就是巫蠱史上每一次的巫蠱案,都不知道造成了多少的腥風血雨。
最典型的便是武帝晚年的巫蠱案,太子劉據最後謀反,便是因為有人陷害他行巫蠱事。
如今,李泰不過是在效仿前人而已,
當然,他做的手段很多。
張幽的女兒和張亮有關,和房玄齡也有關係,在關鍵時刻,李泰可以借這件事情來逼迫張亮和他聯手。
畢竟巫蠱案一旦牽扯到張幽,那麼最後必然要牽扯到張亮。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張亮和李泰聯手,以東宮行巫蠱事,先發制人。
只要控制住東宮,剩下的就好說了。
這裡面最關鍵的,是皇帝不能夠在長安。
只有皇帝不在長安,張亮在長安的時候才最好發動。
如果能夠配合李佑的齊州也同時出了亂子,那麼就能夠將所有的事情全部捏合在一起。
當然,這裡面少不了還有一些漏洞,但李泰每時每刻都在思索其中的問題。
他會一點點的彌補,然後一點點的做到毀掉太子,毀掉他的兄長的地步。
這個太子,他李泰坐定了。
誰不讓他做,他就殺了誰。
哪怕是父皇—····
東宮內殿,紅燭高燃。
桃枝團扇在李承乾緩緩的放了下來,一張驚人的嫵媚面容出現在了李承乾的眼前。
「殿下!」張萱有些害羞的低頭。
眉眼如畫,朱唇皓齒,肌膚雪似,佳人傾城。
李承乾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名詞,但最終還是收斂了神色。
便是他再不願意承認,張萱的容顏之盛,也是東宮僅有的。
李承乾笑笑,他們可真捨得下本錢啊!
「愛妃免禮。」李承乾示意身邊的侍女拿來酒樽,然後遞了一杯在張萱的手中。
交杯中,雙眼對視,李承乾已經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再美的美人,當你不方便的時候,也是無所謂的。
李承乾放下酒杯,對著殿中的侍女擺擺手,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喏!」眾多侍女立刻躬身退下。
李承乾這才看向張萱,說道:「愛妃,孤不知道你家中是如何對你說的,但孤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左腿在明年四月之前,是不方便大動的,所以,你我行房,這大半年內都是不方便。」
「妾身明白。」張萱趕緊低頭,然後輕輕的鬆了口氣。
她也是黃花大閨女,出嫁之前,家中即便是教了許多,但依舊心中志忑李承乾笑笑,說道:「愛妃明白就好,今夜孤睡里側,你睡外側,你我同床共枕。」
「是!」張萱有些緊張的點頭。
李承乾稍微靠里坐下,然後平靜的躺了下來。
張萱稍微猶豫,但還是跟著躺了下來。
李承乾伸手將張萱摟進懷裡,感受著她的顫抖,然後安慰的說道:「不用緊張,愛妃日後一生都要陪在孤的身邊,慢慢的就習慣了。」
「是!」張萱柔柔的應了一聲。
李承乾繼續說道:「愛妃日後在東宮居住在暖風殿,愛妃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就開口說,東宮在這方面,無論如何都不會比岳丈府中差的。」
「是!」
「還有,愛妃在東宮,切記平日走動不要離得暖風殿太遠,宮中還有太子妃,兩位太子良悌,她們的品級都比你高,若是有什麼違背宮中規矩的事情,孤也救不了你。」李承乾神色逐漸的冰冷了下來。
「是!」張萱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緊張了起來。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蘇淑有兩子一女,鄭霜兒也有一個兒子,李承乾可不敢在自己的子嗣上冒險。
「不過愛妃也不用擔心,等孤的腿好了,等你我行房,等你身體有孕之後,孤就奏請父皇,封你為太子良媛。」李承乾輕輕笑了。
在他的懷中,張萱的身子一下子就舒緩了下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