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崇教殿。
李承乾看著面前的一身魁梧,四十歲上下的東宮新任右衛率郎將薛萬備,點點頭:「薛將軍到東宮任職,孤不勝欣喜,只是東宮諸事,除了內外宮禁以外,
薛將軍還要多參與諸政事的商討。
譬如《考工志》的編修,《南史》、《北史》的準備,還有司農寺的事情,
每日前往尚書省的聽訴,薛將軍都要參與,甚至尚書省的聽訴,可能還需要薛將軍親自去看看。」
「臣明白。」薛萬備面色鄭重的拱手,說道:「陛下說過,東宮要為朝中培養可用的人才。」
「是這麼回事。」李承乾笑笑。
就比如戴至德,李德騫,劉應道,王業,衛規,等人全部都從東宮出去的英才。
如今多數都在天下州縣和朝中四五品的位置上歷練。
這些人在將來,都是李承乾可能會用到的宰輔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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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義府,蘇良嗣,張文無一不是如此。
「如此,臣先去整理右衛率,他時,再來聽殿下教誨。」薛萬備神色認真的拱手。
李承乾溫和的點點頭,說道:「勞煩薛卿了。」
薛萬備立刻拱手:「臣告退。」
看著薛萬備腳步重重的離開,李承乾左手在桌案之下,猛然緊。
很好,薛萬備任太子右衛率,也就是說,權萬紀背後的人,就是張亮。
工部尚書,鄖國公張亮。
他的判斷沒錯,張亮這個傢伙,一直都是暗中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雖然說,前世,他的事情,是在皇帝東征高句麗之後才被發現,但事情他是一直都在做著的。
只不過一直以來,他做的都很隱蔽,皇帝都從來沒有發現過。
但是這一次,他被發現了。
皇帝不過是察覺到了不對勁,輕輕的玩了一手打亂節奏,他們的立刻就露出了痕跡。
李承乾神色平靜了下來,但他的眼底深處,卻深藏著一絲興奮。
皇帝已經盯上張亮了,甚至於開始在為未來存在的可能做防備。
薛萬備雖然是太子右衛率,但他的兄長薛萬徹,卻是右衛將軍。
張亮如今在朝中,除了工部尚書以外,名正言順能夠調動的兵力,只有太子右衛率。
薛萬備如今調入東宮任太子右衛率郎將,目的就是要在張亮突然動手的時候,徹底截斷他的手腳。
當然,現在這個時候,張亮還沒有造反的心思,但是,他已經間接的和李泰攪在了一起。
一旦李泰那邊耐不住性子,打算做些什麼,他一定會牽連張亮的。
李承乾長鬆了一口氣。
有的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退一步真正的自的,不是退讓,而是要緊拳頭,如此才能夠揮出去,狠狠的打擊敵人。
現在,他做成了。
一名名內侍,將大量的絲絹,字畫,還有玉器,搬入承恩殿。
東宮司記高氏在一旁,一樣一樣的記錄上。
李承乾從承恩門走入的時候,一眼都就看到了站在高氏身後的蘇淑。
「殿下!」眾人齊齊停下手裡的動作,對著李承乾微微躬身。
李承乾微微擺手,然後走到了蘇淑的身後,問道:「愛妃,這是怎麼回事?」
「是德妃派人送過來的,說是感謝殿下對齊王的愛護之情。」蘇淑抬頭看著李承乾,問道:「殿下,若是臣妾記得沒錯的話,殿下好像並沒有怎麼愛護過齊王。」
看著蘇淑臉上挪的神情,李承乾輕輕擺手,說道:「這是在說最初,孤建議陰弘智調離齊州,到其他地方任刺史的事情-—----先不說齊王,光是陰弘智,他如今雖然是以齊州長史的身份掌管齊州,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長史而已。」
陰弘智,秦王洗馬,檢校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出任齊州長史。
雖然說他是實實在在的掌握了齊州的大權,但是皇帝向來喜歡用平衡的手段,權萬紀就是皇帝派過去平衡和監視他的。
然而,權萬紀卻不甘心只做一個齊王長史,他想要的更多,這才有了後面的種種事情。
當然,對於陰氏和李佑來講,最好的結果是將權萬紀趕出齊州。
但是,一方面權萬紀的背後有著隴右舊族,還有張亮等人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李佑有錯在先。
如此之下,李承乾建議陰弘智調離齊州,一方面能夠、到一個真正的州郡,
做一個實實在在的刺史,另一方面,他們將齊州完全的讓給權萬紀和他背後的人,這樣反而能站在暗中窺探他們的底細。
甚至在關鍵時刻,反手彈劾,捲土重來。
而且,齊王長史和齊州長史空缺一個位置出來,立刻就有會有其他勢力看到這裡面的好處,衝進來爭奪。
這樣,權萬紀和他背後的人就更加顧不得李佑了。
「一方面是能夠拿到一個實實在在的刺史之位,另一方面是能夠保住力量,
隨機反擊。」李承乾看著殿中的這些禮物,搖搖頭,說道:「孤最初的建言,是對陰氏和齊王最好的策略,但可惜,他們不僅不肯放棄,還和權萬紀達成了妥協。」
「那豈不是說,他們在這一場政爭當中,失敗了。」蘇淑終於徹底的明白了過來。
「當然,原本自己獨享的東西,如今被別人划走了一大塊,還覺得自己得到了天大的好處。」李承乾輕輕冷笑,稍微停頓,他微微皺眉道:「按說,陰氏應該是無法看透孤這一層的—————-哦,孤明白了。」」
李承乾對著眾人擺擺手,說道:「都出去吧。「
「喏!」眾人齊齊拱手,然後小心的退了出去。
李承乾看了高氏一眼,高氏微微躬身,退出大殿的同時,也將整個大殿徹底的封鎖了起來。
高氏論輩分,還是李承乾的表姨,是跟著他的母后,在宮中歷練出來的。
他的父皇可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一個不缺的,他的母后作為皇后鎮壓後宮,
手段也是一點不缺。
高氏可是他的母后一手調教出來的,
李承乾收回目光,看向蘇淑,示意她朝內殿走去,同時開口道:「這些東西,恐怕是父皇讓陰氏送過來的,父皇希望孤能夠介入到齊州之事當中,免得齊王成了被別人利用的棋子。」
「棋子,還有人敢拿皇子做棋子嗎?」蘇淑在長榻上坐下,看向俯身拿蜂蜜茶的李承乾問道:「殿下,齊州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承乾輕輕冷笑:「還能是怎麼回事,權萬紀和他背後的人,希望能在齊州掌握更多的權利,所以抓住了齊王的錯誤,想要將陰氏的力量趕出齊州。
陰家自然不甘心,他們別的力量或許薄弱,但是陰妃的是德妃啊,在父皇耳邊說兩句軟話,權萬紀他們的努力就得被打消大半,更別說,如今也有不少人盯上了齊州,所以,最後權萬紀和陰弘智兩人為了避免更多人介入,所以兩人罷手和解。」
蘇淑點頭道:「所以最後權萬紀拿到了更多的權利,陰氏被迫失去了許多。」
「對!」
「那既然如此,齊州的事情已經了了,為什麼父皇還要讓德妃送過這麼多的東西來?」蘇淑異的看著李承乾。
「當然是沒了。」李承乾看了外面一眼,然後才謹慎的看向蘇淑,低聲說道:「權萬紀的背後,是一股強大力量,他們要的,可不僅僅是和陰弘智分享齊州的權利,他們要的更多,所以將來齊州的內鬥必然少不了,必然也會波及到齊王。」
「齊王長史將不利於齊王。」蘇淑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嗯!」李承乾坐正身體,點點頭,說道:「權萬紀真正的目標,應該還是陰弘智,兩個人日後必然少不了明爭暗鬥,但是,他們在有意無意間忽略了一個人。」
「齊王。」
「對,是齊王。」李承乾搖搖頭,滿是好笑的說道:「齊王是什麼人,一個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罷了,短時間內,他能夠接受,但時間一長,他一個怒氣上頭,說不得會直接對權萬紀下手的。」
「下手。」蘇淑一驚,低聲說道:「殿下是說——·
李承乾神色平靜的點頭,說道:「是的,陰弘智本身也不是什麼多出色的人物,從他推薦到齊王身邊的人就能夠看的出來,到時候,齊王一個忍不住,對權萬紀下手,到時候再有人蠱惑兩句——.」
「造反——.」蘇淑一句話差點說出來,但最後她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是孤的看法。」李承乾平靜的看向了兩儀殿的方向,然後又看向蘇淑,
說道:「本來齊州的事情,止於齊州就足夠了,哪怕齊王謀逆與否都和孤,和東宮沒有關係,但是,權萬紀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德妃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
最後便會波及到長安,一場風波之下,長安必然會亂起來。」
「亂起來?」蘇淑喃喃的念著這幾個字。
「對!」李承乾平靜的笑笑,說道:「亂局之下,父皇必定會希望東宮能夠安穩,所以東宮只要不介入其中,那麼到時候,這場風波當中,東宮的收益才是最大的——-——-國難興太子嘛,遇到這種局面,愛妃覺得父皇會用孤,還是由青雀做太子?」
「當然是殿下!」蘇淑點點頭,她面色有些擔憂的看著李承乾:「陛下難道看不到這一幕嗎?」
「當然是可以的,但是如果這事是發生在父皇東巡期間呢?」李承乾神色認真起來,看著蘇淑說道:「而且還不止如此,愛妃別忘了,還有青雀-—」」」-父皇說過的,等到青雀上呈《括地誌》,就令他離京,愛妃覺得,青雀會乖乖的走嗎?」
蘇淑緩緩的搖頭。
「若是他不走,父皇和孤又趕著他走,愛妃覺得他們怎麼辦?」李承乾抬頭,輕聲說道:「偏偏又瞧好發生了齊州的事情,到時候,青雀一咬牙一腳—..」
殺入玄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