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陛下要查看國史,怎麼辦(第一更)

  觀耕台上,李世民側身和長孫無忌說著話,臉上不時的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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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聲音傳來,李世民下意識的抬頭,然後就看到李承乾和司農寺卿趙元楷神色認真的說著什麼,一起照著觀耕台的方向而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後方的侯君集身上,看著侯君集面色凝重,神色不屬的樣子,皇帝的臉色莫名的冷了下來。

  「陛下!」一旁的長孫無忌想要說些什麼,李世民直接擺擺手,說道:「不用說了,機會給他了,抓不住是他的問題。」

  說完,李世民抬頭,說道:「太子面前他都不願意低頭,那麼還能有誰呢?」

  長孫無忌侯息一聲,轉過身,看向了遠處走來的李承乾和侯君集。

  皇帝很多事情是不瞞他的,就比如李承乾和魏徵的那場談話。

  今日,太子會勸說侯君集,跟他多談一談農時,讓他好沉下心來做點事情。

  但現在看來,太子的勸說沒起作用。

  侯君集依舊是那個侯君集,他不想改,不會改,也沒有任何要改的意圖。

  徒之奈何!

  走到了觀耕台下,李承乾和趙元楷,還有房玄齡,高士廉,楊師道,滕王,

  趙王,侯君集,唐儉,李道宗等諸臣同時拱手道:「啟奏陛下,諸耕已畢,請陛下示下。」

  「農耕之事,天下根本,諸卿無論身在何方,都需認真關注。」皇帝神色鄭重的告誡。

  「臣等恭領聖訓。」群臣齊齊俯首。

  李世民平靜的笑笑,擺手道:「好了,諸事已畢,放鬆一些。」

  「喏!」群臣這才起身。

  皇帝轉身看向李承乾和趙元楷,笑著說道:「太子,朕看到你剛才和司農卿在說著什麼,能告訴朕,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麼嗎?」

  「是!」李承乾拱手,上前一步,說道:「啟稟父皇,兒臣今日親耕,突然發現耕犁多少有些不便,所以想著能不能改進一下,讓耕犁的速度加快一些,如此一來,於天下耕地有利。」

  「哦!」皇帝身體微微前傾,認真的問道:「可行嗎?」

  「可行,不過這樣的話,耕牛受的力就要更重一些。」李承乾小心的找著託詞,他不希望給別人太大的希望,如此,當結果超出他們想像的時候,他們才會更加的驚艷。

  「牛的事情再說,先把犁做出來。」李世民直接擺手,說道:「趙卿,此事司農寺全力配合。」

  「喏!」趙元楷立刻拱手,低頭之間,他的神色有些疑惑,不過是改進犁而已,東宮自己做就可以了,何必要司農寺全力配合?

  「這樣吧,從今往後,太子在農事上有什麼想法,司農寺多多協助,諸多政務,在上呈尚書省的同時,也上呈東宮一份;同樣的,東宮和司農寺做的事情,

  也呈送奏本到尚書省。」皇帝直接定調。

  趙元楷愣住了,皇帝這話的意思,這話的意思,似乎是司農寺日後歸太子管了?

  皇帝話說的婉轉,但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

  「兒臣領旨。」李承乾在一旁拱手。

  「臣領旨!」趙元楷立刻跟著拱手。

  群臣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二人,兩個人全都躬身垂首,沒人開口說話。

  群臣頓時就明白了,這事是皇帝早就已經決定了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全部早就知道了。

  不過轉念一想,群臣也就釋然了。

  司農寺雖然是九寺之一,但說實話,卻是九寺之尾,根本沒有多少實權。

  甚至都不如鴻臚寺,更別說是太僕寺,太常寺,光祿寺,宗正寺,大理寺,

  衛尉寺,太府寺這些特權大寺了。

  司農寺就是那種吃力不討好的的機構。

  想到這裡,群臣齊齊俯首。

  「好了,便如此吧,回宮。」皇帝神色滿意的從觀耕台走了下來,群臣立刻列於兩側。

  李承乾緊緊跟在皇帝的身後,其他人則是跟在李承乾的身後。

  柴令武站在稍後一些的地方,雖然他是駙馬都尉,但眼前這些朝臣,要麼是皇子的岳父,要麼是兒子娶了公主,柴令武想靠前都沒有辦法。

  比如戶部尚書唐儉,他的五子唐善識,娶了豫章公主,而他的四子唐河上,

  娶了閻立德的次女,是魏王正兒八經的連襟。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背景。

  甚至哪怕沒有這些背景,他們和他的父親柴紹,當年也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情誼,更別提他們的官位,也全部都在柴令武之上。

  不過現在的柴令武,沒有心思想這些,他真正在意的,是太子介入司農寺一事。

  皇帝雖然沒有直說,是讓太子直接接管司農寺,但裡面就是這個意思。

  東宮行事,司農寺要全力配合,而司農寺行事,則要向太子稟報。

  這就等於太子接管了司農寺。

  雖然說司農寺是九寺當中地位最低的,但再低也是九寺之一啊。

  真搞不懂皇帝為什麼會給太子這麼大的權力。

  司農寺,司農寺。

  回宮的一路上,柴令武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

  皇帝給,那麼首先是太子想要的。

  那麼太子要司農寺做什麼,司農寺又究竟能夠給太子什麼呢?

  這個問題,一直到柴令武回到皇宮,目送皇帝進入宮城,他自己返回魏王府也沒有想通。

  柴令武坐在自己的值房,輕輕敲著桌案,他有些想不通司農寺有什麼,能夠被太子盯上。

  至於什麼改進耕犁的事情,柴令武是不信的。

  「是司農寺的人力嗎?」柴令武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司農寺所擁有的人力,

  是整個九寺當中最多的,但都是些農人,難不成太子還指望這些連長安城都進不來的農人,幫他穩固太子之位嗎?

  「駙馬!」手下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有密信。」

  柴令武起身,打開房門接過密信,然後返回屋中,打開密信。

  司農壇外,太子和侯君集密談。

  柴令武瞬間將李承乾和司農寺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太子和侯君集私下裡密探了什麼,這件事情陛下知道不知道?

  柴令武深吸一口氣,直接起身,打開房門。

  他要去找侯知儀。

  侯君集的事情,必須要抓緊了。

  兩儀殿中,黃昏的光芒照入大殿之中,金光的光芒下,整個大殿卻顯得越發的昏暗。

  李世民放下手裡的奏本,目光看著鋪在地上的金光,突然,皇帝側身看向大殿右側:「褚卿,你對太子今日所提的改進耕犁的事情如何看?」

  「太子賢明。」諫議大夫褚遂良立刻站了起來,認真拱手道:「耕犁之事若是能行,天下糧收必能有所增長,哪怕是增長萬一,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此而活下來,此舉大善,太子大賢。」

  「若是朕記得沒錯的話,楊廣在登基之前,也是厲行節儉,謙恭有禮,多有大功,當時被稱為一代賢王的。」李世民臉色莫名的一冷。

  褚遂良頓時被李世民這一句話嚇的直接跪了下來:「陛下何出此言,太子本性純良,孝悌又加,又關愛百姓,體恤民力,如何會成為楊廣之流--當然,若是太子有什麼不對之處,請陛下指出,召重臣妥善應對。」

  皇帝的目光落在褚遂良的身上,淡淡的問道:「卿如今依舊知起居注,所書可盡記太子之事?」

  褚遂良自貞觀十年任起居郎,專門記載皇帝的一言一行以來,已經六年有餘。

  他的官職也從起居郎,升任御史中丞,到如今的諫議大夫,升了好幾級。

  然而,即便是他如今已經是諫議大夫,但是卻依舊檢校起居郎,皇帝的一言一行,依舊是他在記錄。

  聽到皇帝這麼問,褚遂良心裡莫名的一緊,隨即拱手道:「這是自然,太子所言所行,臣等都如實記錄。」

  起居郎雖然是只記載皇帝的一言一行,但皇帝言談,經常會涉及到朝中重臣,更別說是太子了。

  更別說朝中還有左史和右史。

  左史記言,右史記行。

  朝堂之上群臣的言行,也全部都在記載當中。

  當然,太子僅僅是太子,他雖然是儲君,但是很多事情,他都會涉及到皇帝,自然也是要被記載的。

  「另外,太子在東宮諸事,也有太子中舍人記錄太子言行諸事。」褚遂良小心的拱手。

  太子中舍人,掌東宮文記,行令書,表啟,記錄之事。

  「很好,朕命你現在就去將東宮的太子言行錄,還有朕的起居注當中,所有關於太子言行的記錄摘抄出來,最後一併送到朕這裡來。」李世民目光緊緊的盯著褚遂良。

  褚遂良心裡徹底的沉了下去,但他還是認真的拱手道:「臣領旨。」

  門下省,政事堂。

  房玄齡,高士廉,岑文本三人先後腳步匆匆的趕到了門下省,而在政事堂。

  內,長孫無忌,劉泊和褚遂良三人已經在座。

  如今的政事堂有五位宰相,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岑文本和劉泊。

  正常情況下,褚遂良是沒有資格進入政事堂的,但誰讓今日情況特殊啊。

  聽完褚遂良所說,房玄齡一拍額頭,無奈的說道:「又開始了!」

  「不管是又開始了,還是怎樣,這件事情終究要給陛下一個答覆。」長孫無忌坐在中央主位上,看向褚遂良,說道:「登善,你說說吧,此事你打算怎麼辦?」

  「司空。」褚遂良站了起來,對著諸相拱手道:「陛下雖然言說,是想看東宮的太子言行錄,還有起居注當中關於太子的記錄,但實際上陛下想看的,是國史。」

  或者更準確的講,是國史當中關於大唐監國,武德,玄武門,還有貞觀至今的記錄。

  今日借太子為理由,插手起居注,明日就能直接查看整本起居注,後天就能夠直接查看國史。

  「不行,國史絕對不能給陛下看。」長孫無忌斬釘截鐵的搖頭,隨即他緊緊的盯向了房玄齡:「房相,你說呢?」

  房玄齡是著名的牆頭草,軟骨頭,皇帝的話一硬,房玄齡立刻就會倒過去。

  「當然不行。」房玄齡迎著長孫無忌的目光,苦笑著搖頭道:「趙國公難道忘了嗎,貞觀十年那次,陛下要求查看起居注,是下官和諫議大夫朱子奢一起阻止的。」

  「劉相。」長孫無忌看向了劉泊。

  「貞觀十四年那次,是下官和褚大夫一起阻止的。」黃門侍郎劉泊轉頭看向了褚遂良。

  褚遂良輕輕點頭。

  「算起來,陛下要看國史,已經是第三次了。」高士廉總結看向楊師道,問道:「景猷怎麼說?」

  「高公向來知道,景獻話從來不多的。」楊師道輕輕點頭。

  「很好,如今這次也是一樣,所以,登善,你說說,有什麼辦法?」長孫無忌再度看向了褚遂良。

  「陛下既然要起居住當中關於太子的部分,那麼就將這部分單獨摘抄出來,

  只有太子的言行,其他上下根據,一概不寫。」稍微停頓,褚遂良說道:「至於太子那方面倒是沒有什麼所謂,讓太子中舍人蕭鈞呈送上去便是。」

  「不可!」房玄齡突然開口,搖搖頭道:「若是這樣,只會是治標不治本,

  陛下還會想法設法的接著要求的。」

  「那怎麼辦?」長孫無忌忍不住的問道。

  「太子,陛下既然將太子牽涉了進來,那麼我們就用太子來說服陛下。」房玄齡看向長孫無忌,認真的說道:「應該讓陛下知道,今日陛下他查看國史,那麼明日,太子登基之後,也會查看國史。」

  查看國史要做什麼,當然是不滿之後,修改國史了。

  皇帝今日想修改國史,那麼太子明日也會去想修改國史的。

  皇帝要修改的,是武德和玄武門的事情,那麼太子登基之後,要修改的,又會是什麼呢?

  「辦法是好辦法,但是太子不會接受的。」劉泊直接搖頭。

  「找個人,說服太子,讓太子將太子言行錄親手呈送陛下便是。」房玄齡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誰去?」長孫無忌直接問道。

  「讓馬周去吧。」房玄齡神色平靜了下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