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侯君集,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第三更)

  夜色之下,平康坊。

  柴令武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看著樓下來來往往,人影如梭的街道。

  他的手上捧著一隻酒杯,很隨意的將杯中酒送入喉中。

  眼神迷離,但是,目光掃過樓下的幾個地方,卻是不由自主的停頓了幾下。

  「怎樣,百騎司的人,找到了嗎?」對面的陰影中,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只能說像,但不一定就是。」柴令武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平靜的說道:「百騎司的人我倒是不在乎,問題是陛下和魏王的態度有些不對,原本我以為,這一次之後,我會被調出魏王府,可不知道為什麼,快十天了,都沒有一點動靜。」

  「陛下的想法,一般常人哪裡能夠猜透。」陰影中身影平靜的搖頭,說道:「不過你這裡,還是需要謹慎,阿耶那裡已經截住了所有通往你這裡的消息,你不用擔心其他事情會牽連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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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我謝謝大將軍。」柴令武看著外面,不由得輕嘆一聲:「我原本以為自己什麼都能看透的,沒想到,太子沒能看透,魏王沒能看透,陛下—————·'

  「不要說了。」陰影中的人影擺擺手,打斷了柴令武,說道:「阿耶讓我帶句話給你,日後做事,輕易不要針對太子。」

  「為何,我在魏王身邊效力,針對太子本就是我的責任?」柴令武異的掃了對面的同伴一眼,然後又看向了外面。

  「阿耶說了,諸事要弄清楚根源。」對面人影眼神凝重起來,認真的說道:「太子的根源是陛下,在陛下已然沒有了易儲想法的時候,你這麼針對太子,就等於是在針對陛下,和陛下硬碰硬,能夠好果子吃才怪。」

  柴令武微微點頭,心中一聲輕嘆。

  他的確看錯了形勢,他以為皇帝對太子的猜疑心依舊很重,沒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的信任太子。

  「還有,其他各家對你的意見也很大,他們認為,是你的胡作非為,讓陛下加強了對東北各地的巡查,他們損失不小。」對面的人影搖搖頭,說道:「你注意點,阿耶雖然不在乎他們,但如果他們覺得你是障礙的話———.」

  「我知道了。」柴令武點頭,說道:「我會小心的。」

  「好了,我該回去了。」對面的人影站了起來,隱約間是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形。

  「麻煩了,張兄。」柴令武只是掃了一眼,然後又繼續看向了窗外。

  「哎呀」一聲,廂房的門被關閉,柴令武再度將一杯酒灌入喉嚨。

  他需要重新思考,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魏王這邊,他一時半會還脫身不了,但是之前的計劃,還是需要繼續。

  太子那邊,該針對還是要針對,但要把握分寸。

  最好再找一個機會,再針對太子一次,然後好從魏王府脫身。

  同時,魏王這邊,還需要給他找一個合格的幫手。

  誰呢?

  突然,一道身影在腦海中閃過。

  柴令武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砰砰砰」三聲,房門被敲響,柴令武回過頭,敲門聲已然停止。

  深吸一口氣,柴令武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著,這才提起酒壺,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拉開房門,柴令武走入了外面的甬道之中。

  安靜的甬道中空無一人。

  很快,柴令武就走到了樓下,喧囂頓時傳來。

  柴令武平靜的走到一間喧囂的廂房之前,然後一拉廂房門直接走了進去。

  瞬間,原本沸騰的廂房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一群抱著女妓在胡來的年輕男子,原本憤怒的眼神,在看到柴令武的一瞬間,頓時就清醒了下來。

  坐在最裡面的一名華服少年站了起來,對著柴令武拱手道:「見過駙馬,不知道駙馬今日在此,侯某有罪,請罰三杯。」

  「不必如此。」柴令武笑著擺擺手,說道:「柴某這就要走了,聽說小公爺在這裡,所以過來打聲招呼,來小公爺,柴某敬你,還有諸位。」

  「不敢,多謝駙馬。」房中的一眾紈子弟,立刻舉杯,這才和柴令武一起一飲而盡。

  和柴令武這種真正的頂級二代相比,他們這些人,只能算是紈。

  所以柴令武的敬酒,讓他們很是受寵若驚。

  柴令武點點頭,說道:「諸位繼續,小公爺,下會有空,柴某單獨和你喝幾杯。」

  「多謝駙馬。」侯知儀立刻點頭。

  「告辭。」柴令武舉了舉酒杯,然後轉身走出了廂房,順帶的,他還將廂房門給關上。

  下了酒樓,柴令武騎馬,朝著平康坊外而去。

  夜幕之上,群星璀璨,但沒有月亮。

  冷風吹來,柴令武拉著韁繩,神色逐漸的冷冽起來。

  陳國公府藏著的秘密,究竟是什麼呢?

  二月二,龍抬頭。

  長安東郊,春明門外。

  群臣站在先農壇南側的「一畝三分地」之前,看著皇帝,太子,還有司農寺卿趙元楷,三個人在田中耕地。

  趙元楷在牽牛,皇帝在握犁,太子在旁邊扶犁。

  一畝三分地的耕翻並不難。

  這裡本身就是最鬆軟的土地。

  柴令武站在群臣靠後的位置,面無表情的看著皇帝和太子父慈子孝的場面,

  心底卻是一陣陣的冷笑。

  魏王最初挑戰太子的位置,不就是皇帝拋的媚眼嗎,現在卻翻臉了。

  哼!

  要知道,在小的時候,太子和魏王的關係也是可以的。

  微微低頭,柴令武神色平靜下來,他的目光落在李承乾的左腿上,

  平靜的行走,用力的行走,即便是在農田之中,也沒有任何跟跪的痕跡。

  也看不出任何機關的痕跡。

  朝臣之中相當多的人,甚至以為太子的腿已經完全的好了,孫真人幫助太子治腿,不過是拿著針灸稍微治療一下罷了。

  只有少數人才知道太子的腿依舊有大問題。

  閻立本曾經說過,太子的行動之所以如常必然是機關的支持,

  閻立德也曾經確認過這一點,但是對於究竟是什麼樣的機關,沒人知道。

  很多人認為是朝散大夫,將作丞楊務廉發明的機關,但是魏王府卻清楚的記載著,在楊務廉入長安之前,太子的身上便已經有了這套機關。

  可惜了,任何人都探查不到,

  同樣的,很多人也探查不到太子的真實情況如何。

  柴令武之前對太子的彈劾雖然失敗了,但是從長安西郊莊園的一些痕跡來看,太子的情況依舊不容客觀。

  只是現在的他被百騎司的人盯的很厲害,再想要對太子動手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是,他可以在每次見到太子的時候都死死的盯著他的腿。

  必然會有收穫的。

  一畝三分地耕完,皇帝去更衣。

  李承乾帶著東宮的一眾屬官,朝著屬於太子的籍田而去。

  諸官的籍田在先農壇外,大小不等。

  李承乾站在田中,手裡握著犁把,用力的下壓,李安儼在旁邊幫著壓犁,獨孤大寶在前面牽牛。

  田地鬆軟,不用費多大的力氣,就能夠耕種三畝。

  沒錯,李承乾身為太子,他今天需要親耕三畝地。

  當然,僅僅是今天,過了今天之後,這些田地都會交給百姓去租種打理,李承乾每年從戶部收租便可,不用管具體的耕種之事。

  所謂的親耕,也不過是讓太子,諸王,和諸官了解百姓耕作的辛苦。

  一直到三畝地耕完,李承乾的目光依舊放在了手上的直轅犁上,在後世人李乾的記憶中,犁應該是曲,而不是直的,而且直轅犁看上去也有些醜陋,耕作效率也不快。

  一旦耕快了,耕的不深不說,前面翻出來的泥土,還會擋住橫板,所以要慢,要耐心。

  以前李承乾並不在意,但是現在,他卻有了想要改革耕犁的想法。

  站在路邊,李承乾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後看向側邊說道:「去看看司農卿現在在哪裡,讓他有空的話,過來找孤。

  「喏!」李安儼認真拱手,然後快步轉身而去。

  耕完地,李承乾衝著先農壇下而去,走著走著,他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侯君集。

  「陳國公!」李承乾微微點頭打招呼。

  侯君集立刻轉身躬身道:「見過太子。」

  「弄完了?」李承乾笑著問道。

  「是的,已經弄完了。」侯君集點點頭。

  「一起走走吧。」李承乾看向前方。

  侯君集立刻拱手道:「喏!」

  看著兩側的田野,李承乾忍不住的感慨道:「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百姓一年的收成,全都仰賴春日的耕種。

  陳國公,孤有個問題。

  雍州百姓如今所擁有的田地,就是需要繳納租庸調的田地,占整個雍州田地的幾成?」

  「整體是七成,但是越靠近長安城,百姓所擁有的田地比例就越少,長安附近的田地,差不多有五成是百姓的,甚至五成是貴族和官員的。」侯君集稍微解釋了幾句。

  「長安附近的百姓,繳納長安附近所有田地當中五成的賦稅,是因為他們占有其中五成的土地,對吧?」李承乾側身看向侯君集。

  「對!」侯君集肯定的點頭。

  「孤聽說有一種說法,那就是貴外戚和官員的職田,經常會悄悄侵占百姓的田地,而長安萬年二縣的官吏也會予以配合。」李承乾轉身,看向側畔的田地,

  說道:「就比如,有人刻意的切下一小塊,劃歸到貴族田地當中,而少了這一小塊田地的百姓,在官府的測量和登記中,還是原有的數量。」

  「殿下的意思是說,百姓的田地被人侵吞,收成少了,但卻還要繳納原本的賦稅?」侯君集驚訝的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笑著點點頭,說道:「孤現在是太子,有些事情還能夠調查,你看看父皇,這些事情,他已經不方便調查了。」

  「殿下,此事很難。」侯君集停步,面色凝重的拱手。

  「是很難,所以才能立大功。」李承乾眼神幽深了起來,看向侯君集說道:「陳國公,長安事務繁雜,但想要立大功卻並不容易,可若是能夠清查出整個雍州府所有被貴戚藏起來的隱田,然後還歸百姓,相信父皇會很高興的。」

  侯君集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他立刻拱手道:「臣明白,臣一定盡心去做。」

  「如此甚好。」李承乾笑著點頭,然後大踏步的向前,背對著侯君集,李承乾的眼神卻是冷了下來。

  侯君集,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