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太子,朕如此處置,你覺得如何?(第三更)

  「啟稟父皇。」李承乾站了出來,滿臉茫然的拱手道:「此事是兒臣去信太子左衛率、兵部尚書李,詢問漠北一戰中,因戰事而斷腿的士卒如何,英國公回信,軍中無法處置,故而,臣建議英國公將病卒送回長安,然後讓孫真人統一治療。

  這裡的確有為兒臣自己考慮之事,但諸事都是正統療法————-哦,對了!」

  李承乾恍然,再度拱手道:「啟稟父皇,這其中的確有研究之事,不過是孫真人和景教上德阿羅本,內外研究大唐和波斯的醫術醫療之法---不過兒臣怎麼都不明白,這明顯是利於千秋之事,為何會成了邪法?」

  李承乾滿臉的委屈,但是渾身坦蕩,並無什麼隱瞞之事。

  「陛下。」兵部侍郎崔敦禮站了出來,拱手道:「此事英國公已經行文兵部,兵部奏本上呈尚書省,只是不知為何沒有到陛下那裡。」

  「陛下!」房玄齡站了出來,拱手道:「士卒之傷之事,不是大事,其中所行,臣已令兵部嚴加看管諸斷腿傷卒,故而未曾稟奏陛下,請陛下降罰。」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軍中斷了腿的士卒,由孫思邈幫忙醫治,這種事情,的確不用上呈皇帝。

  一切都有據可查。

  「漠北之事,朕的確說過讓太子關注。」李世民抬頭,看向了王黯,問道:「王卿,朕想知道,你究竟是進過大理寺獄,還是說進過那座莊園,如此倉皇大言?」

  王黯的呼吸近乎停滯了下來,但他還是竭力的拱手,說道:「啟奏陛下,臣親眼看到有馬車從大理寺獄而出,然後出長安城,最後送入到城外莊園,臣也的確看過,有大量的血水流入莊園外的溝渠中,而莊園中,也不停的有悽慘哀豪聲傳出。」

  站在群臣隊列當中的柴令武不由得微微鬆了口氣,但他的臉色依舊難看。

  到了如此,他怎麼可能還看不出,今日這一切,要麼是太子提前已經知曉了王黯今日要彈劾,要麼就是這本身是太子所布的陷阱。

  「太子!」皇帝再度看向李承乾,問道:「此事你又如何說?」

  「啟奏父皇。」李承乾拱手,然後說道:「父皇,兒臣諸事都交於了太子家令負責,至於其中的細節,兒臣並不清楚。」

  「李卿。」李世民接著看向了李安儼。

  李安儼立刻拱手,說道:「啟奏陛下,御史為何會有如此想法,臣也不知-----軍中從漠北運回來的傷卒,送到兵部堪驗之後,臣才從兵部接手,之後從含光門出皇宮,最後由金光門送出長安至莊園當中--至於莊園中事,一切由孫真人掌管。」

  李安儼一句話說完,王黯的臉色不由得一白。

  從兵部出含光門,恰好要經過大理寺獄,別人只要略做手腳,那麼王黯必然會被欺騙。

  王黯忍不住的要躬身請罪,但是他的心底,莫名的湧出一絲念頭。

  不一定的,不一定的。

  或許他們做過了手腳,但未必就沒有動大理寺的死囚,而且還有城外莊園當中流出的血水,以及那日夜悽厲的哀豪。

  那些東西,不只是王黯自己看到了,其他周圍住著的人,也一樣都看到了。

  只要一問,事情就都能清楚。

  只要這一點弄清楚,那麼其他的方面,他即便是有錯,也僅僅是有錯罷了。

  王黯挺著身子在咬牙堅持。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旁邊響起,隨即,大理寺卿孫伏伽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冊,快速的走入殿中。

  跟著他身後,赫然是大理寺獄丞徐恩,

  太子若是動了手腳,他一定清楚。

  「啟稟陛下!」孫伏伽站在殿中,手捧書冊,然後躬身道:「大理寺如今有死囚七十一人,如今皆在牢中,臣已經驗明正身,另外,臣也派人,在大理寺所有在押犯人進行甄別,確保囚犯身份吻合,無有被他人頂替之事。」

  孫伏伽說完,群臣讚許的點頭。

  此事涉及到了軍中的士卒,若是有人用軍中的士卒代替了大理寺牢獄當中的犯人,然後再將犯人弄出,最後犯人死了,送回來,扔進牢獄裡,而頂替的士卒則從容撤走。

  那時再查,一切根本查不出來。

  「孫卿做事穩妥。」皇帝平靜的點點頭,然後看向王黯說道:「但王卿彈劾的是太子家令私調死囚,既然不是死囚,那麼王卿的彈劾,便已經有失了!」

  「臣有錯!」王黯立刻拱手,他是有錯,不是有罪。

  李世民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了大理寺獄丞徐恩,問道:「徐卿,朕問你,

  東宮可曾有人從大理寺私調犯人?」

  「啟奏陛下,沒有。」徐恩躬身,然後認真的說道:「臣從來沒有見過東宮的人,臣也沒有資格和東宮的人接觸。」」

  說著,徐恩的臉色不由得有些苦笑。

  他一個從九品下的大理寺獄丞,如何有資格接觸東宮的貴人。

  皇帝點點頭,這個時候,他的目光看向了殿外。

  右金吾衛將軍丘行恭大踏步的從兩儀門下走入,在他身後遠處,還跟著數人,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孫思邈。

  進入兩儀殿,丘行恭立刻抱拳道:「啟奏陛下,臣已進入太子城外莊園察查,其中所存者,的確是軍中漠北一戰中斷腿的士卒,孫真人在幫諸士卒醫治傷腿,其中有十幾個軍中確定無法醫治的傷卒,已經在孫真人手下徹底的治好了。」

  說話之間,丘行恭微微有些激動,

  他雖然為人冷酷,但是對於軍中的士卒,卻多有體恤。

  太子和孫思邈不管在說什麼,對軍中的士卒而言,終究是有所好處的。

  「另外,孫真人,太子侍醫李秦,太子千牛衛率賀蘭楚石已在殿外候旨。」

  丘行恭拱手。

  「你確定,那莊園之中,沒有大理寺的囚犯,全部都是軍中的士卒?」李世民微微抬手。

  丘行恭抬手,認真的說道:「陛下,大理寺的囚犯和軍中士卒的區別,臣還是分辨出來的。」

  皇帝點點頭,丘行恭是軍中老手了,這一點能力他還是有的。

  李世民看了王黯一眼,然後抬頭道:「宣妙應真人孫思邈覲見。」

  張阿難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道:「宣妙應真人孫思邈覲見。」

  李承乾忍不住的抬頭,看向殿外。

  一身青色長袍,鶴髮童顏的孫思邈,面色平靜的走入殿中,然後行禮道:「貧道見過陛下。」

  「真人免禮。」李世民臉上滿是笑容,看著孫思邈說道:「真人在城外研究醫術辛苦了,不知道,有什麼是朕能夠幫忙的嗎?」

  孫思邈抬頭平視皇帝,然後行禮道:「莊園需要一些新的紙張,還請陛下支持一些。」

  「這個自然。」皇帝點點頭,然後轉口問道:「朕聽說,莊園中時常有血水流出,不知道是否需要朕安排人修建溝渠?」

  孫思邈眉頭一挑,隨即他點點頭,說道:「弄一條吧,貧道在莊園中,利用豬腸來縫合傷口,死了不少豬,也流了不少血,那就麻煩陛下清理一下吧。」

  「好了。」李世民抬頭,看向一側群臣當中的左衛將軍鄭仁泰,說道:「宿松縣公,你跟著去一趟吧。

  「臣領旨。」鄭仁泰立刻拱手,然後看向孫思邈。

  孫思邈拱手,說道:「如此便多謝陛下了,貧道告退---對了,貧道這一次研究骨科,有不少收穫,等貧道幫太子醫治完畢之後,便將這本書編寫出來,送至太醫院,供諸太醫研習。」

  「如此便多謝真人了。」李世民滿意的點頭,說道:「朕這裡還有事,就不麻煩真人了。」

  「貧道告退。」孫思邈拱手,然後轉身直接離開兩儀殿,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淡然。

  群臣齊齊躬身,目送孫思離開。

  李承乾站在丹陛三階之上,也是同樣的動作。

  皇帝對於孫思邈恭敬的有些諂媚的態度,群臣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的。

  尤其是這兩年。

  不是因為他這兩年幫助李承乾治病,而是因為孫思邈如今的實際羅數,已經一百零一歲。

  虛歲甚至是一百零二歲。

  鶴髮童顏,健步如飛,思維敏捷,言辭銳利。

  人瑞不過如此。

  甚至於孫思邈越多活一天,他在大唐的地位就越重。

  對於皇帝,對於長孫無忌,對於房玄齡這些人更是如此。

  然而,就在剛剛,有人稱呼孫思邈為妖道。

  御榻之上,皇帝的臉色已經徹底的冷了下來,看著王黯:「王卿,這便是你說的,竊調死囚,培植邪法的事?」

  王黯跪倒在地,沉沉叩首道:「陛下,臣有錯,請陛下治罪。」

  「有錯,你只是有錯嗎?」李世民已經忍不住在的咬牙切齒起來。

  王黯叩首,不敢回答。

  柴令武站在群臣當中,面色緊緊的,他低著頭,甚至都不敢去看王黯。

  現在的王黯,一個不小心,就是誣告反坐的下場。

  他唯一幸運的,就是將事情的矛頭對準了戴至德和李安儼,如此即便是反坐,不過是罷官流放的下場。

  如此,柴令武還是能夠照顧得了他的。

  就在這個時候,柴令武聽到上方,李承乾的聲音響了起來:「父皇,兒臣或許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柴令武猛然抬頭,驚訝的看向李承乾。

  就見李承乾手裡捧著一本奏章,躬身道:「父皇,去年薛延陀使者勾連朝中叛逆竊取機密之事,兒臣已經有所結果了。

  監察御史王黯在去年底的時候,曾經和薛延陀使者,見過同一人,父皇只需嚴查,那麼王黯,還有他背後的人,就都能查到出來。

  聽到這話的柴令武,渾身上下瞬間一片冰冷。

  太子,太子,他要—————-他要直接毀了他。

  王黯的背後,就是他,柴令武。

  勾連,叛國,這樣的罪名一旦栽到他的頭上,那麼即便是他柴令武是柴紹和平陽公主之子,即便他是巴陵公主的駙馬,皇帝也不會饒過他的。

  柴令武這一瞬間,也終於徹底的明白,李承乾這一次布局真正針對的人是他一直都是他。

  他這一次所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都在太子的預料之中。

  甚至就連蘇干從東宮偷取消息,也都是太子刻意安排的。

  他在對付他,就像是前年,他對於杜楚客和房遺愛一樣。

  李世民平靜的掃了柴令武一眼,然後抬頭道:「來人!」

  兩名全身甲冑的魁梧禁軍,從殿外走了進來,抱拳道:「陛下!」

  「將他拖出去,押送含光門,以妖言惑眾罪,斬首示眾。」皇帝直接一揮手,根本不給王黯說話的機會,兩名魁梧禁軍便已經將他拖了起來,大踏步的朝著外面走去。

  「陛下,臣————」王黯剛說三個字,兩名千牛衛的肘部,已經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臉上。

  頓時,他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承乾抬頭,恰好看到王黯嘴角的血漬流了出來。

  似乎,他已經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太子!」皇帝的聲音在上方響起,淡淡的問道:「朕如此處置,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