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啟奏陛下,臣彈劾太子……(第二更)

  兩儀殿中,朝中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全部持笏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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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侍省典儀高呼的聲音從東廂房門口傳來:「陛下駕到!」

  李世民一身黑底金絲袞龍袍,頭戴黑色翼善冠,平靜的走入殿中。

  他的身後跟著李承乾。

  只有李承乾,沒有李泰,也沒有李治。

  這種局面已經好幾次了,群臣也已經習慣。

  皇帝在御榻之上坐下,李承乾站在丹陛三階之上,然後躬身垂首。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群臣齊齊持笏躬身,參見皇帝。

  「眾卿平身吧。」李世民坐在御榻之上,不是很在意的抬手。

  「多謝陛下!」

  皇帝坐在御榻上,目光掃過神色平靜的李承乾,然後看向群臣,長孫無忌,房玄齡,楊師道,終究缺了魏徵。

  李世民輕輕抬手,內侍省典儀立刻上前道:「有本啟稟,無本退朝。」

  「啟奏陛下!」長孫無忌率先走了出來,舉著一本奏章拱手道:「陛下,科舉之事,吏部已經已經準備妥當,諸考題列冊,請陛下於列挑選。」

  科舉初試,為吏部試。

  諸考題由吏部所出,吏部將考題統一寫入一本奏本當中,最後由皇帝挑選那一題作為科考的用題。

  奏本當中的科考題目,林林種種有數百道之多。

  皇帝當然不可能一道道的看完。

  實際上更部也是將其中的一些題目整合,成為一份份考卷。

  一共十二份考卷,皇帝在科考的前一日送到考場便是。

  而在那日,諸考官已經封閉在了考場之中。

  除此之外,皇帝還會在科考當日出一道策論,當日送入考場。

  那道策略才是科考真正的核心所在。

  「朕知道了。」李世民擺擺手,張阿難立刻走下,取過奏本,然後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之上。

  長孫無忌退回到班列當中。

  「陛下,臣有奏。」大理寺卿孫伏伽站了出來,拱手道:「啟奏陛下,

  大理寺察查光州刺史齊虞謀逆案,數日之前,大理寺少卿胡演抵達光州,赫然發現齊虞已經畏罪自盡,其留有遺言,諸罪責,都由其一人承擔。」

  說著,孫伏伽將手裡的奏本遞給從上面走下來的張阿難。

  李承乾站在一側,平靜的看著奏本被送到了皇帝手裡。

  這個消息並不意外,實際上,這個消息在初十之前,就已經送到了長安。

  只不過那是千牛衛和百騎司的渠道,

  今日這本奏本,便是朝廷的正式公文,

  光州刺史齊虞畏罪自盡。

  甚至於在百騎司抵達光州之前,齊虞便已經畏罪自盡了。

  也就是說,有人在百騎司抵達光州之前,就給齊虞去了消息。

  至於這個人究竟是誰,現在誰也說不清楚,但問題必然是出在長安。

  齊虞一死,這件案子不管再怎麼查,最後都只會終結在義豐齊氏的身上,而不會繼續追查下去。

  齊知玄在千牛衛,不管怎樣嚴刑拷打他都不開口,結局已經註定了。

  李承乾目光輕輕的上挑。

  皇帝已經接過了奏本,這件事,他又會怎麼處理呢?

  李世民神色平靜的讀完了一整本奏章,然後平靜的開口道:「傳旨,光州刺史齊虞,以謀大逆論罪,其子,其父,其兄弟,其祖孫,兄之子,祖之子之孫,年十六以上男丁皆斬,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及部曲、資財、田宅並沒官。」

  父子,兄弟,祖孫,兄弟的兒子,兄弟的孫子,三族(秦論)之內,皆斬。

  沒有絞,沒有流放三千里。

  十六歲以上,皆斬。

  「喏!」大理寺卿孫伏伽拱手領命。

  貞觀律從輕,但武德律從嚴。

  貞觀之初用定便是武德律。

  皇帝面色淡漠的看向群臣,沒有人有異議。

  如果魏徵在的時候,或許還會出來爭上一爭,但現在,沒有。

  「還有。」皇帝繼續抬頭,說道:「其妻父兄子孫,母父兄子孫,女婿父兄子孫,兒媳父兄子孫,盡皆免官,三代以內不許授官,不可科考。」

  「陛下!」長孫無忌忍不住的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此罰過重臣請慎重。」

  三代以內不許授官,不可科考,那麼就等於其二十年之內,相關人家都不會有仕途之人出現。

  甚至於將來更多的子孫科考,吏部在審核資歷的時候,也會因為審核到這一段,而不會給予他們任何科考資格。

  這就意味著,齊虞的三代之內的所有直系男丁,都要被斬,任何和他三代以來聯姻的家族,三代以內,都會沉淪。

  延續之下,五代之內,都難以振作。

  整個家族都會被徹底毀掉,甚至湮滅。

  看似輕描淡寫,但實際上兇狠無比。

  李世民平靜的看了長孫無忌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李承乾,問道:「太子,你怎麼說?」

  李承乾拱手站出,說道:「父皇,確實重了一些,兒臣請問是否可以舉告,允其妻,其母,女婿和兒媳一族,舉告是否有人和齊虞共同謀逆,若舉告有實,則免其一族之罪。」

  皇帝恍然的點點頭,說道:「太子所言有理,便如此吧。」

  「多謝父皇。」李承乾面色平靜的躬身,然後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偶爾抬頭之間,能夠看到他的眼神冰冷。

  和皇帝一樣的冰冷。

  柴令武以為令齊虞自殺,就能阻斷他們繼續查下去的路,做夢。

  齊虞死了,他的父兄三代以內的親族,還有三代以內聯姻的家族,總有人知道什麼的。

  殺雞猴,皇帝就是在殺雞猴,李承乾也是一樣。

  父子兩個同時感受到了有人對皇權嚴重的挑。

  若是日後謀逆之罪,都以自殺了事,那麼日後謀逆之人將會更多,必須要給他們一個極深的警告,事情才能杜絕以後。

  「好了!」李世民抬頭,說道:「繼續言事吧!」

  「喏!」

  刑部尚書劉德威站在殿中,神色認真的對著皇帝拱手道:「啟奏陛下,

  如今刑部和大理寺獄中有流放之囚二百三十四人,刑部擬定二月初啟程前往高昌,請陛下示下。」

  李世民點點頭,輕嘆一聲,說道:「百姓疾苦,劉卿,擇其輕罪者四十九人,降一等處置,所有缺額,從死囚之中擇選,其人免死罪,以流放西域處置。」

  「喏!」劉德威輕輕的鬆了口氣,然後拱手道:「陛下仁德!」

  整個大殿之中,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拱手道:「陛下仁德!"

  按說,這種流放地罪人啟程的事情,用不著對皇帝說,但這基本是皇帝施展恩德的一次機會。

  而在今日,自從皇帝半個時辰前對齊家的重罰之後,有些心驚膽戰的群臣,終於稍微鬆了口氣。

  柴令武更是如此,今日的謀劃他可是等了好幾天,若是王黯因為剛才的事情被嚇著了,不敢彈劾,那麼再等下去,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柴令武目光輕輕的警了身後一眼,已經五十歲的監察御史王。

  似乎察覺到柴令武的目光,王黯面色一緊,隨即,想了想,在劉德威退回班列的一瞬間,王黯站了出來。

  一步站出,王黯神色已經肅然了起來:「啟奏陛下,臣有本奏。」

  「講!」李世民平靜的笑笑,仿佛之前那個冷酷的誅殺別人三族的人不是他。

  在王黯的眼中,更是已經忘了那一段,眼前這位,還是那個胸懷廣闊,

  開懷納諫的皇帝。

  王黯鬆了口氣,然後認真拱手道:「啟奏陛下,臣要彈劾大理寺獄丞徐恩,大理寺正戴至德,太子家令李安儼,三人私自竊調死囚,以供妖人在城外培植邪法所用,其狡詐凶戾,冷血殘忍,世所罕見,請陛下察查。」

  王黯說到最後,越發的義正詞嚴,怒眉膛目。

  皇帝身體微微前傾,殿中群臣滿臉茫然。

  什麼東西,太子家令李安儼,大理寺正戴至德,大理寺獄丞徐恩,從大理寺竊調死囚,在城外培植邪法,這是什麼事?

  雖然王黯說的每句話,他們都能聽得懂,但全部都連起來,卻感覺仿佛像是另外一個世界事情。

  李世民抬頭,看了神色依日平靜的李承乾,然後看向群臣之中,直接說道:「戴卿,李卿,你們說說吧,可有此事?」

  戴至德已經忍不住的站了出來,無比憤恨的看了王黯一眼,然後看向皇帝道:「啟奏陛下,此是胡言,大理寺如今共有死囚七十一人,如今皆在大理寺獄中,何來竊調之事,至於說什麼城外培植邪法,臣更是不知。」

  「孫卿!」皇帝看向孫伏伽,問道:「大理寺是你管的,現在你去大理寺獄,清點死囚人數,核對身份。」

  「喏!」孫伏伽認真的拱手,然後轉身離開,只是他的目光落在王黯的身上時,卻感到一陣陣的荒唐。

  他是大理寺卿,如果大理寺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而他不知道,他這個大理寺卿,幾乎是已經失職到了該死的地步。

  「李卿。」李世民看向了李安儼。

  李安儼認真拱手,說道:「啟奏陛下,東宮的確在宮外有座莊園,不過是借來讓孫真人暫居,同時可以讓真人研究接骨之法,為太子治病所用···.」

  殿中群臣不由得輕輕譁然,

  現在王黯說的是什麼,他就都懂了。

  他是在說,太子讓戴至德從大理寺調取死囚,然後又送到城外的莊園,

  讓真人孫思邈利用這些死囚來研究接骨之法。

  「".--至於說,御史所說死囚之事,臣委實不知,真人的確是用人在研究,但不過是漠北一戰當中斷腿的士卒來研究,而真人業已經幫助十幾名軍中斷腿的士卒治療好了傷腿,臣實在不知道所謂大理寺的死囚是什麼回事?」

  李安儼躬身,說道:「莊園就在長安城西三里渭水之畔,臣請陛下派人查察。」

  李世民掃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依舊安靜。

  「右金吾衛將軍丘行恭。」皇帝轉頭看向另外一側的武將之中。

  丘行恭拱手站出:「臣在。」

  「派人去查。」稍微停頓,皇帝說道:「若是孫真人在幫軍中士卒醫治,不要驚擾。」

  「喏!」丘行恭立刻抱拳,然後快速的轉身離開。

  李世民這才轉身看向李承乾,問道:「太子,此事你是如何說法?」

  一時間,殿中群臣,全部都看向了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