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方神色複雜,默默嘆了口氣。
在西域的三年,他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已經加封大將軍,算是軍方不折不扣的高層人物。
作為與江辰最親近的人之一,加之兩人從小就分開,蘇定方對江辰自然格外關心。
可是,他始終還是沒有看懂過自己的這個弟弟。
他彷佛對什麼事情都不爭不搶,可是真正認真起來的時候,卻足以讓任何對手感到絕望。
世人都說江辰乃是天上謫仙,對這種說法,蘇定方嗤之以鼻。
畢竟,這是小時候一直都跟他膩在一起的弟弟,他還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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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蘇定方終於有些明白了。
或許,這個自己以為極為熟悉的弟弟,真的是謫仙吧……
這種人物,做事只憑心意,從來不會考慮其他。
因為,人世間,或許真的沒有什麼值得他們顧慮的事情了。
蘇定方離開之後,又有一群人到公主府遞上拜帖。
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長孫無忌……
每一個都是朝堂大佬,全部一窩蜂的跑過來。
就連平日以剛直不阿著稱的魏徵,居然也派人送上拜帖。
但是,江辰都一一婉拒。
既然打定主意要動手,那他就沒打算留情!
門閥世家想要斷尾求生,覺得放棄工廠,江辰就會饒他們一馬,實在是太天真了。
江辰並沒有打算順著工廠這條線去深查。
那些望族做事,肯定不會留下什麼手尾,查也查不出什麼東西。
但這並不意味著,江辰就那他們沒辦法。你說工廠不是你的,那我可以假裝不知道。但是不要忘了,我手中有監察天下之權!
最近突然來了興致,想要查查貪腐,沒人有意見吧?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情會以世家低頭認輸告一段落的時候,江辰再次出招。
他頒布了第二條法令,下令嚴查朝臣貪腐,以及梳理地方土地的使用情況。
這道法令一出,頓時滿堂譁然!
這一次,不僅是五姓七望,就連朝堂大佬們,也有點坐不住了。
大家都是在場面上混的人,手中要權有權,要人有人。
平時做事的時候,難免有個不謹慎的時候。
哪怕是清廉如魏徵那樣的人,他能保證自己肯定沒有貪腐,但他還能夠管得到自己的族人?
這年頭,做官有個說法,那叫光耀門楣,光宗耀祖!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再清廉的官,背後也有一大家子人依靠他過活。
族人在長安城當大官,沒指望他能夠幫襯一下,但是身為他的親戚,藉著他的名頭為自己謀點利益怎麼了?
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
大家都司空見慣,全大唐的人都默許了。
可是江辰現在突然要查這些事情,誰能經得起查?
一時間,長安城的驛站異常忙碌。
朝中大員,紛紛寄書信回家,讓族人檢查下是否做過什麼違法之事。
若是有,那就立馬查漏補缺,將手尾收拾乾淨。
真讓江辰查到了,誰也救不了他們!
同時,很多人跑到李二跟前遞話,說江辰完全是在胡搞。
李二直接被這些人給氣笑了。
有一說一,對自己的這些臣子,李二其實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畢竟,大唐初立,還不至於出現那些前朝的醃膀事。
什麼土地兼併,欺壓鄉里的情況,肯定會有,但絕對不會很嚴重。
只是這些臣子,因為江辰打算嚴查,就立馬慌了神,讓李二失望之餘,又隱隱有些憤怒。
難道,立國才幾十年的大唐,真的有那麼多蛀蟲?
憤怒之下,李二隻丟下一句話,就三個字。
「讓他查!」
李二對自己的臣子有信心,但那些臣子確實對自己沒啥信心。
他們感覺自己做得並不過分,哪怕是面對平素以嚴厲著稱的那些考評官,也覺得自己有把握能應付過去。
但這次,他們面對的畢竟是江辰這個凶人!
再清廉的官員,也覺得自己不經查。
這一查,還真的查出了不少問題。
很多官員,被查出了嚴重的貪腐。
誰能想到,區區一個管糧倉的平倉管事,短短四年時間,居然貪污了十多萬兩白銀。
在朝中,鴻臚寺和司農卿等往日大家認為的清水衙門,居然藏著諸多蛙蟲。
這些人利用職務之便,收受了巨額賄賂。
凡此種種,簡直觸目驚心。
如江辰事前所料。
跟隨李二打天下的那幫臣子,問題倒是不大。
門閥望族之中那些當官的人,出問題的居然占了七成之多。
而有門閥盤踞的地方,更是重災區。
侵占土地,強占水利之事,比比皆是,簡直令人髮指!
這幾日,長安城午門外行刑的場地,幾乎就沒有閒下來過。
劊子手砍人頭砍到手軟,而且七品以下的官員都不太看得上了,全交給自己的徒弟練手。
以至於出現了殺頭都要排隊的千古奇觀!
午門外,血流不止,每天都有烏泱泱的蒼蠅連成一片,無論如何驅趕,都沒有用。
在地方上,更是殺得人頭滾滾。
每個門閥,幾乎每天都有人會被抓出來嘎掉。
畢竟,江辰的主要目標,還是五姓七望。
其他人,只是捎帶的。
一時間,整個大唐,從地方到朝堂,都被殺成了血色。
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咬牙切齒。
隨著江辰下手越來越狠,更大的風暴,隨時都會來臨。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五姓七望,將會如何應對!
在外面一片腥風血雨之際,長安城的公主府,依舊如同往日一般平靜。
……
傍晚,江澈邁著小短腿,來到馬廄所在的院子門口。
他在門口駐足,抬起腦袋,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了一番。
確定沒有人注意自己,他便一閃身,便沖了進去。
此時,白龍正無精打采的趴在乾草堆上。
看到江澈進來,它的馬眼一亮,打了個響鼻就站了起來。
「噓!」
小江澈連忙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白龍噤聲。
這幾日,江辰一直在外辦公。
因為衙門距離公主府不遠,所以江辰出行基本是坐馬車,白龍便又閒了下來。
江澈和白龍,一人一馬,都閒的發慌。
不過,最近他們找到了一個新的娛樂。
隨著小江澈逐漸長大,偌大的公主府已經不夠他折騰了。
原本江辰在時,時不時還會帶他出去逛逛。
可最近江辰忙碌,長樂又是恬淡的性子,不太愛出門,江澈出門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隨著氣候不斷轉暖,長安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每天隔著高高的院牆,聽著外面隱隱傳來各種叫賣之聲,小江澈哪裡耐得住性子?
只是,他實在是太小了,長樂根本不允許他獨自出門。他倒是想偷跑出去,但鑑於他之前動輒爬牆上樹,長樂怕他出事。
如今公主府內院的圍牆,不斷加高。
而且,靠著院牆的樹木,全被砍掉。
小江澈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在,他還有白龍!
馬廄的院牆雖然也很高,可是白龍也不低。
當小江澈發現,自己站在白龍身上,就能夠輕鬆夠到圍牆之後,就立馬動上了心思。
每天這個時候,他都會偷偷跑到馬廄,藉著白龍的身高,爬到牆頭,然後偷偷跑出去,玩耍一個時辰。
回來的時候,再給白龍帶一些糕點和水果,當做封口費,就萬事大吉。
一人一馬很快達成默契,最近這段時日,配合無間,各取所需。
今日,趁著長樂入宮探望長孫無垢的時間,江澈又打算出去玩耍。
很快,江澈就爬到牆頭,然後藉著昏暗的天色的掩護,在牆頭行走,很快便來到了最後面的院牆上。
駕輕就熟的從牆頭跳到樹上,然後順著樹幹溜了下去。
小江澈扭頭看了看高大的院牆,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小口袋,發出叮噹的響聲,然後心滿意足的朝著大街上而去。
今日的朱雀大街,比往日冷清了不少。
最近長安城殺的人有點多,以至於普通人都有點人人自危。
城裡最熱鬧的地方,反而是午門那個晦氣的場所。
擺攤的小販,一窩蜂都涌到了那邊,朱雀大道上,反而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小江澈順著朱雀大道,轉悠了兩個來回。
找尋了許久,卻沒有發現上次那個賣面具的小販。
他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然後走入一家點心鋪,準備買一包白龍最喜歡吃的點心就回去。
「小少爺,又來買點心了?」
看到江澈進來,一個店小二迎了上來,笑眯眯的問道。
小江澈的個頭還沒有一把椅子高,站在櫃檯前面,仰頭朝上看著。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是誰,怎麼之前沒見過你?為何認識我?」
「小的今日剛到店裡幫工,掌柜的今日有急事,特意吩咐我,若是小少爺過來,便好好招待你。」
江澈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自己的特徵十分明顯,很好辨認,倒是不疑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