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熬」字訣

  又半個時辰之後,皇宮大殿上,站滿群臣。

  往日,每次上朝,這些臣子一個個都紅光滿面。

  如今朝堂上的臣子,多是李二在打江山時候就陪伴他左右的人。

  所以,朝會的氛圍相對來說比較輕鬆。

  可是此刻,這些臣子們,臉上都帶著一副一夜沒睡,還彷佛操勞過度的倦容。

  李二打眼一瞧,然後喚過內謁。

  「今日可有人未到?」李二明知故問道。

  內謁者拿起一個小本本,將請假的臣子的名字,挨個報給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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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除了兩三個確實是年紀大了,身體確實不好的臣子之外。

  其餘請病假的人,全部都是五姓七望之人。

  頓時,李二心裡就更加舒坦了。

  這就是江辰的威懾力啊!

  如果是別的人,哪怕是長孫無忌,敢對五姓七望下手。

  這次早朝也絕對不可能這麼冷清。

  那些人非但不會請病假,相反,只要不是病到一隻腳踏進棺材裡,爬也會爬到大殿上,當面吐長孫無忌一口口水才願意蹬腿。

  望族之所以被稱作望族,是因為他們懂利弊,時刻能夠記得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們不怕其他人與自己為敵。

  位極人臣的長孫無忌與他們為敵,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在朝堂之上化身瘋狗,撲上去撕咬。

  哪怕是李二這個皇帝與他們起了衝突,他們也有辦法,將李二的名聲搞臭。

  可是,誰讓這個動手的人是江辰呢?

  李二嘴角挑起一抹嘲弄意味極濃的笑容。

  四年了……恐怕已經有人忘記了,江辰那個王爵是怎麼來的!

  五姓七望這個時候撞到江辰的刀口上,只能怪他們倒霉!

  隨後,李二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大殿內的臣子。

  見他們一個個有些頹然的模樣,心裡就有了點數。

  顯然,這些人家中的工廠,也沒有遵守江辰的法令。

  他們雖然不敢做得如同望族那般肆無忌憚,但多少也有點違令了。

  昨夜被抓的數百人中,肯定也有他們的人。

  李二不由得嘆了口氣,同時心裡居然莫名其妙生出一絲慶幸之意。

  「記吃不記打啊……還好朕醒悟得比較早……」

  另一邊。

  萬年縣,盧承慶居住的那座宅院之中。

  五姓七望之人再次聚集。

  「諸位,都說說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大家打算如何處置?」

  盧承慶看了看四周,這些往日都意氣風發的同僚們,此時都臉色灰敗,一個個如同死了親娘一般。

  能夠在望族混到做主地位的,都不是沒腦子的蠢貨。

  他能夠想到的事情,別人肯定也想得到。

  所以,盧承慶敢肯定,這些人同樣拿江辰沒啥辦法。

  「他來真的……他居然真的敢殺人!」

  盧承泰目光呆滯,喃喃自語,顯然也是被這個訊息給嚇到了。

  盧齊卿畢竟年輕,憤怒出聲道:「我們千年華族,還怕他一個沒有根基的王爺不成?」

  話音落下,其他人都是瞥了他一眼,誰都沒有接話。

  怕?

  原本他們以為自己不怕,可是當江辰開始殺人之後,他們是真的怕了!

  這次江辰敢對他們的管事下手,下一次誰知道刀會不會落在他們這些主子的頭上?

  說不怕,那是自欺欺人!

  「我們是不怕他,但是,為了區區利益,就與江辰不死不休,不值得!」盧承慶嘆了口氣道。

  這話聽著就舒服多了,其他人立馬點頭應和。

  滎陽鄭氏的人介面道:「如今,江辰殺心大起,依我之見,還是暫時退避為妙。」

  博陵崔氏之人連忙道:「確實如此,反正那些工廠並非是直接掛名在我們府上的產業,我們也好撇清關係。」

  「為今之計,斷尾求生當是正途。江辰再是兇猛,難道還能順著那些工廠,直接跑到我們府上查封不成?」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定下計劃。

  那些工廠,確實不掛自己的名字。

  雖然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到了他們這個層面,看破不說破的事情太多了。

  只要我不說,你江辰還能真的咬著我們不放?

  盧陽姓盧?

  之前我范陽盧氏早已經將他轉成了普通民籍,從律法上看,這個人跟我們范陽盧氏沒有半文錢的關聯。

  你江辰總不能因為之前盧陽祖孫幾代在我們府上做事,就強行牽連到我們盧氏吧?

  這是莫須有的罪名!

  真敢這麼做,反倒是授人以柄,江辰自己也討不了好。

  這些望族之人,心思蔫兒壞。

  但說到底,此刻他們對江辰真的產生了懼怕之意。

  一個個用最狠的語氣,說著最慫的話!

  但卻都不覺得丟臉。

  這是自他們老祖宗開始就流傳下來的絕活兒。

  不要臉,總比不要命要實在一點。

  為了生存嘛,不丟人!

  很快,人去屋空。

  盧承慶讓侄子去送其他人,自己則是留在屋內,和盧承泰商討後續之事。

  「聽說,你之前在洛陽為官時有一個好友,與蘇定方交好?」盧承慶淡淡的問道。

  盧承泰點了點頭,問道:「大哥是想托蘇定方向那江辰求情?」

  盧承慶嘆了口氣,道:「江辰兇猛,我們雖說斷尾求生,但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如何打算。保險一些,還是找人與他說和一下吧。」

  這話說出口,盧承慶臉上的頹然之意更甚。

  雖然嘴上說著丟點臉面沒什麼,可是人心畢竟是肉長的。

  身為門閥之主,面對江辰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受辱,卻拿對方一點辦法都沒有。

  誰心裡能覺得好受?

  托人求情,那幾乎就是將自己的臉湊上去讓江辰拿腳踩。

  這真的就是當眾宣布,舉白旗投降了!

  但盧承慶必須這麼做。

  他敢肯定,其他世族回去之後,肯定也會托人向江辰求情。

  心裡再怎麼不舒服,大家腦子都是很清醒的。

  身為世家,不必與人爭一時長短!

  遇到實在處理不了的問題的時候,就用一個「熬」字訣。

  反正,把製造問題的人熬死,最終勝利的,依舊是他們。

  過去數百年來,這一招屢試不爽,這一次也沒有例外!

  在盧承慶看來,自己托人求情,是范陽盧氏能夠給出的最大的誠意!

  畢竟,如今的江辰,名望如日中天。

  如果大唐是一個副本,該刷的成就,他都已經拿得差不多了。

  如今,唯有五姓七望都拜服在他的腳下,他才算是徹底通關!

  盧承慶親手將這份名望送給江辰,只求對方不要窮追猛打,此事就此打住。

  然而……他還是看錯了江辰。

  公主府,正廳之中。

  「盧氏托你來求情?」江辰神色淡淡的看著眼前的蘇定方。

  在他的注視下,蘇定方臉色有些不自然。

  這幾年,蘇定方一直在西域征戰,直到前些日子才回來。

  兩人畢竟是親兄弟,雖然幾年未見,可是卻一點都沒有疏遠。

  在江辰閉門不出的這段時間,蘇定方依舊是公主府上的常客。

  可以說,在大唐,他是除了長樂與江澈之外,江辰最在乎的人了。

  蘇定方平素登門,從不與江辰談論政務,只是交流兵法與武藝。

  但這一次,自己之前的至交好友親自開口,他實在是抹不開面子。

  「盧氏托我求情,已經有了認輸之意……們畢竟是千年望族,冤家宜解不宜結……」蘇定方一臉為難的開口。

  他這次登門,也不僅僅是看在好友的情分上。

  最主要的是,他也有些擔心江辰。

  在大唐,誰不知道五姓七望是龐然大物,底蘊之深難以想像?

  江辰執意要對他們動手,縱然一時占據了上風,但是結下生死大仇,並不是什麼好事。

  江辰自己是不怕,但是人終有逝去的那一天,總得為自己的子孫後代做一下打算。

  比傳承長久,誰都比不過那些望族!

  到時候,若是永樂王這一脈沒落了,但五姓七望依舊如日中天。

  他們難道不會找上門來報仇?

  這幾乎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大哥,你第一次求我,按理來說我應該答應你。但是,這件事情,真的不行!」

  江辰臉上帶笑,但笑容看在蘇定方眼中,卻有些森冷之意。

  「那些望族,占我的便宜,我並不在意。但是他們壓榨百姓,草菅人命,若是我放任不管,日後諸夏之地必定生靈塗炭,我這絕非危言聳聽!」

  「只要對我法令陰奉陽違的,都會遭到清算,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