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諸夏之民對於土地的需求,就沒有一個滿足的時候。
農耕文明,是永遠都不會嫌棄土地多的。
領土擴張到哪裡,百姓們便會勤勤懇懇的將自己的農田開墾到哪裡,並且樂此不疲。
而作為他們的君王,李二對領土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追求。
將西北收入囊中之後,李二覺得自己這輩子,在武功方面,差不多已經是功成名就。
此時大唐的領土周邊,大多數都是連綿數千里的高大山脈,要麼就是環境險惡不適合人生存的地方。
李二其實早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畢竟周邊的地域,已經是擴無可擴。
但在看到江辰手繪的這張世界地圖的那一瞬間,李二覺得自己似乎成了井底之蛙。
大唐的疆域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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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沒有再可以吞併的地方?
胡扯!
對於全世界而言,此時的大唐,真的就是偏安一隅!
李二心中,又重新燃起了熊態鬥志。
朕,決不允許這世界上還有比大唐更大的國家!
他倒是沒有懷疑這份地圖是假的。
完整的世界地圖他雖然沒有,可是宮裡就有完整的大唐堪輿圖。
最近這幾年,大唐的領土不斷擴張,堪輿圖也幾乎一年三變。
李二閒著沒事,最大的愛好就是翻看地圖。
對於大唐廣闊疆域的各種細節,他早已爛熟於心。
江辰的這份世界地圖中,描繪的大唐十分細緻,各種山川河流的分布和李二印象中別無二致。
既然大唐是真的,別的地方也不可能是假的。
而且,以江辰的性格,不可能弄一份假地圖糊弄孩子,完全沒必要!
心裡想著這些,李二有些悶悶不樂。
他突然想到,前段時間接到訊息,說江辰組織了一隻船隊出海。
原本他對江辰的事情,是抱著不聞不問的態度的。
畢竟做戲就要做全套,他已經看明白了,江辰沒啥權勢心。
只要自己不招惹他,雙方就能相安無事,而且江辰還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好事。
這人啊,只要想明白了,其實沒有什麼坎兒過不去的。
李二躺得很平……
可是現在看到手中的這份地圖,李二終於淡定不起來
江辰弄了船隊出海是要做什麼?
此時,李二心裡就跟貓抓似的,撓心撓肺。
「聽說,江辰前段時間派船隊出海……」李二語氣有些猶豫的說道。
看到他這副模樣,長孫無垢忍不住嘆了口氣。
「世民……我覺得,你不必如此……」長孫嘆氣道。
「哪怕你不將江辰當做臣子,但他也是你的女婿!翁婿二人之間,有什麼話不好說的?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李二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張了張嘴,可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澈兒都告訴我了,江辰派人出海,是因為澈兒弄出一個新奇玩意,缺少一樣關鍵的東西。江辰的船隊,就是去幫澈兒找那樣東西的。」
說到這裡,長孫無垢搖了搖頭,笑道:「前幾日,公主府不是在幷州那邊,又開了一個什麼煤廠嗎?就是那種黑乎乎的能夠燃燒的石頭,那也是澈兒需要的東西。」
李二心中莫名的有些安定下來。
他假裝冷哼一聲,語氣有些硬邦邦的說道:「他們夫婦二人其他地方不錯,就是對孩子太過溺愛了!為了孩子一個小小的喜好,居然如此靡費錢財!」
「你可別小看澈兒!澈兒跟我說,他做的那個東西要是能夠大規模造出來,日後大唐可能就不需要用牛馬來拉車拉物了。」長孫無垢頗為欣慰的說道。
李二端著一張臉,沒好氣道:「小孩子胡言亂語,你也相信……」
雖然嘴上說江澈是在胡言亂語,可是那天晚上以後,李二對煤廠便極為上心。
幷州那塊地方,是大唐的龍興之地,算是李二起家的大本營。
在那個地方,只要李二願意,天上飛過一隻鳥他都能薅下來瞅瞅公母。
公主府的煤場情況,自然瞞不過李二的眼睛。
煤這種東西,李二當然知道。
能燒,而且小小的一塊持續燃燒的時間很長。
只是,這東西屬於礦產,產量不高……
雖然幷州山中發現過很多,可是真的沒啥開採的必要。
既不是銅鐵,更不是金銀,除了燒,一無是處。
但能燒的東西漫山遍野都是,何必費勁巴巴的浪費那個人力物力,還耗費成本去開採?
所以,這東西也就只有存在露天煤礦的地方的百姓用。
公主府的煤廠,規模顯然不僅僅真的只是給江澈使用。
因為煤廠開始選的是露天煤礦,所以生產很是迅速。
在運輸方面,江辰投入了大量的成本。
很快,就有成千上萬斤煤被運到長安城。
原本李二覺得江辰這一次恐怕要做賠本買賣了。
畢竟,煤炭很重,從幷州運送到長安,人吃馬嚼的花銷很大。
這樣的成本,決定了煤炭的定價不可能便宜。
可是價格高了,一般人又消費不起。
這就是一個死迴圈!
然而,事情後續的發展,卻讓李二大吃一驚。
開始的時候,人們對煤炭這種東西還比較牴觸。
畢竟煤炭的定價,要比普通的木炭高多了。
但是,後來人們發現,煤炭的定價雖高,可是燃燒的時間卻是木炭的數倍之多。
折算下來,反倒是使用煤炭實惠了很多。
於是,沒過多久,煤炭便迅速走入了千家萬戶。
自古以來,溫飽不分家。
三年前,江辰用土豆和紅薯,解決了百姓的吃飯問題。
這一次出手,他更是直接用煤炭,解決了百姓的取暖問題。
民間再次開始流傳起關於永樂王是天降祥瑞的傳說。
煤炭暢銷,反倒造成一種奇怪的現象。
木炭產量少了,經營燒炭生意的人不得另出奇招。
有人用蘊含特殊香味的木材燒炭,製作出「香炭」,專門售賣給富貴人家。
沒想到,這種香炭一經推出就廣受好評。
其他燒炭場也是有樣學樣。
很快,木炭這種原本該退出市場的東西,居然成為了富貴人家專用的奢侈品。
這倒是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李二身上有濃重的胡人血統。
儘管登上皇位之後,李二便牽強附會的將道教始祖李聃認作祖先。
可是,他的祖母和母親,都是純正的鮮卑人後代,這個是不爭的事實。
想要否認這一點,除非李二不認這兩門親戚。
而李二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所謂缺啥補啥!
李二比後世的那兩個異族王朝的皇帝,要聰明得多。
他深知,在諸夏之地當皇帝,道統上必須得正,否則就得不到占據大多數的百姓的支援,那麼就會根基不穩。
既然血脈不夠,那就文化來湊!
在諸夏王朝的歷代皇帝之中,李二屬實算得上是一個了不得的文化人了。
他熟讀四書五經,再加上給自己找的那個祖先的關係,對道教的經典也頗有涉獵。
俗話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李二沒有那麼多功夫窮經皓首,但是他的位置,決定了他的見識和閱歷比常人要寬廣得多。
經歷得多了,再回過頭跟自己讀過的書一一印證,自然能夠明白很多道理。
就比如說,從貞觀六年到貞觀十年,這四年間。
在江辰面前屢屢碰壁之後,李二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面對江辰,李二心中的取捨拿捏,在這幾年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發現,自己選擇與江辰親近的時候,獲得了巨大的好處。
大唐解決飢篷之憂,領土面積擴大了近乎一倍。
而對江辰心生忌憚,想要約束對方的時候,卻毫無所得。
最終幡然醒悟,開始修復與江辰的關係之後,已經持續三年在原地踏步的大唐,又迅猛發展起來。
說白了,那就是要謹小慎微的將江辰供起來,甚至拋開所有的所謂顏面,化身舔狗,就能夠得到無盡的好處。
當然,李二是個文化人,而且內心的高傲也不允許讓他有這種粗鄙的、卑微的想法。
論語有云: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則無所得矣。
瞧瞧,老祖宗早就把什麼話都說清楚了。
只是後人愚鈍,不親自挨一頓毒打,是不會深刻理解其中的道理的。
即便是李二,也不能免俗。
不論如何,最近的李二,正在瘋狂的尋找各種角度,向江辰示好。
昨日,李二突然接到了一份來自公主府的特別請束。
江辰邀請他去公主府新開張的一家工廠里參觀。
今日,李二便將所有的政務放到一邊,天剛剛亮就離開皇宮趕到公主府。
翁婿二人見面之後,也不廢話。
江辰拉著江澈,邀請李二登上馬車,一同朝城外而去。
李二很清楚,能夠讓江辰主動給自己發請束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既然江辰邀請自己,那今天看到的東西,肯定非同尋常。
在這個方面,江辰還從來都未曾讓自己失望過。
所以,他也沒表現出急不可耐。
這一路上,都在陪著江澈玩耍,像極了一個普通的帶著外孫出遊踏青的外祖父。
馬車慢悠悠的行駛了差不多半個多時辰,緩緩停在渭水邊上的一座廠房門前。
李二下了馬車,將江澈抱了起來,跟在江澈身後走了進去。
此時,廠房裡空無一人。
三人一路入內,直到了渭河邊上。
緊接著,李二便看到了一架高得離譜的水輪矗立在河邊。
水輪旁邊,是一個很簡潔的工作檯,上面梳著一個粗壯的純精鋼打造的圓筒。
工作檯旁邊,有很多管道的一端連線到了水輪上,另一端接著一個如同鼓風機一樣的東西。
儘管眼前的這套器械,還遠遠稱不上什麼精密的工業器械。
但精巧的機關結構,有一種類似蒸汽朋克的機械美感,不明覺厲的感覺撲面而來。
「江辰,這是何物?」李二終於忍不住問道。
李二不是啥沒見識的人。
實際上,在大唐,水力驅動的器械比比皆是。
什麼桔檬、轆、翻車、筒車、斗、刮車,民間都有使用。
但那些東西,結構其實很簡單。
說白了,就是一個腦洞,第一個想到的人確實厲害。
可是別人看一眼,都能夠仿製出來,並沒有啥難度。
眼前的這套器械,比起那些東西,卻是要複雜了無數倍。
「陛下,這是一套水力鍛造機。」江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