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後，吐蕃事畢。
唐軍再次開拔，兩萬輕騎一路向北。
一路下坡，地勢逐漸變低。
經過低壓缺氧環境的錘鍊之後，再來到平日適應的環境之中，將士們都重新煥發出活力，士氣空前高漲。
另一邊，在這段時間，西域諸國已經串聯起來，聚兵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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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探查到了唐軍的行軍路線，乃是從吐蕃西北角，直入蔥嶺。
於是，便將大軍安插在蔥嶺，以逸待勞，想要打唐軍一個措手不及。
超過二十個番國，在此地敵血為盟，發誓要抵抗唐軍的入侵。
生存危機之下，這些小國眾志成城，立志死戰。
百萬雄師，鋪陳在蔥嶺上，密密麻麻一片，氣勢駭人。
九姓鐵勒作為大唐西北的一大勢力，自然也加入了這次聯軍。
他們將營帳位置，選在了最前方。
拔野古部對外宣稱，唐軍若來，本來最先倒霉的就是他們。
如今多國聯盟，變相拯救的就是九姓鐵勒，他們定在最前方，乃是應有之義。
這個說法，讓其餘盟國，都極為感動，紛紛誇讚九姓鐵勒深明大義。
夜晚，九姓鐵勒的營帳之中，九個部族的首領匯聚到拔野古部的王帳。
「赫勒，即將大戰，你喚我等來，要談何事？」
其餘八個部族首領，看著一臉鬼鬼祟祟的拔野古父子，心中疑惑。
拔野古章將幾人迎了進來，同時笑道：「幾位叔伯，今日找你們來，就是要商討一件事關我鐵勒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片刻後，其餘八個部族首領大驚失色。
脾氣最為暴躁的契族首領怒道：「你讓我們背叛盟約，臨陣而逃？」
拔野古章笑道：「有何不可？那唐軍統帥我親眼見過，猶如神魔，根本非人力可敵。吐蕃四十萬人，在高原之上都攔不住他一人。你們憑什麼認為，我們的所謂百萬大軍，真的能夠抵擋他？」
同羅族首領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聞薛延陀人說過，唐軍統帥江辰，確實如同天人下凡，為絕世戰神。松贊干布身處四十萬大軍之後，依舊被他一人殺穿大軍生生斬殺。」
兩人一唱一和，其他部族的首領，也都猶豫起來。
說到底，他們敢於出兵的底氣，就在於自己這方有百萬大軍。
如果百萬大軍對人家來說根本沒用，一旦開戰，他們這些首領就是唐軍的斬殺目標。
那還打個屁？
「既然要逃跑，你們為何要選擇在最前方紮營？」契族首領也冷靜下來，疑惑的問道。
拔野古赫勒苦笑一聲，說道：「我們原本的打算，是能逃便逃，帶著族人遷徙到別處。但我們鐵勒族以遊牧為生，西域雖大，適合生存的地方並不是很多。」
「若想遷徙，還須一路向西。這個選擇，九死一生，哪怕最後找到生存之地，族人也會十不存一。」
「遷徙只是下下之策，只有其他路子行不通，才會選擇這條。我和章商議過，發現有一條路子，對於我等來說，再適合不過！」
聞言，其餘部族的首領，都是來了興趣。
有一說一，這次多國聯合對抗大唐，本來就是無奈之舉。
大唐一戰而滅吐蕃，然後又劍指西域。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大唐極有可能會對西域來一次犁庭掃穴式的清掃行動。
所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在大唐的強大壓力之下，沒有人願意獨善其身。
但若是還有別的選擇，誰吃飽了撐的想與大唐為敵？
百萬雄師很了不起？
說句實話，就算僥天之幸勝了這一場。
後續大唐發起無窮無盡的報復行動，哪一個小國能夠遭得住？
眼前的局面，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這個時候，就莫要賣關子了，直說吧！」同羅族首領催促道。
拔野古章笑道：「諸位，我們鐵勒族何不投誠獻土，直接降了江辰？」
拔野古章話音落下，王帳之內，頓時寂靜無聲。
良久之後，粗重的呼吸聲響起。
同羅族首領有些艱難的開口道：「我聽說唐軍統帥，殺氣極重。就算我們願意獻土投降，他能接受？」
聞言，拔野古章不由得笑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搜集江辰的資訊。
此刻，拔野古章可以毫不客氣的說一句。
在這座有百萬人的大營之中，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江辰。
「諸位叔伯可能有所不知，江辰其實並非出身軍門。他原本的身份，乃是大唐嫡長公主的駙馬。」
頓時，其他人都面露不可思議之色。
緊接著，拔野古章又慢悠悠說道：「除去駙馬，在大唐，那江辰還有詩聖之稱……」
說到這裡，拔野古章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陣感慨。
每次聯想到江辰的這些身份，再回想起那個在戰場上殺人如割草的兇殘猛將。
這種強烈的落差感，讓拔野古章至今都難以適應。
「據說之前吐蕃派使者到大唐求親，大唐皇帝原本是有意答應的。只是江辰據理力爭，皇帝才派他統兵出征。根據我們在長安的使者傳來的訊息，長樂公主生產在即，這位駙馬恐怕早已歸心似箭。」
「江辰本便是一介文人，從軍上陣，本非他所願。他確實不將西域諸國這百萬大軍放在眼中，但若是我們能夠在關鍵時刻向他投誠，讓諸國聯軍未戰先亂，他又怎會不願接受？」
拔野古章自信滿滿，微笑著說道。
其他部族首領，都是連連點頭。
拔野古章所說，也確實是人之常情。
但隨後，他們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契族首領問道：「即便江辰願意接受我們投降，可交出領地，我們對於大唐而言，便是砧板上的魚肉，到時候生死只操控於別人一念之間，風險太大……」
這個問題，極其現實。
要知道，西域諸國信奉的生存守則，一向是弱肉強食。
但凡有機會，能夠滅你族就絕對不會接受投降。
主動投降之後，依舊被人趕盡殺絕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算他們經常聽說諸夏之地是禮儀之邦，但這種事情事關自己全族生死，有所疑慮也是應該的。
拔野古章輕聲一笑，說道：「諸夏之地一向注重道義，斷然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壞自己的名聲。只要他們願意接受我們，那我們以後的日子，或許還會比現在更好。」
在一眾部族首領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拔野古章緩緩開口解釋。
「大唐有名將阿史那社爾，此人諸位想來不會陌生。」
其餘人聞言，都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阿史那社爾也算是西域名人，他是突厥王族，九姓鐵勒就曾歸他統屬。
後來阿史那社爾被薛延陀所敗，投靠大唐。
儘管他出身之前與李二仇怨頗深的東突厥，但是李二依舊待他不薄。
不僅任命他為左驍衛大將軍，還將衡陽公主嫁給他，讓他成為駙馬。
「另外，契必何力出身契族，當初只是隨他母親帶著千餘族人降唐，如今在大唐同樣身居高位。」
說起這個人，契族首領面露覆雜之色。
他當然知道契必何力的存在，也知道對方此時在大唐混得風生水起。
舉出兩個例子，拔野古章下定論道：「這兩人，雖然出身高貴，可是降唐之時，都如同喪家之犬。大唐皇帝不僅接納了他們，而且對其十分厚待。」
說著，拔野古章環顧四周，大聲說道：「我九姓鐵勒投誠獻土，帶著所有族人自願併入大唐，難道還比不上他們兩人嗎？」
話說到這裡，已經無需再說了。
只要看看各個部族首領面色潮紅，呼吸聲逐漸加重，便知道他們的決定。
拔野古章接著說道：「大唐軍隊，是諸夏之地有史以來最為注重騎兵戰力的軍隊。我們九姓鐵勒併入大唐，哪怕只是為其看守馬場，也能獲利頗豐。」
「據說江辰拿出兩種新糧，此後大唐已經再無飢僅之憂。併入大唐之後，我們不用顛沛流離繼續遊牧，不用拼死拼活便能夠讓族人吃飽飯。在大唐的庇護之下，未嘗不是一個絕好的出路。」
拔野古章一陣煽風點火，堅定的在族奸的道路上越行越遠。
而九姓鐵勒的各族首領，終於在他最後的這句話之下，徹底拋棄了所謂的堅持。
當下，所有部族一致同意，獻土投降！
眨眼之間，又過了五日。
這天夜裡，聯軍收到訊息，唐軍果然直奔蔥嶺，已經駐紮在距離他們營地不足二十里的平原上。
舉斥候探查的訊息，從高原上下來的唐軍數量，不足兩萬，全部都是輕騎。
一時間，各個番國國主，都是摩拳擦掌，打算大幹一場。
一百萬對兩萬，得到這個戰力對比，這些人心中生起當初如同祿東贊與松贊干布一樣的迷之自信。
優勢在我！
同之前的高原之戰一樣，僅僅是經過一夜的整備。
雙方不約而同決定，次日清晨，在蔥嶺平原之上展開決戰。
諸國首領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便下令埋鍋造飯，準備全軍出擊。
正排列好陣型，準備出營之時。
卻發現，原本自告奮勇要要做前鋒的九姓鐵勒。
在一夜之間，居然人去營空。
前鋒連夜捲鋪蓋叛變，當了老六。
這讓諸國首領極為憤怒。
九姓鐵勒在聯軍之中實力並不算強勁，但是加起來也湊出來將近二十萬兵馬，而且全部都是騎兵。
這臨戰背刺，頓時讓躲過聯軍震動。
訊息瞬間傳遍大營，聯軍士氣大跌，參戰士卒無不心浮氣躁。
於是，唐軍看到聯軍八十多萬大軍的時候，就看到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諸國聯軍，居然互相猜忌。
原本完整的陣型，居然被拆分得七零八落，明顯互相提防。
這一次，依舊沒有任何迂迴。
兩萬唐軍，擺出鋒矢陣。
江辰為首，程咬金、尉遲恭、蘇定方三員大將為輔，身後跟著兩萬唐軍，浩浩蕩蕩，衝殺向敵陣。
西域有史以來規模空前浩大的一戰，便在這種詭異的形勢下突然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