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使臣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
他心思電轉,隨後斟酌著語氣開口道:「見過上將軍!您說吐蕃攻伐吐谷渾,是不義之戰,但我吐蕃卻不這樣認為。」
「吐蕃與吐谷渾毗鄰而居,對吐谷渾極為了解。吐谷渾看似尊大唐為宗主,但實際上前倨後恭,有狼子野心!當初吐谷渾侵擾大唐邊城,便是例項。」
「更何況,當初吐蕃向大唐求親,吐谷渾從中作梗。吐谷渾可汗慕容諾易缽迎娶上國弘化公主之後,數次在松贊干布面前耀武揚威。此事,乃我吐蕃奇恥大辱!吐谷渾之於吐蕃,便如同當初的突厥之於大唐。此仇不報,贊普如何服眾?」
說著,使者又面朝李二,跪拜下去,哭泣著說道:「松贊干布誠心實意想要與大唐聯結為姻親,若此事能成,松贊干布定然待您如同親父。自此以後,吐蕃必會年年納貢,不敢有絲毫違逆。望陛下明鑑啊!」
李二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有一說一,自從殺兄宰弟之後,李二這一輩子,都走在為自己努力洗白的道路上。
不管承不承認,他多少都有點好大喜功。
之前之所以會答應和親,也是因為吐蕃使者表現得如此恭順。
又是認爹,又是稱臣納貢的,這對於李二來說,也算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功績。
畢竟,此時的他還不是萬族來朝的天可汗。
吐蕃使者這一番話,說得極為動情。
不得不說,這一番表態,確實到位了。
就連剛才還嗷嗷直叫的武將們,此時也覺得吐蕃非常上道。
唯有江辰,面露冷笑,一直冷眼旁觀。
稱臣納貢?
見面喊爹?
這玩意兒,江辰不僅不稀罕,而且深惡痛絕!
仔細想想,就是因為李二的好大喜功,喜歡虛名。
才開啟了諸夏王朝極端自信的天朝上國心態!
有自信是好事,但被人認為人傻錢多,那就不好了。
那些番邦一邊用不值錢的什麼天朝上國的好話哄著你,另一邊又從中原吸血,等自身強大就翻臉背叛。
開這種先河的,正是吐蕃。
此後,這種風氣愈演愈烈。
到了明朝,到諸夏之地打秋風的番邦小國,已經數不勝數。
這些番邦,往往拿一些不值錢的破爛,跑到諸夏之地獻給皇帝,然後再說幾句好聽的吉祥話,就可以帶回去無數皇帝賞賜的金銀珠寶。
甚至一度有南洋小國,靠著這種手段過上了富得流油的日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位居東洋的倭國。
嘴裡喊著爹,轉臉就捅刀子,而且下手極狠。
那麼時候,它們會認你這個爹麼?
李二自己也說了,夷狄是禽獸。
禽獸,哪裡有臉面可言。
喊聲爹又不會少塊肉,反而能獲得無盡的好處,不喊白不喊。
歷史上文成公主和親,為吐蕃帶去了無數書籍和工匠,這對於現在的吐蕃來說,就是最稀缺的東西。
如果真的因為一時虛名,答應了對方的要求,那就是養虎為患!
大殿之中,只有吐蕃使者期期艾艾的哭訴聲。
江辰冷笑一聲,道:「若是吐蕃真的對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鑑,那只是和親,我反倒是覺得虧待你們了。」
吐蕃使者連忙朝江辰拱手,淚眼朦朧道:「吐蕃只求與大唐結為姻親之國,不敢有其他所求!」
江辰卻沒有理會吐蕃使者的話,自顧自開口。
「我聽說,松贊干布到處宣揚,說自己已經成為吐蕃共主。但據我所知,高原之上,還有一個名為羊同的國家,並未併入吐蕃所屬。」
吐蕃使者張了張嘴,驚訝的看向江辰。
江辰看著吐蕃使者,微笑道:「那羊同乃是古國,人口亦有數十萬之多。吐蕃與其相爭,誰勝誰敗,還未可知。」
吐蕃使者一臉迷茫,不知道江辰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既然吐蕃認大唐為宗主,那大唐自然有庇佑吐蕃安全的義務。乾脆,我大唐派遣五萬兵馬,駐紮到吐蕃。你們只需要負責供給錢糧,大唐便可以幫助你們穩固國防,守土戍邊。兩國征伐之際,也能夠讓你們後顧無憂。」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寂靜。
李二君臣都是目瞪口呆。
好傢夥!
我們只是敢想想透過和親,來穩固下兩國關係。
但你這直接都派兵駐紮到人家老巢了!
還是你敢想啊!
吐蕃使者使勁眨巴著眼睛,一臉懵逼。
他感覺自己是不是還在睡夢中,沒有醒過來。
要不然,為何眼前這位年輕將軍,會提出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
然而,江辰卻十分平靜。
強大的國家,處理與附屬國家的關係的正確辦法,從來不是簡簡單單認一個兒子。
至少,就江辰所知,請客、喝酒、手下當狗一套三連,是最實用的辦法。
想吃香喝辣?
沒問題,賺錢的買賣管夠。
反正不管你賺多少,只要我想,最後都是我的。
但想掙脫狗鏈子?
做夢!
總得來說,兒子哪裡有狗聽話?
養個兒子,好吃好喝供著,還容易養出個白眼狼。
養條狗,忠心耿耿不說,還能讓咬誰就咬誰。
江辰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開口。
「吐蕃治國手段愚昧落後,就連幫助贊普治理國家的官員,都不通教化。作為吐蕃宗主,大唐也不能容許這種情況繼續。不妨派遣一些官員,到吐蕃幫助贊普治理內政,同時教化土著官員。」
吐蕃使者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喃喃道:「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江辰冷冷一笑,反問道:「怎麼不能?你住四方館,不妨去找高句麗與倭國的使臣打聽打聽,兩國連年派遣唐使,只為求取我大唐的文華精粹,苦心孤詣而不得。但這些東西,大唐對吐蕃卻可以毫無保留,甚至手把手教導。難道,大唐如此費心,仍舊不能令松贊干布滿意嗎?」
人家跪下來求我們,都求不來的好東西。
我們直接打包送給你們,而且還特娘的送貨上門。
這你都拒絕,你是不是不識好歹?
吐蕃使者欲哭無淚。
人家高句麗和倭國是向你們大唐學習,但沒讓你們派人去抄了老巢啊!
可是,江辰的話咄咄逼人,一時之間他真的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讓吐蕃使者絕望的是,江辰依舊沒有說完。
「還有,我聽說你們的贊普年僅十二歲就已經繼位,這些年一直忙於征戰,並沒有時間學習為王之道。武功鼎盛,終究還是要落到文治上。不如,讓他親自來長安,跟隨在陛下身邊,學習為王之道。有陛下言傳身教,想必他一定能夠成為吐蕃一代明主!」
吐蕃使者徹底傻了。
松贊干布認爹,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一國之主,還真的能跑到李二跟前真的把他當親爹一樣供起來?
吐蕃使者直想罵娘!
他結結巴巴拒絕道:「上國好意,吐蕃心領。但吐蕃剛剛一統,贊普事務繁忙,恐怕……怕……」
江辰的臉色,陡然冷了下來。
「哦?哪怕是大唐太子,也未必能得陛下如此對待,這樣的條件,你們吐蕃居然不滿意?你不是說過,松贊干布仰慕諸夏已久,他到底是葉公好龍,還是口是心非?」
吐蕃使者心中大苦。
江辰一連提出三個條件,但是在太過離譜,任何一條吐蕃都沒法答應。
不是都說諸夏王朝最重君子之風嗎,怎麼會有如此……如此奇葩的重臣?
接著,他就看到江辰扭頭面朝李二的方向。
「陛下,吐蕃說想與大唐結為姻親,但面對大唐的好意,他們卻拒不接受。顯而易見,吐蕃人狼子野心,對大唐並無絲毫恭敬!」
李二君臣都是瞪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江辰。
這都被你推斷出來了……你真特娘的還真是個天才!
江辰又扭頭看向吐蕃使者,笑道:「松贊干布口口聲聲說欲待陛下如親父,想求利卻不願意付出任何實質性的利益。這是在戲弄天下人,更是戲弄陛下!你們以為,陛下真的看不出你們的心思嗎?」
聽到這話,李二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吭聲。
吐蕃使者悲憤大喊道:「吐蕃對大唐的臣服之心,天地可鑑!江將軍憑什麼要血口噴人?」
「憑什麼?」
江辰目光冰冷。
「就憑吐蕃敢威逼大唐!就憑大唐比吐蕃強盛百倍!」
吐蕃使者咬著牙,冷聲道:「如今,吐蕃二十萬控弦之士陳兵松州城下,將軍難道就一點都不擔憂大唐子民的安危嗎?」
江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我大唐仁恩浩蕩,恭順者無困不援,義武奮揚,跳梁者,雖強必戮。吐蕃若不服,大可以來試試!」
「回去告訴松贊干布,若想和親,就答應我的要求。否則,即刻退兵,並且交出占領吐谷渾的土地,不然,大唐的兵鋒必將直指吐蕃。」
吐蕃使者目瞪口呆的看著江辰。
這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將軍,在他眼中,已經化身為魔鬼。